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聂契做了个梦。
梦里二哥一边骂他一边拿鞭子抽他,他向大哥喊救命,大哥没有理他,只是看着。他喊呀喊呀,喊到最后嗓子哑了。
一抬头,突然大哥二哥都不见了,有个人抱住了他,然后他就觉得没那么冷了。他忍不住往那人身上蹭,不知怎么的就喊出了“娘”。
“我,不是,娘。”
聂契慢慢睁开眼睛,睫毛抖了好几下才把那涣散的小眼神收拢。
目光所及之处一张冷冰冰的大脸。
如果没记错,刚才这张脸上的嘴唇,确实动了这么几下。
这人是谁?
“娘?”
聂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知怎的便抬起一只手要往那张脸上摸去。
拇指刚擦上嘴唇,啪的一声,手被打开了。
那张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那恶狠狠的眼神吓了聂契一跳。
“不是!娘!”
梁苍将人背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昏睡过去了。
就是睡得不踏实,时不时身子发抖哭喊讨饶。
梁教主看着那张平日可憎今日可怜的脸,难得的发了一次慈悲,把人身上衣服一拨直接丢在了床上。
床不大,梁教主再躺上去就显得有些挤了。
梁教主一点也不温柔的把光着膀子的聂契翻成侧身,让那人额头顶着墙壁,然后自己侧身一躺,背靠背,那人缩成一团被夹在梁教主和墙壁中间。
睡了没一会,那人突然翻身了。
梁教主正考虑着要不要把人丢下床去,然后那人那额头蹭了蹭梁苍的背就不动了。
梁教主吐了一口气,决定继续睡觉。
这一夜,睡得安稳。
但是谁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的睡姿竟是那人蹭在自己怀里,面对面。
梁教主正想发作,就看到聂契的眼睫毛微微抖了抖。
也许是因为离得太近,梁苍屏住了一口气。
聂契慢慢睁开了眼睛,无助的看着他。
然后他喊了他一声娘。
再然后他竟然用他的咸猪手来摸他的脸。
拇指蹭过嘴唇留下了微妙的触感,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便本能的一巴掌打开。他还从未曾和人靠的这么近过。
就算是孟凡,虽然想过很多次将那人抱在怀里,但也只停留在想的阶段。
眼前这个人……
凭什么?
梁教主这么一想,脸色慢慢冷下来,并再次为自己昨晚的冒失后悔不已。
手上一痛,聂契总算有了一些知觉,盯着眼前这张脸看了半天,终于记起了这人是谁。
聂契和梁苍大眼对小眼看了一会。
聂契突然觉得有些凉,低头一看,自己香肩微露。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慢慢的把自己靠近梁教主的肢体收回,然后慢慢的掀起一些被角。
一条亵裤。
聂契脸色一白,“□□!”,然后一脚踹了出去。
不知怎的什么,这一脚结结实实的揣在了梁苍身上。
梁苍没有动,但他那脸色看的聂契立刻就想装孙子。
梁苍慢慢的伸出手卡住聂契的脖子,一拽。
于是聂契再次丢脸的光着身子趴在了地上。
师爷想都没想就在出勤录上聂契那一栏画了个叉,谁知一抬头,看到一个寂寞的背影,坐在衙门大门口的台阶上。
师爷拿笔的手抖了一抖,默默的又把那个叉涂成了个圈。
聂契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把昨天的事情想了很久,从被福伯坑开始,到逼良为娼,再到英雄救美(他觉得自己是英雄,那个侥幸活下来的金钱豹算美……),然后到落水……再然后,就是和那个至今连姓名都不知晓的陌生男子同床共枕相拥而眠……聂契虎躯一震,拿头狠狠往墙上撞了一下。
从落水到醒来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还活着,这便是那人救了自己了。
看起来冷冰冰没人性,心肠倒是不错,聂契嘟囔着。
这几日处下来,没有大仇但总有些小怨。共处一室已经有些勉强更别说看得顺眼了。虽然承了人家的救命之恩,但心里那些小想法还是有的。要他平白无故欠人家这么大一个情,聂契觉得很不爽。
不行,得赶紧还了这情,从此两不相欠!
正下着决心,突然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聂契一抬头发现是拿着出勤录的师爷。
师爷板着脸往外走。
“还不去干活。”
聂契突然一把拽住师爷裤腿。
“干什么,放手,要被你拽下来了!”
“师爷,若是欠了人救命的恩情应当怎么还?”
师爷拿出勤录抽飞聂契的手,提了提裤子,横了他一眼。
“以身相许不就好了!”
聂契愣了一愣,表情臭的跟茅房里石头似的。
师爷正得意的欣赏着聂契五彩斑斓的脸色。
突然聂契用一脸奇怪的表情看向师爷。
“我记得……县老爷当年救了师爷你……”
师爷脸上一红,一甩袖走了。
走了几步又抽出出勤录,在聂契那一栏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最后往县老爷办公的地方走去。
师爷的那番话完全被聂契当做了穿耳而过的屁话,纠结了很久,他最后还是决定从今天起好好做人回报人家梁教主的救命之恩。至于这人情要还多大,要还多久,聂契懒得去想,觉得差不多了,也就行了吧。
福伯事多,梁苍这天晚上回来的挺晚,但一进院子便觉得什么和平时不一样了。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院子,今天居然有酒香饭香。
院子里那人一见自己进去立刻把叼在嘴里的鸡翅吞进嘴里,然后一脸狗腿的凑过来。
“回来了?”
梁苍多看了聂契一眼,没答话继续往里走。
“阿姆,下沟!”(哎,小哥!)
被人一把拽住衣袖,梁苍默默回头。
聂契飞快的吐掉嘴里的骨头,一本正经的做了一个揖。
“在下姓聂,单名一个契字。”
梁苍将那人说的话在脑内过了一遍,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发现了对方专注而充满期待的目光。
梁苍微微不解,只是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然后那人突然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小哥以后唤我小聂就是了。”
然后又是睁大了眼睛,一副等待自己说些什么的表情。
梁苍没什么想说的,不过一个名字而已,又不是什么相干的人,于是梁苍就在聂契充满期待的目光中抽回了自己的衣袖,进了屋里。
直到梁苍进屋,聂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热脸贴冷屁股了吧。
还人情也要看人家给不给你这个面子!
哼!等哪天老子让你欠了老子人情,看你巴不巴结老子!
聂契心里一番斗争,最后目光落回小桌上的酒和菜。
哼,让你不告诉老子你名字!让你不友好!
老子自己吃!
啃着啃着,想起刚才梁苍顶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认真点头的模样,心里还是舒了口气的,他可是准备了一晚上想了一万种措辞来和梁苍套关系。
至少没像以前那样动手动脚了。
指不定是个好的开始呢……
聂契拿起酒坛正要喝,突然又将酒坛放回桌上还封了坛口。
算了,老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勉强留你一口酒。
梁苍觉得最近的日子挺充实,福伯不时就会给他找点活干,都是些钱不多的小事,但也足够消磨时间。梁苍虽然不多话,但他喜欢这镇子的感觉,干净,就像他再孟凡身上感受到的那样。他想去孟凡在的地方走走,只是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一想到孟凡就想到那两身衣服,梁苍皱皱眉,晚些也许就不好说了,得问问那个自称是聂契的人。说起来,最近的日子稍微变得有些奇怪,比如早上出门,衣服边会突然多出两个包子。晚上回来院子里会放着一坛酒。偶尔回去后聂契不在,桌上居然还有些饭菜。
梁苍想这莫不是那个叫聂契的人准备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那人看到自己依旧是当初见面流里流气的模样,嘴里也常说些讨打的话。这样的人背地里献殷勤……不是莫名其妙便是城府颇深。难道自己的身份被人知晓了?梁苍这么想着,对聂契又生了一份警惕。
而聂契亦是有苦难言。想他都(偷偷摸摸)拉下脸来为那人端茶送水,就少一句“老爷请用!”了,怎的那人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前几日院子里那配合的一点头都快被聂契以为是做梦了。
揣着那点小心思,打着地铺的聂捕快一不爽,猛一转身,一头撞在了床柱上。
“丢,疼死老子了……”
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救了老子就摆出那点脸色来,那木头欺负老子老子打不过他,如今连你这床柱都和老子作对!
聂捕快抬手就朝床柱子劈去。
“衣服。”
大半夜的清冷男声,吓了聂契一大跳,一时卸去了手上的力气,然后“砰”的一声,聂捕快痛的一口咬住了被子。
聂契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只见某人又开口了。
“衣服。”
聂契慢慢的把头抬起来,往床上望去,正对上梁苍那双眼睛。
月色冷,那眼睛更冷。
无情无欲波澜不兴的让聂契想到了落水山庄那个大湖。
黑的深沉。
聂契看的有些发愣,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兄弟,你跟我说话。”
梁苍的眼睛里似乎微微有了一些变化。
聂契试着去读,那眼神,好像在说……
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衣服……哦!你说那个衣服呀……”
一提到衣服的事情便是自己理亏,聂契的小眼神也飘忽了起来。
“在哪?”
“饿,卖给水街的……”
衣服?又是衣服?!莫不是这两身衣服对这人确实无比重要?是家人或是心上人所赠之物?
突然间,聂契觉得自己的脑袋瓜似乎开了窍,像县老爷破案时那样,抓住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若是我能弄回他的衣服……
聂契想象了一下梁苍拿到心爱的衣物时一脸震惊又感动的表情,虽觉得有些违和,但还是忍不住得意了一把。
终于有法子还清你人情了!
“兄弟,那两身衣服我帮你搞定!好歹我也是这镇上有头有脸的人。”
梁苍看了聂契一会,然后侧过头不理他了,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聂契揉揉额角,心道,哼,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