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苏右

5、第 5 章

　　“你不要太紧张，子卿人很好。”
　　“哦，我没有紧张啊。”
　　“你竟然会一路安安静静地到这里，真是个奇闻。”
　　“这叫做有大家风范，你懂什么？”
　　穆言不再言语，把车安稳地停靠在路边，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看杭小州的双手与安全带做着斗争，因紧张而僵硬，导致动作的笨拙。穆言无奈一笑，伸手帮他解开束缚。
　　“喂喂喂……”
　　想说什么呢？别说了，这一刻就让世界静下来吧。
　　杭小州有些手足无措，那个拥抱，虽然短暂，却使人安心。他明白穆言的意思——为了驱逐他内心的恐惧。尽管自己依旧害怕，紧张，甚至是因他的气息而心神不安，但，也是为了这么简简单单的一秒，平静了自己的情绪。
　　从车里下来，一个身着黑色连衣裙，同色披肩的高挑女子迎了上来。长发高高盘起，衬得整个人高贵而干练。一张精致的脸也被衬托了出来。单是气质，就足够众人为之倾倒。
　　“您好，请问是杭小州么？”
　　“子卿，干嘛弄得这么生分？”
　　左子卿温婉一笑，两个酒窝挂在面颊，褪去了距离感，继而是一种随和扑面而来。“好吧，每次想官方一点就会被你嘲笑，你这个人呐，看起来是挺正经的，其实呢……”故意停在这里，倒是让杭小州捡着了个空隙，接道：“就是个衣冠禽兽……”
　　“……杭小州……我禽兽你哪儿了？”
　　“小州，英雄者所见略同。我们进去吧，不用管他。”左子卿忍住爆笑的冲动，转身走进公司。
　　身后传来两人的争吵声：
　　“杭小州，过河拆桥可是为人不耻的。”
　　“我拆你了么？我只不过把我对你最真实的评价说出口了而已。有错么？”
　　“你说说我哪里衣冠禽兽了？”
　　“好吧，我承认我错了，你没有衣冠，只有禽兽。”
　　“……”
　　左子卿叹息：“穆言啊，你终于遇到了一个能降服你的人，只是……”不愿去猜测这个不争的事实的最终结局。“余魏，最终不也只能放弃么……”
　　带着两人参观完公司，左子卿问杭小州：“你还满意么？有哪个职位是你比较中意的？”
　　“我无所谓，只要工资合理都可以。”
　　“总经理助理怎么样？”
　　“……我什么都不会诶……”
　　“那有什么，反正我是总经理啊。”左子卿笑。
　　“这……不太合适吧……算了，我胜任不来，我觉得那个清洁工的工作就挺合适的。”
　　“……”穆言无语。
　　“……小州，你可以随便选，但是，这个下限是不是有点低了？”
　　“那，那个扫地的工作也适合我。”
　　“……你觉得这个和那个清洁工有什么区别？”
　　“清洁工不是还得擦玻璃么？”
　　“……小州，选个合适的。”
　　“除了这个还有哪个合适？我没文凭没经验，唯独有的……就是靠山、后台。在这么大的公司，哪里有什么合适我的工作。”
　　左子卿本来还想继续说，但是被穆言拉住了。穆言知道，他的内心又开始纠结。自尊、自卑，混杂着侵蚀他，逼得他喘不过气。这些，穆言都知道。
　　“小州，没人瞧不起你。”
　　杭小州想起刚刚一路走来，看到的眼神，听到的议论。轻蔑地，不屑地、甚至是歧视。也对，别人辛辛苦苦考高中考大学，考研考博，笔试面试，层层阻挠才进了这家外贸公司。自己呢？不过是靠着关系进来的，哪里有资本和那些人比。
　　“就是他啊？”“对啊，靠着穆言和咱们总经理关系好就进来了。人家靠山大，我们有什么办法？”“……别说了，以后进来再给你使绊了有你受的。”“好吧好吧，你说，他会被安排个什么工作？”“还用想啊？一定是那种又清闲工资又高的。”“哎，没靠山没后台的人就是苦命。”“……老老实实干吧。”
　　“小州，打字员好不好？我们，从基础做起。”
　　杭小州嗤笑一声，说：“好啊。我有什么资格说不。”
　　“小州，你的骄傲就是你的资格。”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穆言带来的那个男孩儿做了一名普普通通的打字员。就算靠骨气吃饭，还是有许多流言蜚语。
　　“他挺有骨气的。”“什么啊，我觉着吧，他就是觉得这次来得太高调了，如果弄个高职位就没人能瞧得起他。打字员什么的估计也是打幌子，最后发工资的时候一定比别人多。”“……是这样么？”“怎么不是啊。你刚进来，不知道，有后台的啊，都横着呢。闲得和什么似的照样拿高工资。”“我觉着他不像那种人啊，挺努力的。”“面子活儿谁不会做啊。”“……”
　　一波一波的议论，杭小州都置之不理。不久，公司又有人说他自命清高；随便和左子卿说几句话，就被传出爱打小报告……总之，不管怎样做，杭小州都是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磕磕绊绊两个星期，在一天下午接到了一个的电话。
　　“您好，是杭小洋的哥哥么？”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小洋怎么了？”
　　“我们N市××路警察局的。今天检查非法使用童工的时候在一个工厂找到了你弟弟。”
　　“……我立刻就到。”
　　拿了外套冲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慌张道：“麻烦到××路警察局。”司机看这阵势，竟有些瑟瑟发抖，一路战战巍巍到了警局。
　　“哥……”杭小洋和一群少年坐在椅子上，全部都是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只剩一双墨黑的眼睛。随着杭小洋的一声“哥”视线转向杭小州。如果不是杭小洋叫了一声，他保准认不出他。
　　领着杭小洋出了警局，杭小州找了个澡堂子进去。边洗边问:
　　“你去工厂干嘛？”
　　“工作。”
　　“我让你去了么你就去！出事了怎么办！”
　　“我让你辍学了么你就辍！你知不知道我觉得多愧疚！作为你弟弟，就只能是让你为我付出对不对？！不过是比你小而已，那又怎样？我不怕出事，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累。”
　　澡堂雾气腾腾，水气布在空气中，一旦和肢体接触就结成水珠。也不知道，盛了满眼的，是雾，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一滴一滴，一串一串，不如水晶般剔透，是浑浊的，不澄清的。只因，混杂了太多太多情感，一泻而出。
　　“我不累，小洋。有些时候，为了某些人而做事，有的只会是温暖。”
　　“哥，我懂。因为我正被你的温暖包围，而我自己，也想让你感觉到，我，能给你的，也是温暖。”
　　杭小州挑挑眉，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一般高的孩子，眉眼中早已没有了昔日的稚嫩。逗笑襁褓中的他；教他吃饭、说话、走路；第一次送他上学、接他回家；辅导他的功课；跟在他后面，帮他收拾打架后的残局；初升高、高升大的时候两人挑灯夜战，彻夜不眠；举行葬礼时，他痛彻心扉地哭号……从小到大，从幼稚到成熟，什么时候呢？他会在自己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抱着被子躺过来裹住自己；会在自己熬夜的时候关掉房子的总电闸，藏起蜡烛，连拖带拽地把自己弄上床，曾经，他可是够不到那电闸的呢；偶尔，又会在早晨起得早早的，做好早饭，然后，把喊自己起床的时间拖后15分钟。
　　这些，想起来……就会很幸福，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老话，求批评指教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