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宅丫头生存手札》潘小麦

33、转机

　　连翘是估摸着君哥儿该练完大字时来的，果然，她刚敲完门进来，君哥儿最后一笔也收了起来。
　　看到进来的是连翘，君哥儿脸上还有几分不快，毕竟那日谋划了那么多，最后事情却并未如愿，虽然兰姨娘昨晚已经开始假作不经意间跟丹姨娘慢慢说上话了。
　　君哥儿假装没有看到连翘进来，将笔丢给竹子，又吩咐她给自己倒茶。
　　竹子本来正愤愤连翘不请自来巴结小主子呢，见君哥儿并不待见那小蹄子，心情大好，喜滋滋地倒了杯水端了过来。君哥儿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忽然变脸道：“都凉成这样也敢拿给小爷我喝？是不是真当小爷我没脾气？！”
　　竹子见君哥儿发火，忙接了杯子急急拎着茶壶出去换水去了。
　　连翘明知这厮是在指桑骂槐，也不介意，哪里没有乱咬人的狗呢，又不能真咬回去。先将盘里的点心端到他面前，又特别地将那芝麻花生饼放在了最前面，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笑眯眯地看着君哥儿。不得不说，这位的心态一直调节地极好。
　　君哥儿瞅了眼点心，唔，都是自己爱吃的，不过，富贵不能淫，他是个有原则的人。
　　连翘也不在意，只到门口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人，便将门窗敞开，又回到君哥儿身边声音有些压低道：“与丹姨娘相交一事还是先停一下为好。奴婢昨个儿在外听了一个消息：新进菊苑的这位月姨娘，是个石女。”
　　“石女是什么意思？”君哥儿本不想搭理连翘，可连翘这么巴巴地来传信儿，定是不一般了，于是不自觉地开口问道。可君哥儿毕竟才八岁，若说孔孟诗词还能知道几分，这种成人间的事情就有些缺乏常识了。只是，无论如何，身为丫头，这种事是不能直接跟主子科普的，连翘只得不尴不尬道：“君哥儿只需把这个消息告诉兰姨娘，她自然就明白了。奴婢的意思是，既然月姨娘没有争宠的心思，只为这管家权，那兰姨娘还是要争取跟着大爷到任上。留在府里与月姨娘抗衡，兰姨娘一无先机，二无依仗，便是老夫人看在主子您的份上给兰姨娘几分面子，也抵不过大少爷日后还会有别的子嗣。况且，仪姐儿也在府里，有她在，不论谁掌家都要生出不少波折，倒不如腾出手来专门在大爷处下功夫。”
　　仪姐儿不会安然地窝在兰苑里无动于衷的，否则，她的病也不会这般反复：一个挑食引发低血糖养成的富贵娇气病，一个晕车造成的肠胃不适，能让仪姐儿反复运用地折腾不少人，可见这位就不是个省心的主儿。
　　君哥儿虽然不理解石女是何意，可连翘这么一说，也明白家里纳月姨娘的意思大概就是为了找个正儿八经管家的，至于为什么不用之前的丹姨娘了，君哥儿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眼下自己亲娘是没机会了，再说其他的有什么用？
　　至于自己这同父异母的妹妹，君哥儿还是颇为了解其性子的，那就是个无风都要起三尺浪的主儿，不光如此，这丫头还常会安坐在浪尖上看热闹。且十处打锣九处有她，有她在的地方，定然缺不了是非。
　　兰姨娘已经在丹姨娘处做水磨功了，这事赶早不赶晚。君哥儿记得今个儿兰姨娘要到老夫人屋里帮忙捡佛豆，这会子功夫也大概差不多捡完了，遂跳起来指着桌上的点心道：“这点心还有么？小爷我要到檀苑看望老祖宗去。”
　　点心自然还有，连翘拎回来时就拎了两盒，一盒端进来伺候了君哥儿，另一盒就放在了茶水间，当然这原本是要端到仪姐儿屋里的，只是仪姐儿参加完亲爹的纳妾喜宴，再一次病倒了，如今正脾虚体弱胃口不佳，哪能吃得下点心呢？得，正好拎着去老夫人那儿了。
　　竹子拎着水壶还没走到书房门口，便见连翘拎着食盒跟在君哥儿后面，两人匆匆往苑外走去，恨得他差点儿把壶扔了：这贱蹄子，惯会能说会道，不过仗着在老夫人苑里待过几日，便日日哄着小主子做这去那的，等兰姨娘过来他一定要告上一状，省得小主子被这种小人给教坏了！
　　连翘随君哥儿到檀苑时，老夫人还在佛堂礼佛，紫鹃等几个伺候的也悄悄地在外候着。倒是檀苑靠门处的几间耳房里有了几分热闹，已然梳起妇人头的腊月上身着一袭粉色葛绸小袄，下身半幅百褶裙，较之以往做大丫鬟时的装扮派头倒朴实了不少，可眉目间却已赫然多出几分风情，衬得嘴角的美人痣更加妩媚带韵。
　　这位已经是大少爷屋里排行第六的月姨娘了！
　　月姨娘此时正坐在耳房外间听管事们回话，见君哥儿进苑，脸上的笑意愈发深刻，打发几个管事先到一旁喝几口茶水，就扶着个小丫头笑眯眯地往君哥儿这边过来了。这位倒是一直对君哥儿不错，只是自打知道伊是石女后，连翘总觉得月姨娘的这份好中带着说不完的算计。
　　君哥儿本来也习惯了腊月的这般热情，这些年住在别院，腊月每次来看望时都是一副嘘寒问暖的温柔模样，只不过原本是老祖宗身边的大丫头，这会子竟成了自己的又一个庶母，君哥儿心里毕竟还是有些不自在的。是以，在月姨娘过来牵手时，君哥儿不自然地躲了躲才慢慢将手伸了过去。
　　这一变化自然逃不过月姨娘的眼睛，不过她倒没说什么，只是如平常般吩咐身后的丫头去小厨房端小主子爱吃的点心，又弯下腰悉心地问了问君哥儿昨个儿睡得安好，早上吃食可否合意等等。
　　连翘拎着食盒跟在两人身后，忽然觉得，他们似乎没必要绕圈子，要想让兰姨娘跟着大少爷离开，其实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君哥儿随着月姨娘进了主屋里间，又尝了几块丫头端上来的点心，老夫人还在礼佛，捡佛豆的姨娘们也没出来。倒是正在后院里学绣花的桃子听说君哥儿来了，便扔了手中的绣棚，猫着碎步溜了进来。两人正是一般大的年纪，话题也多能说得到一块儿，不一会子功夫，两人便叽叽喳喳地开始谋划着要去找二少爷看他的雪胭脂。这是大少爷坐骑繁衍的下一代，是何府里数得上的好马，为了照顾它，何府还专门请了两个伺候马匹的老马夫，前几日二少爷练骑射时骑过几次，便被正在围观的君哥儿和桃子给惦记上了。
　　月姨娘站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说话，一副吾家子女初长成的欣慰模样。站在一边伺候的连翘将这表情看的清清楚楚。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门外才传来走路说话声音，是老夫人出来了！君哥儿、桃子忙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点心渣子，正了正衣冠，与月姨娘一起迎了出去。
　　老夫人听说重孙是来给自己送点心的，心下更是高兴，打发了几个姨娘出去后便吩咐丫头将点心端上来。君哥儿在长辈面前永远是乖巧嘴甜的，笑嘻嘻地吉祥话捧得老夫人更是心情舒畅，又有桃子在边上插科打趣，屋里一片祥和欢乐。
　　连翘在兰姨娘出门时便冲她使了个眼色，这会子见屋里不怎么需要丫鬟，便捂了捂小腹与梅子说了声告急。人总有三急，连翘又是檀苑出来的，梅子很痛快地将人放了出去。
　　连翘捂着肚子急急往后跨院走去，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便碰上了正慢悠悠假装赏花的兰姨娘。连翘冲兰姨娘俯了俯身，行了个半礼，兰姨娘赶紧上前将人给扶住了，不过几个喘息功夫，便听清了连翘传来的话语。
　　好你个程腊月！我就说你日日围着我家君哥儿心里没打什么好主意，果不然！兰姨娘愤恨地绞着帕子，恨不得到再回正屋撕了程腊月那张假笑的妖脸。
　　连翘一看兰姨娘这表情，便知道这位是想左了，忙将声音放到正常极为自然道：“既然姨娘要给君哥儿做鞋底，那晌午无事时便到兰苑来拿一下鞋样子吧，君哥儿正是长身子的年纪，去年的鞋早就塞不进脚去了！”
　　兰姨娘先前还是一阵气闷，这会儿听连翘一说，忽然冷静，这时候不是生这种闷气的时候，还是想想该怎么办是好：“君哥儿有你们照顾着，本来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做娘的总是惦记着亲儿，总想着自己做得更厚实，至于鞋样子，那就有劳翘儿姑娘先给准备准备了。”
　　不过几句平常招呼，两人就此过别。
　　连翘再回主屋时，几日不见的大少爷何采衿并二少爷何采甄也到了檀苑。
　　那二少爷一见连翘，便露出一副算计模样，要不是看在他现在是主子的份上，连翘着实不愿搭理这种吃饱了撑的没事做的富家少爷。倒是大少爷何采衿，许是小登科，往日里颇显严肃的脸上竟带了几分笑意。
　　连翘进来时，二少爷正与桃子、君哥儿讨价还价说着雪胭脂的事儿；大少爷则坐在二小姐上首，正不紧不慢地跟老夫人、亲妹子唠着家常；月姨娘还在屋里伺候着，只不过此时的脸上却挂着几分嫣红，时不时媚眼如丝落在大少爷身上，整个人透着水蜜潋滟。
　　屋里主子这般热闹时，基本上只留两三个丫头跟前伺候便是，人多了屋子反而显得吵杂。连翘见九儿、十一都在屋里，便冲着君哥儿点了点头，准备退出去。二少爷眼尖，见连翘要走，立马指了指面前的碟子道：“君哥儿，要去看雪胭脂也行，我也不要求你别的，你让你这丫头每日给我送一屉笼这桌上的几样点心，捡我爱的送，送一个月，下次骑射时我便带你骑一次雪胭脂。”
　　连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次奥，又碰上这好耍人的变态了，真不知这厮脑袋里填的什么草，见天儿净想着折腾人。
　　连翘却不知道，因为她毕竟不是真的古人，身上时时透露出的那种现代气息对于二少爷来说，那是一种又熟悉又无法形容的感觉，因为没有头绪，也捉摸不透，所以他干脆每次见到这小丫头便捉弄一番，早晚会发现原因的，他——又不着急。
　　连翘这边犯嘀咕，君哥儿那边却颇为高兴，古代男孩儿爱马就跟现代小男孩爱车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天性使然，能够让二叔（虽然平时他不怎么爱承认这二叔）在雪胭脂上松口，便是让这丫头做一年点心，他也乐意之极。
　　唉！徐姑娘真是遇人不淑呀！跟的主子竟这么不靠谱！一次骑马体验券便被卖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

　　至于自己这同父异母的妹妹，君哥儿还是颇为了解其性子的，那就是个无风都要起三尺浪的主儿，不光如此，这丫头还常会安坐在浪尖上看热闹。且十处打锣九处有她，有她在的地方，定然缺不了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