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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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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沉香尚未站稳,哪吒与孙悟空已经飞身而起,在就沉香与幕后人对话之时,众人也在细细的聆听着声音的来源,他们知道,此人离他们不远。决不能再因为这个人的装神弄鬼而影响了大军的行程。
金箍棒光芒万丈,横扫千军,霎时间已经破除了半空中的隐身之法,与此同时,哪吒一把将画轴夺在手中,返回众人中间,得意的炫耀着。半空中光芒之下,出现了一个火红色的身影,许是极致的光芒有些刺眼,或是想要掩饰遮挡些什么,那人用宽大的袍袖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待袍袖缓缓放下,众人一阵惊呼,狰狞恐怖的面容让人几近作呕。如烧焦的兽皮一般布满伤痕,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让人不寒而栗。“李天王,别来无恙啊!”
李靖倒吸一口冷气,这张脸他曾经见过,就在二百多年前。再次看到他,仍是心惊胆寒。哪怕是上次见到那个叫萧怀的人,都不曾如此。“是你!你果然没死!”
“哼……李天王都活得好好的,本座怎么会死。”
可是,就在不远处一个隐蔽的黑暗中,另一个红色身影已经屏住了呼吸,皱起了眉头,他无法解释眼前的场景,为什么这个人看上去如此狰狞可怖,却又如此面熟,但他更肯定,自己从来不曾见过那人。这人自称本座,究竟是谁!
李靖紧紧握住令旗,厉声质问道“殷昶?萧怀?你到底是谁!”
面目狰狞的红衣男人落下尘埃,冷冷一笑。“殷昶是殷昶,萧怀是萧怀,难道你连这个都分不清吗?时隔两百年,天庭居然还是心有余悸,看来本座余威尚存啊!天庭真正要拿的人是我,萧怀不过是因长相与本座极为相似,安置在神教,用来掌控教廷的棋子。如今,神教有难,本座岂能坐视不理!”
“那么,这座三才九宫阵也是拜你所赐!”
面容丑陋的红衣人眼底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如果,你这样认为,那就算是吧!”
远处的另一个红衣人已然是青筋暴起,全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这个样貌丑陋的人才是真正的殷昶,那自己算什么?自己只不过是他们的一颗棋子?难道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阴谋?
红衣人身形一晃,嘴角的皮肤微微的抽搐,难怪自己的经历如此特别。无缘无故被人推为教主,只因长相相似,对曾经的一切一无所知,却平白无故有了一身的法术,没有感情,却被迫受人教唆接受那种不伦之恋,自己居然还想傻瓜一样的尝试着去接受。从始至终,自己一直都是在被安排,安排接受空白的记忆,安排接受不伦的感情,安排成为教主,成为国师,现在还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去与天庭的对抗!
红衣人的脑中现在已是一团乱麻,他几近抓狂的撕扯着自己的衣袖,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不管是天兵神将,还是那个丑陋的男人,无数的人影在眼前晃动,搅得人心烦意乱。杨戬与殷昶相熟,这一切都是他们两个设计好的计谋,只是为了保全那个看似已经死去的教主殷昶,在三界之中瞒天过海。好计,当真是好计啊!自己被人利用,却还浑然不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一定要去找那个所谓的灯中情魄问个清楚。好,既然神教是你殷昶的,那就再与本座无关,本座也不会再受你利用,恕不奉陪,告辞!
想到这里,红衣人愤然离开,不留下一丝痕迹,只是离开之时,脚下有些踉跄。
沉香看到这个丑陋的男人,只觉得有些反胃,不过他也有些糊涂了,自己要对付的人究竟是谁,什么殷昶、萧怀。不过,不管他是谁,今日我都让他后悔阻拦我的路。“沉香是否该称呼阁下为殷教主,不过在这里我还是要奉劝阁下一句,就凭你一人就想阻我数万大军,简直是螳臂趟车,自取灭亡。”
红衣男人失望的摇了摇头。“沉香,看来在幻境中,你与我的那一袭谈话,你还是未曾明白。天庭只是在利用你,今日,他说,你只要杀了我,天庭就放了你母亲,你做了,明日,他说,你只要杀了牛魔王,天庭就会放了你母亲,你也做了,后天,他再说,只要你杀了孙悟空,天庭就会放了你母亲……到那时,你做不做?当你身边所有的助力都因为失望而离你而去时,你就成了孤家寡人,到那时,死的人就是你……”
“沉香!”李靖高声提醒道“不要听他挑拨离间,陛下已经下了圣旨,昭告三界,便是君无戏言,岂能悔改。而他,却是天庭叛逆,逆反天庭,残害仙官,祸乱百姓,死有余辜,罪不容诛,你杀了他,就是替三界除害。”
“那萧怀……”沉香有些犹豫。
“先杀他,再杀萧怀,最后剿灭太一教!”
沉香重重的点点头,似乎已经坚定了信念。
诸位天兵神将,与敦请的助力个个亮出兵器,已经如扇子面一样的排开,孙悟空却不在其中,他嘴角勾起,躲在一个山头上,扛着金箍棒看热闹。此中的玄机他已看出些门道,却一言不发。而且,曾经作为大闹天宫的主角,自己的花果山也曾被天兵围剿,如今时过境迁,感同身受,他可不想胜之不武,再败坏了自己的名头。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对付这样的恶贼,大家不必讲什么公平道义,一起上,拿下这个逆贼!”
红衣人脚下碾地,目光略带游离的扫向面前的这些人,心知必有一场恶战,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如今自己法力不济,若想对付这么多的人实属不易,还是尽早想办法离开才是,然后再作他图。他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可是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被对方包围。不知是哪个搅局的设下了着该死的三才九宫阵,害的自己也深陷其中。
还未及让他多想,众人已经一起攻来,红衣人慌忙唤出了一杆方天画戟,尽力格挡,可是这兵器使用起来却甚是蹩脚,好像并不顺手。刚刚躲开了哪吒的枪头,沉香的小斧已然劈下……四面八法尽是敌手,根本无法全然避开。没有半刻,红衣人便已经累得嘘嘘带喘,颇为吃力。
李靖突然高喊道“这殷昶逆贼,真元受损,法力未复,并不曾完全复原,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定能将其拿下!”
众人一听,越发加紧了攻势,无数神兵利器压下,已然将方天画戟死死的缠住,红衣人拼劲全力,怒吼一声震开众人,而他整个人已然虚脱的单膝跪地,只以兵器支撑着身体,而握紧神兵的手已然苍白的发抖,灰白的双唇下是紧紧闭合的牙关,豆大的汗珠已经顺着脸颊滑落,那看似狰狞的兽皮脸上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疤痕,褶皱,颜色都变得淡了。那人一下子变得紧张万分,似乎在掩饰些,目光游离的别过头去,抬起另只手看似随意的擦去脸上的汗珠。没有人看清他这些细微的动作,更不会有人怀疑他在掩饰些什么。
那人屏气凝神,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使体内的法力丝丝凝聚,汇遍全身。
众人看得分明,依照红衣人现在的状况,他根本支撑不了许久,只要大家齐心合力,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定能将其拿下。众人一拥而上,欲将其再次包围,红衣人已然站起身来,他已将全身所有的法力汇集至自己的兵器之上,原本看似平淡无奇的方天画戟缓缓的被一股幽蓝色的光晕包裹,散发出逼人的寒气。众人只当他要孤注一掷,各自加紧了小心。
突然,方天画戟凌然出手,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径直插向对方的阵营,沉香等人惊呼一声,因为速度太快,而且神兵过于凌厉,根本来不及应对,只得纷纷避开。就这样,沉香等人看似完美无缺的围攻裂开了一道缝隙,红衣人随即跟上,借着兵器的威势冲出了包围。此刻,他已筋疲力尽,再也顾不得起来,只想马上离开这里,脚下一纵,就欲腾空而起。
众人正自懊恼,这么多的人一起围攻,竟然还能被其寻到破绽,冲出围剿,简直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沉香暗自咬牙,以最快的速度回转身形,毫无章法的将小斧朝着红衣人的方向掷出,不管成功与否,至少现在看来是阻止他的最有效的方式。红衣人感知脑后生风,心中暗道不好,猛然一个回身,方天画戟与小斧撞在了一起。平地之间仿佛炸开了一个响雷。小斧飞回了沉香的手中,而红衣人却被撞到向后连连倒退,气血翻涌,手上止不住的颤抖,原本狰狞的脸色越发清浅了几分,腾空之力已然倾泻殆尽。
沉香的一记杀招给众人争取了时间,他们再不给红衣人以机会,遂同时凝聚法力,一股强劲的气流已经在人群中渐渐汇集……红衣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惊慌之色,紧紧攥着的拳头已经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疼。霎时间,无数道法力骤然迸发,直扑红衣人所在的方向,红衣人法力耗尽,已无力闪躲,只能拼死受下,但见他将方天画戟向胸前一横,护住了前心。
极致的白光在红衣人的身前炸开,毫无意外的被震飞出去,撞向了身后的山石,有跌回了地上。强撑着单膝跪地,傲骨仍在,却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阵阵发黑,耳畔阵阵轰鸣,整个身体仿佛被巨石碾过一般,连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一种痛苦的折磨。附着在脸上的那块狰狞的兽皮竟是要神奇一般的渐渐退去,他仍是尽力的低垂着头,极力的想要去掩饰,可惜,伤重的身体连站起来都已是吃力,根本无力维持他的幻象。
沉香居高临下的站在红衣人的面前,正义凛然的说道“殷昶,怪只怪你今天冒然出现,妄图以一己之力阻我讨逆大军,不过,你恶贯满盈,人神共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说完,一道炫目的白光自小斧中迸发,直击红衣人。
红衣人摇摇欲坠,看不清也听不清,只能勉强的保持着一丝清明。眼见着又是一道法力袭来,他真的已经无力再躲,静静的闭上了双眼。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如期而至,但一声尖锐而焦急的呼喊让他豁然睁开了双眼。“不要杀我主人!”一个精瘦的黑衣男子飞扑而来,挡在了红衣人的面前,接下了沉香这致命的一击。而黑衣人却已是口吐鲜血,受伤不浅。“主人,主人,你怎么样啦!”
红衣人的心仿佛被剜去了一块,极力的想要伸手去扶。“哮……天犬,你……不该来到。”
黑衣人根本不听,死命的护在红衣人的面前,苦苦的向沉香等人哀求着“不要杀我主人,不要杀我主人……”
哮天犬的突然出现让众人惊愕不已,而他居然管身后的那个红衣人叫主人,难道说……众人再去看时,红衣人脸上的兽皮般的褶皱已经完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俊朗出尘,惨白若纸,却又熟悉无比的脸。居然是,杨戬!
李靖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大胆杨戬,你身为司法天神,明知刘沉香是奉旨剿贼,你居然公然与天兵,究竟是何居心!你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
杨戬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努力向后挪移。他根本没有力气来回答李靖。哮天犬已然哀求着沉香。“沉香,你不能杀他,他是你舅舅啊,你舅舅是想对你好的,是你当初执意要走出刘家村,他才不得不如此,要杀你的不是我主人,是天条,是天规,是王母娘娘,如果不杀你,她就会撤了我主人。”
沉香静静的听着,有些陷入了犹豫。“哮天犬,你让开,此事与你无关,我不想杀你,杨戬罪大恶极,罄竹难书,死有余辜!”
“不是,不是这样的,沉香,我求求你,不要杀我主人……”
杨戬伸出手,扳住哮天犬的肩头,并借此将自己站起来。“哮天……犬,你不要……再说了。”他死也不会向人低头。
哮天犬着急的几乎要流出了眼泪。“主人,事到现在你为什么还不肯说实话,他们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护着他!我要说出来,我要把一切都说出来,您再拦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哮……天犬,你,咳咳……唔……”焦急之下,杨戬又呕出了一口血。
“主人,主人!”
“如果……你说出去,我就,不再是,你的,主人!”
“主人……不要啊!”
这时,有人插言道“杨戬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公然抗旨,这背后定然有人主使,至于这主使之人是谁,大家心知肚明。不如就先将其擒住,押回天上,人证物证俱在,也不怕他翻案,必要之时,亦是一张王牌。”
李靖点头。“此言有理,沉香,你意下如何。”
“如此……也好!”
李靖一声令下,众人一拥而上,就要拿人。哮天犬护着杨戬一步一步向后倒退。如今,他们已是待宰的羔羊。及至高处,杨戬冷笑一声。“想拿我……哼,没那么容易!”
说完,杨戬纵身向后一跃,带着最后的绝然与不甘坠下了万丈深渊。
“主人!”哮天犬一声嘶吼,却无力阻拦。他猛然转身,满眼含泪,怒瞪沉香。随即,亦纵身一跃,追随主人而去。
众人唏嘘不已。
萧怀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区区百里之地与他而言不过眨眼功夫,可是,当他的双脚踏进了万寿宫的宫门,整颗心仿佛被狠狠的抓了一下。不管遭遇过什么,自己第一个想要回去的地方,仍是这里。众位门人弟子对他毕恭毕敬,没有半分越矩之嫌,他们鲜活而又宁静,祥和而又生动,就像一幅缤纷的画卷,明媚,斑斓……
不管自己是不是那颗被人利用的棋子,至少在他们的心中,自己就是教主,就是圣神,就是他们所崇敬和依靠的信仰。自己就真的能弃他们与不顾吗?渐渐的,萧怀冷静了下来,脑海中再次浮现了那个丑陋的红衣人。不管他是谁,他敢于在神教危难之时出现,对抗天庭,就说明他有责任,有担当,值得敬畏。再仔细回想他说过的那些话,心尖不由得陡然一颤。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阴谋,他只需躲着不见,又何必在此危难之际将所有的责任揽上身。难道他真的以为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对抗天庭?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萧怀越想,只觉得心头越凉,自己或许会因为一时激愤而感到后悔,更或许会失去一个永远知道真相的机会。太一弟子遍布天下,可以轻而易举的探知敌军的动向,却永远无法了解事情背后的真相。无论如何,自己不该一走了之,让他独自一人面对群敌,不管是为了太一教,还是那个人的真正的身份和目的。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太一教门人弟子见自家教主在宫门前犹豫不定,踟蹰不前,不由得心下疑惑,窃窃私议。如此反常的萧怀也让大家心绪不宁。有人报知副教主薛敬宗,他匆匆赶来,见果真如此,亦不敢断定,只得上前试探。“教主,教主您还好吧?”
萧怀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中透着浓浓的质疑。“敬宗,你是我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我也只相信你,你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薛敬宗吓得浑身一颤,不敢确定萧怀此话的含义。“教主,您这是何意?您是我们的教主啊。”
“那你告诉我,在我醒来之前呢?”
“您也是我们的教主,曾经是,现在是,以后同样是。”
“那我叫什么!”
薛敬宗有些为难的思索了片刻。“按理说,属下不该直言教主名讳,此乃大不敬,但是,既然教主问起,那就恕属下直言,教主乃上古殷姓,单字日永为昶。”
“那你当初为何不与我说!”
“教主醒后,忘记一切,也失去了神教的基业。属下不忍让教主刚刚恢复就要承受如此多的背负与打击,更未曾预料日后会再遇焚心等人,重掌太一教,只希望教主从此以后,可以真正的摆脱束缚,自在逍遥。”
“你可敢发誓!”
“薛敬宗敢对天起誓,若有半字虚言,定叫属下身死魂灭,万劫不复!”
萧怀轻轻的闭了闭眼,这么说,那个红衣人有假。但是,将内情知道的如此详细之人并不多,而且又与太一教休戚相关,手下弟子皆在教中,这个红衣人,除了那个并不存在的逍遥子,便只有——杨戬!
萧怀被自己的结论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一咬牙,凌空中一道红光闪过,在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众人不解,却也只来得及惊呼一声。
萧怀重返交战之地,却发现此处早已是一片狼藉,大队人马早已不见了踪影,只余下少数几队天兵在四处搜寻着什么。原本怀有几许侥幸的心渐渐沉入了谷底。一种不好的预感蒙上心头。萧怀的突然出现让天兵们大吃一惊。萧怀突然出手,紧紧的扼住了领队的脖子。
可怜的天兵双眼向上翻起,脸上被憋得发紫,已然喘不过气来。其他人急忙握紧手中的兵器,严阵以待。
“本座问你,李靖和沉香等人去哪了!”
“天……天王说,大军在此地,受,受到重创,损失惨重,需,需要暂时,回去,休休整一翻……”
“那跟你们对抗的那个红衣人呢?”
“他他……他跳崖了,生生死不明,我们就是奉奉,天王之命来搜搜捕他的。”
跳崖?萧怀的心瞬间被揪起,他简直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不管那人是殷昶还是杨戬,他的能为自己是了解的,怎么可能被人逼的跳崖,难道真的已经被人逼得走投无路,才会如此决绝。自己现在可真是悔不当初。“可有结果?”
天兵连连摇头。“活活不见人,死死不见尸……”
萧怀手上不由自主的一用力,只听得咔嚓一声,天兵的颈骨已经被捏碎了,头无力的垂到了一侧。但见他手上一松,一具尸体应声倒地,其他的天兵已经被吓得的面无人色。
“滚,你们统统给我滚!”萧怀用极度压抑的声音低吼着。
天兵们已然吓得是四散奔逃。
萧怀一个翻身,飞向崖底,他只希望还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他只希望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他只愿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可是,无论是哪一个结果,对他都是同样的残酷。可惜寻找多时,崖底之下,除了一些被压断的树枝,和星星点点的血迹,便再无其他。这虽然算不得什么好消息,可至少说明,那个人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李靖的暂时撤兵,意味着下一次的卷土重来,眼下最重要的,依然是神教的安危。不管你真身是谁,你为我神教牺牲至此,萧怀感激不尽,他日若有缘再见,萧某必定报偿。想到这里,萧怀不再逗留,纵起祥光,回转神教。
杨戬天生傲骨,宁肯跳崖,也不愿被人所擒,受人摆布。只是重伤的身体已然残破不堪,比之凡人尚且不足,他这一跳着实凶险。突兀嶙峋的山石,犹如柄柄利刃,伴随着急速的下坠之势,只将那吹弹可破的皮肤割裂的伤痕累累,惨不忍睹。待其落入谷底,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呓语,一缕黑色的血迹从嘴角滑落,人早已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哮天犬随着主人一同跳下悬崖,虽然亦身受重伤,可比之杨戬,却已好上太多。他忍住全身犹如剥皮拆骨般的剧痛,凭借灵敏的鼻子在乱世杂草从中找到了自己的主人。精瘦的身躯扑倒在杨戬的身上,嘶声呼唤。
“主人,主人你醒醒啊,主人……”
可惜杨戬气息微弱,毫无反应。哮天犬仍不甘心,声泪俱下,扶起杨戬轻轻摇晃。“主人,您不能丢下哮天犬,哮天犬不能没有主人啊。”
杨戬只在嘴角处涌出了更多的血迹。头无力的垂在一侧,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若非那微不可查的气息,任何人都会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
这时,山顶处一阵骚乱,好像是在破阵,不时还有巨石滚落,哮天犬惊慌失措,自己勉强可以躲开,可若是带上昏迷不醒的杨戬一起躲开,根本不可能,如今已无他法,又害怕主人再次受伤,哮天犬只能伏在杨戬身上。巨大的石块砸在身上,哮天犬却不敢移动半分,口中涌出的血迹染红了主人的衣衫,五脏六腑好似油煎火烧,痛楚难当。也几乎陷入了昏迷,没有多久,主仆两人已经被埋在了乱石堆下!
沉香与李靖合兵要攻打万寿宫一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太一教,教廷上下严加戒备,不敢有丝毫懈怠。阿柔气鼓鼓的从外面跑回来,有气没处撒,全教上下也唯有光远这位小师叔能跟她谈得来。
“光远哥哥,那个沉香好不晓事,当初他来神教求见教主的时候,我还帮他了呢,现在倒好,他是恩将仇报,忘恩负义,联合外人一起来打我们,当我们是好欺负的呢,他不来便罢,他若敢来,我非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让他有来无回……”
光远轻轻叹了口气。“刘沉香年纪尚轻,有些事情还不能看的透彻,或许等给他些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阿柔是一脸的不服气“你还替他说话,哼,真不知道那个姓刘的小子哪辈子积来到福分。还有那个叫小玉的小狐狸,大老远的跑来,我原以为是给我们来送信的,却原来是替那个混蛋求情的,让我们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不要伤害他。我呸,人家都要打到家门口了,还手下留情呢!真当我们是软柿子,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
光远吃吃的笑了,他挺羡慕阿柔的率真。“好啦,别气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相信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阿柔撅撅嘴,显然并不认同。“光远哥哥,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所以你才会这么乐观。如果你再听到我这个消息,肯定会三天吃不下饭,我总算知道什么叫祸不单行了。”
“哦?说来听听……”
“你的阿亮哥因为上一次的兵败大为震怒,心有不甘,要再一次举兵南征,而且他还要亲自前去誓师劳军,他甚至放出话来,必要时他还要御驾亲征……”
光远双眉紧锁,急忙问道。“这些你是从何处听到的?”
阿柔得意的一笑,凑到光远的耳边低语道“我溜进了皇宫……”
“你!简直是胡闹!”
阿柔满不在乎。“这有什么嘛!你对那个完颜亮如此在意,日思夜想的,又不肯去见他,我就只好勉为其难,替你跑一趟喽,你敢说你不想知道他的事情……”
光远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想看到天下的百姓生灵涂炭。你不会明白,如果他能做一个仁君,那是天下之幸。我……总之以后你不要再去了,太危险……”
“不去就不去,谁稀罕!哼……”说完,小姑娘扭头便走了。
光远再一次陷入了沉思。完颜亮又要起兵,真真是雄兵黩武,刚愎自用。如今教廷有难,自己分身乏术,又该如何是好。
悬崖之下,被埋在乱石堆中的主仆生死两难。胸口的重压以及窒息的难受终于让已经昏迷的两天的杨戬幽幽转醒,然而极度虚弱的他险些在剧痛之下再度昏厥,入目一片黑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没有一处能动。趴在身上的人影再熟悉不过,哮天犬为自己挡下了所有巨石的重击,现在已然奄奄一息。心如刀绞的剧痛让他不禁潸然泪下,痛不欲生。
他用低哑的嗓音,微弱的气息轻轻的呼唤着。“哮天犬,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跟来,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许是听到了主人的呼唤,强大的意志终于唤醒了重伤的哮天犬,极度的虚弱也难以掩饰心中的欣喜。“主……人……你哭了?”他努力的抬起手,想要去擦杨戬眼角处的泪痕,却终是有心无力。
哮天犬的回应让杨戬惊喜异常。“哮天犬,你没死,真好……”
傻狗痴痴的笑了“主……人……哮天犬恐怕以后再也不能追随主人了……”
哮天犬的话让杨戬的心猛然一痛,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的。”说完,他的手缓缓挪动,轻轻贴在了哮天犬的胸口,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释然的弧度。
“主人!”哮天犬惊慌失措,一股暖流通过胸口流遍全身,舒服之极,他想要拒绝,却苦于无法动弹。“主人,你不能,这样你会没命的!”
“嘘……不要说话,我把我身上所剩下的所有的法力都传给你,这样你就能出去了。我这一生已经害死了太多的人,现在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救你,就当是在赎罪。答应我,出去之后,好好活着……”
“我不!”哮天犬低声嘶吼着。
杨戬只觉的全身的力量已经被抽干了,就仿佛血液也流尽了。整个人已然累极,再也不想动了。思绪渐渐陷入了深沉和无边的黑暗,轻轻的合上双眼,双手无声的滑落。
“主人,主人!”哮天犬如野兽一般怒吼着,可惜他的主人始终没有半点反应。愤恨的力量已经充斥全身,他从来没有觉得如此难过与绝望过,即使是知道自己要死的那一刻。可是现在,哮天犬好似疯了一般,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压在身上的石头,双手被磨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主人,您一定要坚持住,哮天犬不会让您死的,哮天犬一定会救您出去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哮天犬终于从乱石堆中爬出,他用尽力气将那些可恨的石头扒开,从新扑回到主人的身边,俯下身去,将杨戬背在身后。一点一点,跌跌撞撞的爬出了乱石堆。可是,当他再次面对那高耸入云的山峰,悲痛欲绝的心再次陷入了绝望。‘主人,我们该怎么办,哮天犬怎么样才能救您啊?’
哮天犬无助的呼喊,回应他的只有嗡嗡的回声。他擦干了眼泪,抹去了杨戬嘴角的血痕。他忽然想起一人,对,找萧怀,此地距离太一教不过百里,前不久,自己刚刚替主人往那里送过一封信,想来主人与那萧怀关系匪浅,他定然不会见死不救。“主人,您放心吧,哮天犬就是爬,也要爬着将您带出去,只要离开这里,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有救了,主人,您一定要撑住啊!”
哮天犬重新将杨戬于身后背好,并紧紧系住。咬紧牙关,朝着陡峭的崖顶,一步一步向上攀爬。陡峭的崖壁,嶙峋的怪石,高耸的山峰,每每望去都让人心惊胆寒。哮天犬不敢去看,因为多看上一眼似乎就多一份绝望。不知爬了有多久,只觉得四肢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被磨破的手指在山石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当他咬紧牙关翻过最后一道巨石,整个人几乎瘫软到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然而杨戬糟糕的状况却不容许他有半刻停息,他背起杨戬,一路向东狂奔。
百里之路若放在平时,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如今,哮天犬已然疲惫以极,而且深受重伤,能够背着杨戬爬出深渊已是奇迹,一路向东而行,尽管心急如焚,却力不从心,一路跌跌撞撞,好不狼狈,残破而污秽不堪的衣服让他看上去连乞丐都不如。有几次,险些就那样栽倒,只是心中的信念支撑着他再度爬起。
哮天犬背着杨戬终于来到了上京地界,原本应该热闹非凡的大金京都,此时却显得冷清了不少,可惜哮天犬顾不得其中的反常,他一心只想早点救醒主人。突然,从斜刺的官道上冲出一队人马,他们挥舞着皮鞭高声断喝,驱赶着大道上行人与商贩。“让开,让开,让开,陛下驾临,还不速速避退,跪倒相迎!听到没有,说你呢!”
哮天犬背着杨戬只得使劲的往一旁闪躲,那一身的狼狈与血腥实在是太过惹人耳目。而且四周的百姓都已跪倒,唯独哮天犬还在站着,且身后还背着人。一匹高头大马朝着哮天犬的方向就冲了过来,劈头就是一鞭,哮天犬唯恐伤到主人,极力闪躲,勉强避开了对方的马鞭。“不要伤我主人,你要打打我!”
“哪来的刁民,竟敢在此造次!反了你了,让你跪下没听见吗!”
“我主人受伤了,我要赶着去给主人治伤,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哮天犬痛苦的呜咽着,哀求着。
马上的军官睥睨着哮天犬背上那个浑身染血的男子,面容俊逸,却面色惨白,毫无生气,必是伤重。“如今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这人却身受重伤,绝非善类!”
“不是,不是这样的!”哮天犬极力的辩解着。
“不是?”军官将眼眉一横,横眉立目道“那你们是什么人?是不是意欲行刺!”
哮天犬连连摇头,使劲的往后躲。
这时,又一匹高头大马飞奔而来,对着前一名军官厉声呵斥道“怎么回事!陛下劳军的队伍马上就要到了,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若是冲撞了圣驾,你吃罪的起吗!”
“大人,不是下官办事不利,是这两个人。”说着,一指哮天犬和他背上的杨戬。“他们浑身是血,形迹可疑,下官正在盘问,以防不测。”
新来的将官斜着眼睛瞟了一眼。“这有什么可审的,统统抓起来,等圣驾过去之后,再细细审问不迟!”
“大人英明!”说着,军官一挥手,吩咐手下人道。“抓起来!”
“是!”几个铠甲武士答应一声,一拥而上就要拿人。
“不可以!”哮天犬顿时慌了手脚,极力的闪躲着,苦苦的哀求。“求求你们,不要抓我们,我们不是坏人,我主人的伤急需治疗,再不医治,他会没命的!求求你们……”
铠甲武士根本听不进去哮天犬的哀求,只动手抓人,哮天犬见哀求无用,怒吼一声,一咬牙,闭上眼睛,撞开众人,撒腿就跑。接着一股子猛冲的士气,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只想快一点逃离官兵的追捕。
众武士一见,不由得大惊失色,军官高声喝道“不好,他们朝陛下的方向跑去了。还不快给我追,若是惊了圣驾,你们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数匹高头大马一路狂追而去,平日里早就习惯了千里追踪的哮天犬此时竟也不落下风,更何况身后还背负一人。早已累得气喘吁吁的他已然辨不清方向,就只知发了疯的向前跑。突然,大道上一阵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哮天犬惊觉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然闯过了一队卫军,撞上了一匹配有明黄色辔头的马头。自己也一个趔趄,险些栽倒,杨戬从他的背上滑落,卫兵一拥而上,制住了哮天犬,架起了杨戬!身后追来的军官惊呼一声,手忙脚乱,滚下鞍桥,向前跪爬几步,叩首谢罪。
“陛下,微臣罪该万死,惊扰了圣驾,请陛下恕罪!”
哮天犬嘶吼着几欲挣开束缚。“不要碰我主人!放开他……”
龙辇上,一个明黄色的身影面沉似水,几乎都懒得抬眼。但见他轻轻一挥手,亲卫就欲将犯官与哮天犬和杨戬带走。犯官哭嚎着被带走了,哮天犬却顿时如发了疯一般,猛然一个用力,挣开了束缚,扑向抓住杨戬的卫兵,张开血盆大口,上去便是狠狠的一口。卫兵哀嚎一声,惊慌逃开。哮天犬颤抖着双手抱住杨戬,一声一声的呼喊着,声泪俱下。“主人,主人,你不要丢下哮天犬啊,主人,你醒醒啊……”
可惜杨戬气若游丝,除了嘴角再次流出了血,便毫无反应。
哮天犬的这声呼喊让那个明黄色的身影立时惊觉,见卫兵又要上前拿人,出声喝止。他眯起双眼盯着眼前这个极其狼狈的精瘦黑影,问道“你刚才说……你叫哮天犬?”
哮天犬抹了一把眼泪。“是啊!”
身着明黄色龙袍之人更是诧异,世人皆知哮天犬的主人乃是二郎神杨戬,难道……世上真有这等巧事?上天果真待我完颜亮不薄啊!他翻身下了龙辇,来到哮天犬的近前。
哮天犬顿时提高了警惕。“你要干什么,不准你伤害我主人!”
完颜亮无害了一笑,他蹲下身来,亲随的卫兵提醒道“陛下,小心有诈!”
“无妨!”
完颜亮抬手拂去了杨戬额前的发丝,完颜亮倒吸一口气,只觉喜出望外,无法用言语形容,那个苍白,俊逸而又让人魂牵梦萦的人竟然真的就在眼前。真的是他!他收回自己的手,控制着此刻内心强烈的悸动,沉声问道“你主人他怎么啦?”
“我主人他受伤了,很重很重,再不救他,他会死的,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完颜亮的心尖也顿觉一阵刺痛,如果这人当真死了,得到了还有什么用,到头来也不过一场空。自己的一番心血也将付诸东流。“朕能救他!”
“你说什么?”哮天犬顿时两眼发光,惊喜不已。
“朕与你家主人乃是旧识,而且相交甚厚!朕岂能看着友人落难而置之不理,你且放宽心,纵然以倾国之力,朕也会医好他。”
“你说的可是真的?”哮天犬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朕身为一国之君,金口玉言!”
哮天犬跪伏于地,连连叩头。“谢谢,谢谢……”
完颜亮站起身,不禁一阵感慨,朕何时才能拥有如此忠心的奴仆。但见他向身后的卫军递了个眼神。属下之人心领神会,将杨戬扶上龙辇。哮天犬则如释重负的坐上了身后了一架车辇,紧绷的神经随即松弛下来,昏昏欲睡。
完颜亮坐回龙辇,几分眷恋与痴迷的看着身边的俊颜,心中是一种说不出的满足。随后,便下旨回宫,另下一道圣旨道“命曹国公完颜褎为钦差,御赐尚方宝剑,代替朕前往军营誓师劳军,所到之处如朕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