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瓶邪/花邪]》暴躁的大猫猫

6、第 6 章

　　【06.】

　　后来黑眼镜也死了。

　　吴邪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小花离开杭州的第二天。像黑瞎子这样的人被人喊去夹喇嘛本来就不稀奇，宁夏也并非什么凶险之地，只是没想到一去便是死别。
　　黑眼镜出发的前一天他们还在一起吃饭。席间吴邪按下他手里的那罐啤酒，说：「黑眼镜，既然你要走，那我有点事要问你。」
　　「呵呵，小三爷请讲。」
　　「闷油瓶……张起灵他到底在哪里？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儿？？」

　　吴邪最近愈发觉得黑眼镜的笑让他很愤怒。他觉得时光好像又倒回了数年之前，徘徊在迷测之中，似乎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天真无邪对真相一无所知。什么终极，什么记忆，什么谜团；结果越是往前攀爬，就愈是血肉模糊粉身碎骨。

　　「他不在这儿，小三爷。」黑瞎子笑笑，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张起灵去了你到不了的地方，就算你死后也无法抵达的地方。那是他的终极。」

　　好一个终极，一干二净。张起灵就这么成了他身上的一道伤口，痂着一层厚厚的死皮与脓液，不见光明，血肉便怎么也没法愈合。
　　纵使他早知梦不足信，只不想十年天真如此漫长。

　　吴邪曾一度以为，那把刀的存在让他记忆中的闷油瓶更加完整了，事实却不然。那只是属于闷油瓶的一块碎片，或者，连他的一部分也算不上。黑瞎子说的对，他不在这里，他不在任何地方，吴邪却觉得他更像是无处不在。
　　偶尔会盘腿坐在地上翻阅地图文献，偶尔会坐在茶几前品茗，偶尔会围着浴巾湿淋淋地走到房间拿衣服，偶尔会不小心地躺在沙发上睡着。经常对着天花板放空。

　　而他只能孤零零地对着那把虚假的黑金古刀发呆。它就像一个坚硬的躯壳，吴邪把自己装进里面，以为会温暖，夜深时分却还是一样会虚惊醒来。
　　他曾经以为这会是他的慰藉，但现在看来他只是将自己推得更深了而已。他现在就在这里，一个人，委身于黑暗之中，不知何去何从。他想起当年被尸胎困在死循环里的场景，觉得自己似乎又循着记忆回到了那一刻。煎熬，恐惧，无路可退。

　　床头的手机在黑暗里闪了两下，是简讯。手机几次从手里滑脱下去，他摸索着捡起来，感觉触摸键盘的手指尖都在隐隐发麻。

　　.

　　———『你住手罢。吴邪。』

　　.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到黑眼镜。……但是黑眼镜已经死了。

　　胖子是不会用这种口气讲话，小花大概也排除可能。如果黑眼镜没有无聊到把那台手机带进斗里的话，那么现在，它应该还躺在某个不知名的柜子里。关机。

　　黑眼镜最后一次下斗大概是两个月以前的事，也是他折在斗里的那次。在宁夏的贺兰山畔，出发前他还特地回了北方的老宅一趟——后来上京找胖子时还去了几次潘家园，道上一些人讲，黑瞎子当年就是从那宅子离开四处闯荡的。
　　吴邪没去过黑眼镜的故乡，但是他听一个人提过。

　　张起灵。

　　三个沉甸甸的字的像烙铁般打在吴邪身上。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感觉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心跳瞬间猛增。
　　张起灵。

　　张起灵。
　　张起灵——
　　这是张起灵的讯息？

　　闷油瓶……闷油瓶活着？闷油瓶他还活着？！？

　　脑海里「轰」地炸起一道平地惊雷。这荒诞的玩笑让吴邪瞬间觉得自己快透不过气来，既想大吼又想笑又想痛哭流涕。他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又坐回去，几乎要流出泪来。

　　「闷油瓶！！」他冲着手机大声吼道。
　　这样无谓的拨号数年里他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尽管从来不曾得到回音——他甚至不敢告诉自己，那不过是自己设下的一道自我欺骗的屏障。

　　「喂，喂？？闷油瓶是你吗？？」
　　「闷油瓶……闷油瓶你听着对不对？快点回答我……你在哪儿！？…你在哪！！」

　　「闷………张起灵！！快回答我！」

　　……

　　『——张起灵！！！！！！』
　　……
　　…………

　　为什么不能公平点。

　　吴邪瘫软地坐在床上，指尖发抖，喉咙火辣辣地痛，鲜腥得几乎要吐出血来。手机啪嗒地摔在地上，屏幕闪烁几下，遂暗。

　　…

　　……他觉得他哭了。
　　好奇心杀不死他的天真，吴邪终于还是要知道的。自己这漫长而苦痛的思念，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段紫葳缠藤。依附着血肉生长，发芽，就算开出了花朵，最后也只能换来一个凄凉的断头。

　　这样的事，他不是不懂。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