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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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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哮天犬揣着主人的亲笔书信,怀着惊慌不安的心情离开了天庭,他自知主人现在获罪,被禁足于真君神殿,不敢再大意,左右观察,见无人跟踪,便以最迅捷的速度来到凡间。只是,他未敢直接去到太一神教,兜兜转转,看似另有目的,名义上仍在寻找沉香的下落。只是沉香与哪吒果然是兄弟情深,自己费尽力气才将人找到,没想到他们兄弟已经在一起推杯换盏,勾肩搭背。
而且沉香的一行人中似乎少了一个人,那只小狐狸不见了。玉帝的旨意已经传遍三界,难道说沉香答应了玉帝的条件。看来事情越发的不妙了,哮天犬不敢再耽搁,直奔太一万寿宫。
自古道狗仗人势,自知主人失势,哮天犬也短了平日里嚣张的气焰,在万寿宫外扒头翘脑向里观瞧。不多时便被一群太一教弟子团团围住。“什么人鬼鬼祟祟,如此大胆!”
哮天犬连忙举起双手。“别误会,别误会,我是来送信的!”
“给谁的信?”
“你们家教主……”
“那你把信交给我吧,我替你递进去。”
哮天犬赶忙将双手抱胸,将自己护的紧紧的。“那可不行,主人临来的时候吩咐过,要让我亲手把信交到你们教主手上,万一弄丢了,我主人不会放过我,你们教主也不会放过你!”
“那好吧,你随我来吧!”
哮天犬跟随一名小弟子进了大殿。在这里,哮天犬居然发现了小狐狸小玉。着实吃惊非小。小狐狸立时亮出了宝剑。“哮天犬,你来这里干什么!”
哮天犬吓得一哆嗦,将信高举过头顶。“我就是来送信的……”
“小玉!”萧怀喝止住了小狐狸。“什么话,先等他说完。”当日,自己虽然气恼杨戬,但是时间一长,慢慢的冷静下来,那种气愤也变得淡了。只是还有一种郁结的情绪无法排解,吐不出亦咽不下,着实让人难受。
哮天犬胆战心惊的凑上前去,将信交给萧怀。“那个,萧教主,我家主人有封信让我交给您。”
突然,一旁的焚心窜了过来,一把拦住了哮天犬。“师傅,这封信不能接,杨戬诡计多端,当年就是他的一封信将你骗出了太一教,才有了神教后来的灭顶之灾。”
“哦……”萧怀饶有兴致的看了看焚心。“看来这个杨戬确实厉害,不过,本座还是要看,不然,他的一封信就能将本座吓住,岂不贻笑大方。”
焚心不好再说是什么,只能提醒道“师傅,您看也可以,但是信中不管说些什么,您都不能相信,否则后患无穷。”
萧怀无所谓的点点头,将信接在手中,撕开封印,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首五言律诗:
汴水入吴山,蝶庄舞蹁跹,寒冰刺惊梦,擂鼓震虎胆,大风起玉宫,破局碎泉鸣,凝魂为山岳,饮恨西重峰。
萧怀一字一句,缓慢的读出,众人一脸茫然,不解其意。难道杨戬真的是在表现一个由宁静到战乱的纷繁心绪?大家百思不得其解,萧怀又默读了一次,脸色越发的凝重,将这封信折好,放入自己的袖中。“哮天犬,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就说,本座的事与他无关,不管这边发生什么,本座自会处理。”
哮天犬张大了嘴巴,他是一个字也没听懂。见萧怀已经下了逐客令,哮天犬也不敢再多做停留,灰溜溜的逃离了万寿宫。
萧怀的众位弟子纷纷围拢上来。“教主,那杨戬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天庭要有大的动作了,只是我们不能轻举妄动……”说完,萧怀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回了内殿。
上京阴暗潮湿的牢房内,一个全身邋遢,怀抱酒瓶,卧躺在稻草之上的老者给外的隐忍注目,因为他时不时的吟出几句不算成文的诗句,而且牢门之外,狱卒俯首帖耳,赔笑聆听。
“嘿嘿,袁大人,小的再给您倒酒。”说着,拿过酒坛又要往酒壶中添酒。
“倒吧,倒吧,能喝一口便少一口喽,我袁继业活了这大半辈子,第一次被人伺候居然是在这大牢里,哈哈,奇哉怪哉……”
“袁大人,莫说这样的算气话,等你出去了,小的就辞了这狱卒,然后伺候您一辈子……”
“出去?”袁继业苦笑着摇摇头。“出不去啦。”
“这是为何?袁大人何必如此悲观,小的听外人说,接替您南征的那位徒丹,徒将军好像也吃了败仗,嘿嘿,这样陛下就没话可说了吧,因为袁大人有言在先啊,此战必败,如今果真吃了败仗,陛下还不佩服袁大人的神机妙算,您放心吧,我相信,用不了多久,陛下肯定就能放您出去。”
“咣当!”袁继业手上一松,酒壶掉在了地上,之后仰天长叹。“吾命休矣!”
狱卒吓了一跳。“大人,您这是何意?”
袁继业一脸无奈。“如果徒丹此战胜了,就说明我是信口开河,不足为信,说不定陛下一时高兴,大发慈悲之心,来个大赦天下,把我也就给放了,但是这次败了,陛下颜面无光,大金国损兵折将,正好也就应了我那句百姓离德,失道寡助。此等诸多罪名必须要有一人来担,这个人不可能是徒丹,那就只能是我!”
“不,不可能吧!”狱卒几乎听傻了。
就在这时,牢门突然大开,几个卫兵突然闯入,为首之人是一个宫中的近侍。“陛下有旨,宣罪臣袁继业入宫见驾,钦此。”
袁继业站起身,抖了抖自己的衣袍。回头朝狱卒一笑,拱了拱手“小兄弟,这几日多蒙照顾,酒也不错,就是淡了点,来世若有缘,咱们再到一起喝酒。告辞,后会无期啦……”
狱卒目送着袁继业被一群卫兵带走。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百官已经到齐,他倒是没想到完颜亮还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排场的仪式。袁继业跪倒施礼,口称罪臣。
完颜亮面沉似水,冷若冰霜。“袁继业,你身为参知政事,国家股肱之重臣,不思尽忠职守,报效朝廷,却整日贪欢于美色及杯中之物,且玩忽职守,徇私舞弊,并且妖言惑众,祸乱军心,致使南征大军损兵折将,一蹶不振,你该当何罪!百官参你之奏本堆积如山,朕多次提点,仍不思悔过,实乃可恶至极!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讲!”
袁继业只是一味的摇头,君让臣死,臣不能不死。事到如今,完颜亮已起杀心,自己难有活命,其实一个人的生死不在于他有多少罪过,而是他的死能换来多益处,正所谓养寇自重嘛。“罪臣袁继业无话可说。”
重臣议论纷纷,多加指责。
完颜亮继续说道“汝之罪过,万死难恕,但念在你也曾有功于国,又身为朝廷重臣,不忍曝尸于市井,亦许你留下全尸。”说着,一挥手,一名近侍手捧托盘走上前来,来到袁继业面前。托盘上放置三件物品,白绫,鸩酒,宝剑。“此三样你任选其一,也算朕念当年之情义。”
袁继业望着眼前这三件赐死的物品,缓缓地站起身。“袁继业多谢陛下。罪臣原生于草莽之间,腹有诗书,自诩才华,本欲报效朝廷,一展宏图,然宋主昏聩,官场腐朽,虽有科举取士,然屡试不中,愤懑之余便借酒消愁,不惜家资散尽,肺痨沉疴,原以为此生便就此终老,醉死于街头巷尾,暴尸荒野,豺狗分食,无人问津。幸得天可怜见,得遇陛下,陛下不以臣卑微,至诚相待,罪臣铭感五内,感激涕零,遂背弃宗族,只愿尽绵薄之力,以效犬马之劳。此生能亲眼得见陛下荣登九五,书生已慰平生之志,此生无憾矣。至此,袁继业仍感念陛下知遇之恩。若有来世,袁继业只愿能生为金人!”语毕,袁继业端起鸩酒,一饮而尽!
完颜亮听得袁继业言辞恳切,不由得为之动容,刚想抬手阻止,可是为时已晚。袁继业将酒杯向后一抛,仰天大笑三声。仰面栽到,气绝身亡。
完颜亮轻轻的闭上了眼,心里堵得发慌。忽听门外一阵骚乱,大殿之上突然闯入一白衣少年,少年眼见的眼前的场景,不由得身形一晃,呆立当场。他蹲下身去,伸手盖上了袁继业依然未曾闭合的双眼,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对不起,光远来晚了……”
萧光远缓缓的抬起头,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龙座上的完颜亮,莹莹的水光让视线模糊。“完颜亮,你太让人失望了!”说完,萧光远弯下腰,将袁继业的尸体背在背上,就要往外走。
一群铁甲武士拦住了去路,萧光远也不理会,就那样静静的站着。完颜亮深深的洗了一口气,一挥手,武士退下。萧光远背着袁继业的尸体,消失在大殿之上。
哮天犬回到真君神殿,发现自家主人正一个人静静的坐着,手中攥着一副卷轴,明灭的火光映在俊朗苍白的面容上,多了几许寂寥的病态,孤单的□□。
“主人……”哮天犬小心翼翼的唤着。
杨戬这才抬起头“你回来了,那人怎么说?”
“他说,他的事与主人无关,他自会处理。”
杨戬的目光再次黯淡下去,没有说话。没有知道他在想什么。
“主人,属下在送信的途中见到沉香他们了……”
杨戬略略吃惊,哮天犬何时有了这般心思。他还是没有说话,只让哮天犬继续说下去。
“沉香等人跟哪吒在一起,他好像已经答应了天庭提出的条件,并约定与李靖的大军联合到一起,攻打太一万寿宫,小玉姑娘好像还因此与那沉香闹僵了,一个人跑去了万寿宫。双方约定大军在一月之后于万寿山之西百里处回合。在此期间,沉香要去各处搬请助力,以求万无一失。”
杨戬沉默半晌,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苦笑。“你下去吧……”
“主人……”哮天犬不安的看向杨戬,可是主人的话他又不敢不听,只得悄声退下。
杨戬自怀中取出碧云箫,与指腹间细细摩挲,随后便压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一声声怦怦的心跳。至少现在,它还是如此的鲜活,但是此去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有去无回,却也只能赌上一把。将碧云箫重新揣会怀中,立身站起。“梅山兄弟何在!”
一声断喝在寂静异常的神殿里犹如一声惊雷。
梅山兄弟听到二爷呼唤,不敢耽搁,连忙赶来,聚拢一处,向杨戬行礼。“二爷,找我们何事?”
杨戬用他那一贯的冰冷的且毫无起伏的声音说着“玉帝的旨意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事关天庭与天条的威严,所以,这一次决不能让沉香立功。”
梅山兄弟面面相觑。“二爷,恕兄弟之言,我觉得沉香立功是好事,这样名正言顺的赦免了三圣母,大家所有的前尘旧事一笔勾销,您也算一家人的团聚了,天庭都已经不想再追究,二爷您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你们懂什么!”杨戬怒喝一声“如果天庭赦免了三圣母与沉香,这说明他们就是对的,而我们曾经所做的一切就都是错了,天条就是错的,娘娘就是错的,但娘娘不肯能有错,天条也不可能有错,到那时所有的罪责就必须得有人来顶。而我们,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梅山兄弟霎时哑口无言,只得闷声低下头去。
“你们率领一千二百草头神,速往下界,埋伏与万寿山以西百里处,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是!”梅山兄弟领命而去。
看着梅山兄弟离开,杨戬转身去了密室,并叫来了哮天犬。见聚魂鼎中东海四公主的魂魄安好,他便放下心来。“哮天犬,我有要事,必须要离开一段时间,倘若我三个月内未能归来,你就想方设法将四公主的魂魄交到我师傅的手中,待时机成熟,让她还魂。”
聚魂鼎中的四公主按耐不住心中疑虑,飘出了聚魂鼎,对于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始终无法理解,他的好,他的坏,他的坚强,他的脆弱,他的阴冷霸气,他的孤胆寂寥。“杨戬,你这是何意?你要去哪,难道说你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我的事与你无关!”生冷的一句话再次把四公主堵了回去。
哮天犬却不罢休,因为他觉得主人这一次很不同。“主人,您到底要去哪啊?我跟你一起去。”
杨戬很是欣慰却不得不硬下心肠。“到时,等你安顿好四公主,再来寻我!”
说完,杨戬便转身离开,厚重的铁门自身后砰然关闭。
重重的把守将真君神殿严密的看守着,可是谁也没有发觉,一个早已被禁足的真神在他们的眼前离开了,直奔下界而去。
萧光远背着袁继业的尸体回到太一教,并将袁继业葬在了太一万寿宫的后山。心中异常苦闷悲凉的萧光远独自一人在高高的凉亭上借酒消愁。本想要一醉解千愁,忘却所有的烦恼,却不想被凛冽的山风吹得越发清醒。咣当,酒壶自手中滑落,顺着陡峭的山势,一路向下,滚进了万丈深渊,摔的粉身碎骨。
这时,一条翠绿色的小蛇顺着红色的漆柱缓缓而下,爬到了萧光远的身上,并慢慢的缠住了他的脖子,可是光远好似浑然不觉,只是苦笑一下。“是我太自不量力了,妄想着去救下所有的人,到头来却反倒害了他们。”
小青蛇化作一个小姑娘,双臂缠在光远的脖颈上,身体倚靠在光远的胸前,说不出的缱绻,温柔。“光远哥哥,你不要太自责了,你已经尽力了。”
光远痛苦的摇摇头。“我只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如此残忍、狠心,袁大人曾经帮他良多,他竟然也能下得去杀手,他的心真的是铁石做的吗,真的就感觉不到痛吗?真的就感觉不到一丝愧疚和不安吗?若是因为我跟他作对,他完全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的人。他真的变了,他已经不是曾经的阿亮哥。”
小姑娘突然抬起头,郑重的说道“光远哥哥,既然你如此恨他,我这就替你去杀了他,这样你就不会再难过了!”说着,离开光远的胸膛,起身便走。
萧光远一皱眉,一把拉住了小女孩。“胡闹!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小姑娘扬起小脸,一脸的倔强。“我当然知道,光远哥哥整日里想着那个混蛋完颜亮,又是生气,又是难过的,都没空理我了。所以说他就是个坏蛋,他就该死!”
萧光远哭笑不得,还是不能期望刚刚化成人形的小丫头能懂多少人事啊。“小小年纪,干嘛总是把杀人挂在嘴上,记住,不要让你的双手沾满血腥,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快乐了。”
小姑娘依然不解“为什么呀?不是杀的人越多,就越显得本事厉害,然后就有更多人的敬你、怕你,让所有人都对我毕恭毕敬,俯首帖耳,这样多好啊?就像我师傅一样!”说着说着,小姑娘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羡慕憧憬之色。
“是啊,焚心师姐是很厉害,可是,你觉得她快乐吗?”
小姑娘眨眨眼,然后连连摇头。“嗯嗯……不快乐,师傅整天冷着一张脸,我几乎从来没有看见她笑过,好像一副闲人莫近的样子,所有人都怕她,我也想学她,可是我学不来啊。”
“既然不快乐,为什么还要去学?”
“啊?不知道。”
“人生在世的最大意义不是让多少人怕你,而是让多少人幸福、快乐,包括你自己。不要刻意去改变,随性就好,不要刻意去模仿,真实就好!不要让你的双手沾满血腥,因为你永远也洗不掉。”
小姑娘瞪圆了眼睛,之后嘴角一勾,用力的一点头。“嗯!我记住啦!”
光远揉了揉小姑娘有些凌乱的头发,欣慰的笑了笑。两个人一起坐在凉亭之内,抬头仰望,望向天际的云卷云舒,云聚云散。
杨戬离开天庭,降身于万寿山以西百里处,一座不大的小村镇上,突然多了许多样貌怪异之人,有的型似猿猴,有的肥胖如猪,有的顶着一个牛头,有的浑身火红穿着一个兜兜……有道是大隐隐于市,杨戬化身与一白衣男子,与市井之间的酒坊中暗查。眼见着这么多熟悉的故人,杨戬的心里捏起了一把冷汗。
他们有说有笑,摩拳擦掌,好像真的准备大显身手,大战一场。不用与天庭作对,自然少了许多壁垒。没过多久,一个粉雕玉琢,身披红绸的小孩闯进了这个看似宁静的村庄,找到了沉香等人,原来是李靖率领的天庭兵马已经杀到,为避免扰民,各自变化了,就驻扎在村庄之外。沉香大喜过望,只等着集结后的大战。这次,自己可是名正言顺的主角,无数次羡慕与古书中临阵杀敌的勇猛上将,今日总算有机会指挥千军万马,岂能不激动。
天色渐暗,沉香一行人离开了村镇前去与李靖的大军回合,不管沉香曾经是何等身份,时至今日,他已是奉旨行事,自然是名正言顺,趾高气扬,腰板挺得笔直,再不似平日里那样的灰头土脸。双方回合,难免寒暄,只等来日天明,便可直捣敌穴。
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来,杨戬于半空中向下俯瞰,那森罗棋布的营帐倒也颇有几分大将之风,散而不乱,互有牵连,众星拱月,一呼百应。杨戬心中也明白,能这样安营扎寨的人只能是李靖,而不会是沉香。军形地势又岂是书中可以得来。
杨戬已将整个大营看得透彻分明,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沉香,有些事还需要我亲自提点与你啊!想到这里,杨戬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及至黎明时分,天色最暗之机,整座驻扎营地方圆百里之内,大地突然剧烈的震颤。浓云翻滚,遮蔽了微弱的星光,天地之间唯有一片漆黑,忽然一道闪电凌空劈下,仿佛一只巨兽将天际撕开了一道血口,巨兽挥舞着利爪,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一切鲜活的生命。飓风狂飙,卷起飞沙走石,直拔霄汉,或有平地缓缓拔高,欲接天宇,或有山地轰然崩塌,裂开一条巨缝,霎时间,已是沧海巨变,回眸处,只见地覆天翻。
无数天兵神将在睡梦中惊觉,来不及哭号奔走,连带着帐篷一起被巨风卷起。有的随着山势,伴着巨大的山石一起滚落,有的脚下悬空,直接跌进了万丈的深渊,哭号之声不绝于耳,凄厉的破败惨绝人寰。狂风呼啸,乱石滚滚。
沉香等人冲出营帐,完全搞不清是什么状况,只能凭借自己的本事,相互帮扶着躲过一劫。而李靖的大军却已损失惨重。
待得天亮,大家才完全看得清楚,原本的驻扎之地早已是面如全非,或有高山隆起,残垣断壁,或有万丈深渊,深不见底。连成一片的营帐被分割成无数残败阵营,然而破败的军队想要再聚拢一处却是难上加难。一夜之间,山河巨变之下,曾经熟悉的地势不见了踪影,标注分辨地域与方向的地标也不存在了,无风起浪,飞沙走石,所有人仿佛落尽了一个巨大的迷阵,每一块山石,每一株草木都有着他存在的非凡意义,不管你怎么走,都找不到出路。
李靖怀抱令旗,立于山头,脸色凝重,不怒自威。他已看清了眼前这座阵法。三才九宫阵!“何方妖孽,竟敢阻我神兵天降,还不速速现身!”
一旁的孙悟空满不在乎的抓耳挠腮,嬉皮笑脸,他一拍了拍沉香的肩膀,笑道“小子,看来你这次出师不利哟!”
沉香半低下头,也预见了事件的严重性,不知该如何是好。猪八戒却好似没心没肺。“猴哥,你管他什么破阵,就凭咱们兄弟的本事,难道还破不了他的阵法。”
红孩儿冷笑一声,一脸鄙夷之色。“若只以蛮力破之,自然不在话下,可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别人以山石摆下阵法,难道我们却要在这里劈山震石。那还不如你直接变成一头猪,拱开一条出路的好!”
魔家四将凑到李靖的跟前,悄声嘀咕道“天王,看来此事不简单啊!我们要谨慎些才是。”
哪吒就是看不惯魔家兄弟那种畏首畏尾的猥琐样。“父王,料想敌人也不过是些无胆鼠辈,到现在都不敢露面,怕他何来,待孩儿前去查探一翻。”话音未落,人已飞至半空之中。
可是还未及哪吒稳下身形,一道极致的绿光闪过众人的双眼,哪吒一个不稳跌回原地。待众人看得分明,半空中已经出现了一幅巨大的画轴。就在众人不解之时,一个犹如鬼魅一样的声音在周围响起,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我知道你们此行的目的,但是,若想攻打太一教,先过我这关!”
话音未落,人群中已是一阵骚动。哪吒一脸的不服气。“一副破画,能有什么玄机!”
李靖厉声呵斥“哪吒,不得鲁莽!”他向四下里观瞧,心中越发的没底,敌在暗,我在明,不知对方底细,此事当真棘手,且先探他一探。“不知是我等莽撞,冲撞哪位圣神,还请现身一见,李靖奉玉帝圣旨而行,身不由己,还请多多海涵。我等奉旨而来,只为太一神教,不想牵连无辜,这位圣神若与太一教殊无瓜葛,你我各自退让一步,彼此行个方便,此事就当不曾发生。若圣神有意刁难,恐怕也只会自取灭亡。”
“哼……李天王果然是口若悬河啊,只可惜过不了我这关,你们谁也别想向东而行!”
“你可是太一教中之人?”
“无可奉告!”
一个隐去身形躲在暗处的红色身影不禁眯起了双眼,昨天夜里耗费心力,摆下了硕大的阵法,只是因为他已有了对策,想找个机会找到沉香单独谈谈,没想到紧要关头竟然有人捷足先登,而且还不知是敌是友。一副看似玄机颇重的画卷悬在空中,好像一把利剑,更似一张无形的大网,让所有人无处遁逃。只是不知道这人有什么目的,为何一直不肯现身,我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我可以给你们时间,慢慢考虑,破,还是不破!”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沉香,这一次的阵仗,他才是主角,众人因他才聚在一起,别人是在没有义务去替他冒这个风险。沉香吞咽了一口唾液,硬着头皮走出了人群。“我去!”
丁香一脸担忧的拉住他。“你要小心啊。”
沉香此刻什么也说不出,只能点点头。当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幅画中时,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其卷入其中。众人唏嘘不已,唯自庆幸!
画卷中的情景远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可怕,相反,还很温馨。熟悉的村落,熟悉的茅屋,熟悉的村民,熟悉的亲人。已经身为母亲的丁香怀抱孩儿倚门望夫,远处的小玉一脸失落悲伤的望着沉香,无数同村的伙伴也已经成家立业,刘彦昌糊着灯笼,一脸安详与满足的同邻人聊着闲话。
沉香一步一步朝村里走去,内心也变得平静祥和了起来。
“沉香……”丁香在远处呼唤。
“丁香!”沉香回应着他。
丁香走过来,拉住沉香的手,一脸幸福的样子,温柔的笑道“沉香,你看,我们的孩子多可爱,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了,再也没有人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我们一家人从此在一起,过安静祥和的日子。”
沉香有几分眷恋的向自己的家走去。“你放心,没有人能把我从你们身边抢走,我会跟你们一辈子在一起。”
画轴上的风铃已经纠缠到了一起,众人不解的盯着画中的情景,仍是不解其意。
突然,一个声音在沉香与众人的耳畔响起。“不,沉香,有人会将你的幸福抢走。”
沉香立时回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谁!”
“你娘,三圣母!”
“你胡说,我娘?我娘怎么会?”
声音再度响起“如果你不放弃救你娘,你跟丁香就不会幸福!”
“只要走出了你的画卷,我就可以率众攻打太一教,只要能将其剿灭,天庭就会放了我娘,我们一家人就会团聚!你是阻止不了我的!”沉香信誓旦旦的说着。
“哼!”声音冷笑一声“只要你跟丁香在一起,你就走不出我的幻境,更何况你真的以为天庭会因为你剿灭太一教而放了你娘?别做梦了,天庭只是在利用你,借刀杀人。”
这时,丁香开口说道“沉香,在你的心中,是我跟孩子重要,还是你的母亲重要,你忍心看着孩子失去父亲,妻子失去丈夫,父亲失去儿子,村民为你而家破人亡……因为你母亲一人,却要失去这么多的人,你认为值得吗?”
“我身为人子,人夫,人父,每一个身份都有无法推卸的责任,我不会放弃你跟孩子,也不会放弃我娘。这就是我的答案!”
“沉香,想好了吗?放弃谁?”
“我谁也不会放弃,我就算放弃自己的生命,也不会放弃自己的责任。”
“你想好啦?”
“想好啦!”
“不再改变?”
“绝不改变!”
“哈哈……”画卷背后的声音突然爽朗的笑了。“希望你的意志同你的言语一样坚定,不再改变。”
话音未落,沉香已经被巨大的吸力拉回了现实,落回到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