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 怪物小孩》夏咲愁

1、ZERO+ONE

　　ZERO

　　当天空绽放出鲜红的色泽，青儿怔怔地望着渐渐远去的男人背影，流着鲜血的唇角颤抖着勾起虚弱的弧度。
　　血液不断从腹部流出，她知道，那里面不仅有着她自己的血，更有着另一个甚至还未成型的孩子的。她捂着伤口，忍着剧痛向前匍匐些许，又费力抬起上身，想要拿起几案上的相片。然而模糊的视线和颤抖的手成为了最大的障碍，相框摔在玻璃桌面上，又弹起，掉落在不远处的地毯上。
　　青儿又挪动些许距离，举起的右手绷直着向前，却依旧无法够到。
　　一分钟，或是两分钟，她终于挪到碰得到相片的地方，然而眼前却已经一片漆黑。
　　‘Mason…’
　　满是血水的手颤抖着抚摸那玻璃相框，留下一道道玫红色的印记。青儿心满意足地合上眼，依旧上扬的嘴角失去了力度，手指颓然停下，只有身下的血水依旧在扩散。时间仿佛停止。
　　白色的地摊上是一张几人合影，众多西方人的脸孔中，只有青儿的黑发黑眼最为醒目，她搂着一个英俊男孩的手臂，笑得极为灿烂，眼中都含着深深的笑意。男孩亦是一脸开怀，只是目光却是向着前排的另一个西方女孩，眼神复杂。
　　意料之中，一切只不过是意料之中罢了。
　　或许失败，但也不过是一辈子。
　　她恨过，恨自己身为亚裔，被同学耻笑，甚至被新婚的老公说成软肋；她怨过，怨大学时的好友和自己老公暗生情意；她悔过，悔自己识人不清，不停父母劝告，入了豪门，却终被厌弃。最后，她看淡了这一切，却连自己孩子都保不住。
　　若有下一世……
　　她要力量，她要掌控一切，无论代价。她要保护家人，保护自己，还有保护……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ONE

　　“Claire，我知道这很让你伤心，但在你妈妈回来前，最重要的是将你的伤口不是吗？今天有两片面包和一些蔬菜，尝尝好吗？”大修女耐心地说着，“我想你那在天国的父亲也不愿看到你这样，对吗？”
　　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好像正在看风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她沉默着。
　　大修女叹了声气，说道：“亲爱的，我将午饭放在这里，在晚上之前吃了吧，我会在晚上的祷告之后回来。”
　　看着依旧没有反应的女孩，大修女放下餐盘，关上掉漆的木门，走了出去。
　　女孩，也就是青儿，听到木门阖上的声音，松了一口气，转身拿起面包，味同嚼蜡地开始咀嚼。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几个星期，这个身体原本的灵魂因为大约一个月前的车祸而死去了，她的父亲迎面撞上了对面的汽车，也一同死去，只有这个身体的母亲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完好无损。
　　这个身体不像青儿是个亚裔女孩，她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而且她现在只有六岁。
　　青儿是从医院醒来的，她从母亲那里了解到，虽然是对方司机的全责，并且得到了大笔赔偿，但这笔金额根本无法与父亲原本背上的债务相比，她母亲很清楚那些追债人会怎样落井下石，所以带着她来到了这家并不富裕的修道院。
　　她的母亲让她在修道院的后院里等待，自己则在修道院中礼拜，在结束以后，她并没有接走青儿，而是自己离开了，在夜晚的时候，她终于被巡视的大修女发现，并且抚养。这里的修女非常好心，因为知道这里有很多养不起孩子的母亲都是将孩子留下，独自离开，于是哄着她说她妈妈只是要去远行，过几年便会回来，以此让青儿放心。
　　但青儿并不是孩子，她知道她的母亲是因为害怕孩子因为巨款的债务而无法生活地好，所以将她送到这里，她也知道，她的母亲已经无法再支付地起那金额巨大的医疗费了。因而她并不恨她的母亲，只是有些懊悔——她想要有力量，强大到可以保护家庭的力量，然而这辈子她依旧是个失败者，并且永远失去了机会。
　　来到这个修道院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接纳的态度，只是装作因为惊吓而闷住的孩子，因为她想要观察一下这里的孩子们。她现在的生活还算不错，修道院中有会医的修女，可以帮助她换腿上的药；食物虽然不好，但不会饿肚子，也不用和其他孩子们争抢；最重要的是她并没有和其他孩子们住在一起，而是和大修女同一个房间，因为她现在实在是一个值得让人操心并且还在受伤的六岁孩子。
　　这个房间正对着修道院后院的小操场，那些孩子们餐后常常在这里嬉闹。从青儿的观察中，她发现虽然大部分孩子在修女面前都表现地心地善良，但背后却常常欺负年纪弱小的孩子，一些资源——例如下午的小点心——那些年纪稍大的孩子总是用各种手段从年纪小的孩子手中抢夺，毕竟食物在这里非常稀缺，这些年龄较大的孩子常常不能吃饱。
　　青儿自然知道，这样的事情在修道院或是孤儿院应当都是正常状态，尤其是在经济正在衰退阶段的英国，但青儿并不像碰见他们，最主要原因是她一旦卷入争夺资源的事件中，她并不占优势。一来她年纪太小，容易受到欺负；二来，她细胳膊细腿的模样根本不足以对抗那些年纪大的孩子；三来，她腿伤没有痊愈，甚至还没有同龄人占优势。
　　当然，她并不打算一直依赖于大修女的照顾，毕竟当有更弱小的孩子进入修道院后，这片地方估计便要腾出来了，她不可能永远靠大修女的庇护。
　　这样的生活约莫持续了半年，她的伤口终于痊愈了，并且慢慢表现出走出阴影的模样，这让大修女大大放心了，便让她住进了集体宿舍，并且为她安排了修道院里的小学课程。
　　在集体宿舍的日子如青儿预期地那般艰难，只是她很快适应，并且每次都保护了她的食物，只是大多数都是靠着大修女的庇护——与大修女同住的那段日子的确给她带来大修女的特别关照。几个年纪较大的孩子们虽然看在她与大修女的关系上暂时偃旗息鼓，但这种微妙的平衡何时被破坏却只是个时间问题。
　　学习方面青儿并不想韬光养晦，但也不会做得太好，因为只有用足够好的成绩才能够让大修女和教授他们学业的修女们不会忘记她——她现在所有的保护都来自于这些修女们，所以即使锋芒太过耀眼，只要能够拴住修女们的关爱，她就不用担心受到年纪大的孩子们的威胁。
　　青儿九岁的时候，她已经五年级了，她跳级了两次，虽然她和修女们的关系依旧良好，但由于又有新的孩子们进入修道院，而且大修女今年年满六十，身体不好的她有时根本无暇顾及那些孩子们——她们已经无法像从前一样提供足够的帮助了。于是，终于，在暑期中的一天，平衡点打破了。
　　那天sue修女带着三年级以上的孩子们在后山的森林里游戏，一个八岁的孩子被露在地表上的树根绊倒而摔伤了手臂和膝盖，脚脖子处也扭到了，于是修女便带着那孩子回去包扎伤口，其他孩子则在原地等待。
　　“我说Claire，作业借我们抄吧。你的成绩一直这么好，也不会在意的吧？”一个同样五年级，却已经有14岁的男生说道，他还有一年就必须从修道院离开了，如果他想成为神父的话或许会被送到同镇的男修道院去，如果不是的话，便可以离开这里独立生活了，可以说他是这里年纪最大的孩子之一，身边也有不少小跟班，男孩的话语引得那些小跟班们一阵起哄。
　　Danny原本便是晚上学，因此，对于这个成绩比他好，年纪却比他小许多的女生，他已经看不惯很久了。
　　青儿知道，虽然抄作业被发现以后会被罚禁闭和没有晚餐的代价，但是不光是抄袭者被惩罚，被抄袭者也会被做同样惩罚，她并不像给修女留下坏印象。但今天……看来，来者不善。
　　“对不起，Danny，我不能这么做，大修女会生气的。”青儿和气地说道。
　　Danny哼声说道：“别摆出修女做挡箭牌，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大修女这次得的病可不轻啊，她连自己都管不过来还会来管你？”
　　“大修女虽然身体不好，但是Sue修女说了，她的病很快就会好的。事情可是说不定的。可能今天我们回去，就会发现大修女已经痊愈了，毕竟大修女如此善良，主会保佑她的。”青儿一脸笑容地说道。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对于青儿的话将信将疑。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结。
　　“大修女的病情如何，Claire小姐不是最清楚吗？”Danny几人的对面，青儿的身后，一个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的男孩淡淡说道，“修女们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开始为大修女准备后事了。”
　　所以才挑选这个时候来给她下马威吗……？青儿面上不显，心里却打起了鼓。面前这个男孩已经16岁了，是这群孩子里年龄最大的，照道理这个年龄的男孩不应该还呆在女修道院里，但这个孩子太会伪装，让修女们都很喜欢，便勉强破例让他留在这里完成小学学业。修女们相信，这孩子聪慧而且虔诚，一定会成为神父。
　　“Sam。”Danny好似有些惧怕地微微退了一步。
　　“怎么说呢，虽然看不上你们这伙人，但逗逗这个小姑娘我倒是乐意之至。”Sam阴测测地笑了一声，“Claire小姐还没有尝过禁果吧？”
　　不少围观的女生在刚开始发现情状不对，便先向远方散开了，此时听见“禁果”两字，更是惊叫一声，直直向着回到修道院的方向奔去。
　　“虽然我是没有兴趣尝个九岁孩子的禁果，不过……”Sam看向Danny，笑道，“Dan。”
　　Danny看上去有些犹豫，他身边的孩子们则都远离他几步：“可是Sam……这种事……”
　　“看看你的模样，你已经15岁了。我14岁就尝过所谓的‘禁果’，而修女们不还是收留着我，甚至喜欢我超过喜欢你吗？”Sam向着Danny走近一步，咧嘴说道，“还是说，Dan，你已经胆子大到开始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Danny打了个冷战，看向青儿的眼神变了些。
　　青儿见情势不妙，在两人谈话间，便开始寻找最容易逃走的路线，慢慢向后退去。
　　“Claire小姐似乎忘了什么。想要回修道院？你以为我的‘朋友们’在哪里？我劝你还是从树林深处走吧，不然这场游戏就成为群宴了啊。”Sam不怀好意地笑着。
　　“Sam。”青儿镇定地说道，“我平日里从不妨碍你什么，甚至和Jessica的那些事情我都没有告发，为何如今要与我为敌？”
　　“因为我已经没有把柄落在你手上了。Jessica嫁人了，我没有什么可以顾及的了。当然，想要玩玩你也是很早之前就有的想法。你的模样总让我勾起不好的回忆。”Sam轻佻地笑着，“好想看看你落魄地倒在我脚下哭泣的模样。”
　　Sam语气一转，笑道：“你不会这么天真的认为这样就可以拖延时间到有修女来救你吧？你以为Teddy的受伤是偶然吗？还是你以为那些离去的孩子里有会告密的家伙存在么？”Sam轻笑一声，说道，“这样吧，给你五秒钟的时间，时间一到，Dan就会来追你。很公平吧？”
　　青儿没有多言，而是转身向着森林深处的方向就逃。的确，当时为了逃避Sam的欺负，她用Sam和Jessica之间的恋情来威胁，但是就在前两天，Jessica突然嫁给一个并不非常富有的商人了，听说是在做祷告的时候看上了她。
　　是啊，比起和一个没有家世没有钱的修道院穷小伙子谈婚论嫁，还不如嫁给一个有一定经济实力的男人，Jessica明年如果不是做修女便要离开修道院自己独立生活，在这样的社会里，她一个女子又有什么能力维持生计，找个归宿也是最好的结局了。
　　只是看起来，由于Jessica的离开，她手上最后的优势都失去了，Sam已经没有耐心了。
　　听着身后树枝碾碎的沙沙声，青儿的额头上遍布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作为一个曾经有过孩子的青儿，她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慌乱，但是作为一个只有九岁的女孩的Claire来说，却是全然不同的。她曾经从小生活在美国，许多观念在这里看起来却是非常有悖伦理的。曾经的青儿甚至想过如果实在没有能力，就找上最有能力的能力的男人，即使用一些龌龊的手段来被包养，也比什么也守护不住好。但在英国生活了几年的Claire却清楚地知道，如果失贞那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听着愈来愈逼近的脚步声，青儿咬住下唇，加快了速度。
　　“Claire。别费力气了。即使跑你又能跑到何时？停下来办好事，或许你还有力气走回修道院，啊，或许那样的你根本没有资格回到修道院了吧？哈哈。”Danny大声笑道。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猩红的斜阳从属于数的罅隙间投射下来。
　　正是逢魔时刻。
　　青儿想起前世死去时的那大片大片的血红色——
　　血红的夕阳，血红的记忆，血红的地毯，以及血红的，从腹部流出的液体……
　　不，不能了，这一辈子，她说好的，要保护好一切，保护好自己，家人，还有她的孩子，她已经失去了第一个机会，难道还要失去第二个吗？
　　“Danny，我们为何不只是装装样子呢？没有人会检查我们的。”青儿走过一个转角，瞥向几乎就在身后的男生。
　　“不，不，为什么要这样呢？虽然Sam看上去是在给我命令，但是谁不想尝尝看你的味道呢？现在Sam给我这个机会，又为我担责任，我何乐而不为？”Danny脚下不停地追逐着，似乎很享受这样的过程，“Claire，你看起来还不知道你身带体香的事情啊。”
　　虽然明知这话是陷阱，是让她松懈的陷阱，但青儿依旧脚下一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她的额头装在一颗小石子上，顿时鲜血无法抑制地沿着脸颊向下流。
　　“呵呵。在我们看来你简直是天生的bitch，甚至是被上帝舍弃的小狗。”Danny追了上来。他抓起青儿的头发，逼迫她看向他，“你知道吗？你身上的味道简直是最美妙的迷情药。啊——”
　　Danny深吸一口气，眼神些许迷离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是你的血。你血液的味道。啊，原来是这样！”
　　青儿只感到眼前发黑，头上伤口的同感几乎被晕眩的感觉淹没，但她听到了Danny的话。她使劲睁大双眼，想要看清Danny的模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她能够掌握现在的情况，Danny越是癫狂，就对她越有利，至于他癫狂的原因，她没有时间去猜测。
　　就在青儿的眼前渐渐恢复光明的时候，打算趁着机会逃走的时候，额上的伤口处突然感到一阵湿润。
　　青儿不可思议地惊呼一声——Danny竟然在吸她的伤口，准确的说是她的血液！
　　“不，Danny，你在做什么。Danny，清醒一点，你在做什么！”青儿惊慌地喊道，手脚并用地想要推开几乎倒在她身上的男孩的躯体，但Danny仿佛黏在她伤口上一般，任她如何推撵，都纹丝不动。
　　不远处的森林中，Sam和一些男生席地而坐，听着森林深处传来的呼救声不禁大肆笑了起来。而青儿则在血液越来越多的流失中，开始眼前发黑。
　　晕眩的感觉使得她只得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被男孩箍住的身体丝毫不得动弹。渐渐的，她反抗的力气越来越小，耳边出现阵阵刺耳的噪音。然而在这些噪音中，她忽然听到了什么——好像有什么在说话，被隐藏在一片嘈杂中，还有不引人注意的催眠暗示。
　　她镇定下来，脑中一个强烈的念想越来越清晰，把所有其他的东西都挤推出去，无暇思考。
　　终于，她的意识成为彻底的空白。

　　待青儿再度醒来时，艳丽的霞光已被夜幕取代，闪烁的星辰在眼前展开。
　　青儿花了几秒钟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她猛地坐起身，虽然仍有些晕眩，却来不及追究，她看着身上稍稍有些凌乱但依然还在原处的衣物，稍稍松了一口气，然而待她静下心后，却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
　　她趁着些许月色，眯起眼，看了看身上的衣裳——一片血色。然而抬手抚摸之前破损的额头，却发现血已经不流的伤口处，甚至都没有留下凹凸不平的印记。
　　她打量着她所在的地方，那是一个猎人挖下的陷阱，坑坑洼洼的泥壁，就深度而言也是根本无法爬上去的。
　　‘原来已经走到这么远的地方了。’青儿叹了一口气，‘只有等猎人什么时候来检查的时候才有机会离开了。Danny大概是吓走了吧。’
　　她站起身，舒展有些僵硬的身体。却在不经意间，碰到身后的某样软软的东西。
　　青儿瞪大眼，瞬时间警惕起来，她猜想或许Danny和她一同落下来，而现在，是她现清醒了？
　　她慢慢转过身，视线一点一点移到那个躺在地上的身影，月光直直打在他身上：那是一具所有皮肤碎裂、血液遍布全身，似乎经历了体内爆炸的……尸体。

　　森林的边缘，修道院里，修女们正在办理丧事，她们敬爱的大修女在今天晚上停止了呼吸。她终于回归上帝的怀抱了。
　　而那些因为下午恶作剧成功而洋洋自得的少年们正互相吹嘘着，年轻的面容中透出节日一般的气息。

　　只是他们不知道，年少的他们放出了怎样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