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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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知放开了手，却囚了自己一整个花开花谢。
一生中，总有那么多的无奈横在成长的道路上。比如此刻的杭小州，在让自己辍学和让弟弟辍学之间选择着。拼死拼活地学了十几年，等通知书下来那一刻却突然发生意外，不得不放弃美好的大学梦，任谁都会崩溃吧。
父母是因车祸去世的，肇事司机当场逃亡，无从寻找。杭小州去看过那条路，一滩鲜红色的血泊铺在路面上，刺激着人的视觉神经。听发现的人说，当时看到他们的时候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麦粒从麻袋里跑出来，滚落一地，颜色不是丰收的金黄，而是醉人的鲜红。那天早上杭小州出门的时候还听到他们的嘱咐：“小州，我们相信你一定能考上的，咱家祖祖辈辈种田，终于出了个大学生了！哈哈……”是父亲淳朴的笑声，没等一会儿，却又伸手捂住了嘴，低低的声音传来：“不能笑的，不能笑，乐极就生悲了呦。”结果，他们永远也看不到儿子金榜题名的时刻了。
木讷地领尸体，木讷地守七，木讷地送去火葬场，最后下葬的时候，原本是最痛彻心扉的一刻却被麻木取代。杭小洋哭得昏天黑地，他愣是没有流下一滴泪。只是突然有一天，他说：“小洋，你好好上学。我不去学校了。”撇下目瞪口呆的小洋，不宽阔的脊梁朝向蓝天，汗水混杂着泪水打湿脚下这方土地。
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县城，丝毫不富有，没了家里的顶梁柱，只得抗下自己和弟弟的生活，不去低眉顺眼地乞求别人，不去看人脸色寄人篱下，可毕竟，他也只是一个19岁的少年而已，何况没有上过大学，顶着个高中文凭找个好工作真是天方夜谭。但为了弟弟不菲的学费，还是得出外闯一闯。
作为一个商界精英，穆言可谓是出色至极。不论从家世背景，身材样貌，工作单位，样样令人眼红。难得的是，不虚浮，不炫耀成为穆言一贯的作风。每天和别人一样晚睡早起，乘公车去上班，吃公司的廉价盒饭，不因自己父亲是公司董事而张扬。于是，这么一个单身的男人成了公司的抢手货。总有那么些偶然：
“哎呦，穆言，我们怎么又乘坐同一辆公车了？真是……”女人低头暗喜，时不时瞄一眼站在身旁的穆言，男人的荷尔蒙气息让他沉醉。淡淡的烟草气息，是尼古丁的蛊惑，撩人心弦。
穆言淡淡一笑，不揭穿她每天早上早起一个小时从东边搭车跑到西边来等公交的神经行为，侧身让她先上车。
他的作息时间是很固定的，甚至有些古板。以至于每天早上7:10，他都会在站牌乘坐同一班公交，常年不变。
还不到上班的高峰期，车上人很少。穆言正抬步走向自己常坐的那个座位，却看到有一个看上去年纪还很小的男孩儿坐在那里，脚边放了一个很大的包袱，双脚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地看着窗外的世界。穆言看得出来，男孩儿很拘谨，甚至有些害怕。跨了一步，坐在了他的后面。让人心烦的女人紧跟其后，小声嘀咕着，“我的脚好疼啊好疼……”一直持续了10分钟后，车上的人越来越多，无一例外斜着眼看这个奇怪的人，穆言也终于不再装作没有听见，站起身，很绅士地说：“如果你以后不再从东边走到西边等公交地话，我想，你的脚是不会疼的。”女人无语梗塞，气腾腾地在下一个站牌下了车。
这天是周六，以前周六的这时候穆言都是在被窝里睡觉的，今天却被一种力量牵引着起床，等待那班公交车。果不其然，男孩儿依旧坐在那个位置，和以往如出一辙的害怕与拘谨，让人看着就像一只惶恐的小鹿。舀了一池晨曦中的一瓢，从他的发旋儿灌下，打湿了他身上每一处，麦色的肌肤还有星星点点的光泽，圆润如珍珠，在他的臂上跳跃，栗色的发也闪着光泽，一圈一圈晕了穆言的眼睛。
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跟踪”这种癖好，坐在他后面，不同于以往的淡定，今天的穆言是非常紧张的，虽然对方不知道自己要在“跟踪”他，但还是唯恐他看出自己的目的。
就在穆言出现了“他在公车上睡着了吧”这种错觉，男孩儿转过身来问道：“你不下车么？你平时不是这时候就要下车了？”
“哦，没事儿，今天不用。”穆言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他也在平常观察着自己。
“哦，这样啊。”男孩儿不说话了，又坐了回去。
一早上，男孩儿都没有想下车的迹象，穆言不由得困惑，他到底要去哪儿，这条线路已经走了几十次了啊。思考着，就遇到了红绿灯，司机坐在前排忿忿地说：“这几天怎么这么倒霉啊，碰到一个从早坐到晚的就算了，今天又来一个。祖宗，这到底是干嘛的啊。不是上面派来监督我工作的吧……”司机想到这里，从后视镜中瞅了两人几眼，立刻正襟危坐，掐了手中刚点上的烟，双手把上方向盘。
穆言不由得微笑，这司机想象力忒好了点儿。瞧了瞧玻璃窗上映出的男孩儿的影子，恍然发现他闭着眼睛。却不像睡着的样子，呼吸有些紊乱，脸颊也微白，不像平常的健康的样子。
顾不得别的，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竟然发烧了！思考着最近的医院离这里还有几站，挎了他的包袱准备把他送去医院。
杭小州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穆言正探手摸他的额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看你退烧了没，没有别的意思。”
他点点头，撑起身子准备坐起来，右手传来一阵刺痛。穆言慌忙按住他，说：“你别用力，容易跑水。你想干什么？我帮你。”杭小州摇摇头，涨红了脸，声音断续：“谢……谢谢……麻烦你了……医药费我一会儿还你……”
“先把病治好再说吧。你中午没吃饭，我出去买点粥回来，你别乱动啊。”
“没事儿的，你别麻烦，我的包袱呢？里面有东西吃的。”
穆言闻言去掂包袱，衬着杭小州的姿势让他用左手摸索。看着他掏出来的东西，穆言皱眉，问着：“这……是什么？”
“烧饼啊。”杭小州回答道。“你中午都吃这个？”“有时候喝白开水，怎么了？”“……你先别吃了行么？这样下去你营养会跟不上。我出去给你买饭。”“不用了，我不能用你的钱。”“如果你不想用我的钱那你等出院一并还给我行么？”“那我更不要吃，我吃烧饼就行了。”“……我买回来我自己吃行么？”杭小州点点头，嘀咕道：“你买的你不吃谁吃啊。”
一口一口啃着烧饼，杭小州嚼得很慢，小时候家里没东西吃的时候，一个窝窝头都能嚼一天——慢慢嚼的话就不会那么饿了。半个烧饼没吃完，穆言就回来了，看样子是跑得很急，额上有一层薄汗。杭小州看着他，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哪有人给自己买饭都走得这么急。
拿出刚买的碗筷，把一碗皮蛋瘦肉粥放进去，看了看杭小州说：“我跑得太快了不饿了。”
“……”杭小州明白他想干什么了，不由得嗤笑这人还真是幼稚得很，学他板着脸正经的样子，回到：“不饿那就等饿的时候再吃。”
“那时候就凉了不好吃了。”
“那就丢掉。”
“很浪费诶。”
“反正是你的钱，我不心疼。”
“……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的名字怎么给我就诊的？”
“我填的我的名字。”
“……”杭小州翻了个白眼，这也行啊？！“我叫杭小州。”
“我还以为你叫吕倔强呢。”
“哪有你的八大妈好听。”
穆言无语，发现自己看人的眼光真是差到地中海去了，怎么就会觉得他很拘谨害怕呢！
“你现在身体缺乏营养，喝点粥对你的身体好，你不想动不动就晕倒吧。”
到底是个理儿，总不能找着工作找着工作自己先昏倒了。杭小州无奈，只得端起粥慢慢喝。
“我叫穆言。”
“哦，病历上写着呢。”
“……”穆言和杭小州说话，总会被噎得半死，想继续问又得斟酌用词。倒是杭小州问了：“你今天跟着我干嘛啊？”
“……你知道我跟着你啊。”杭小州翻翻白眼不予回答。“我好奇怎么有人和我一样生活这么规律，就跟着你了。”“哦。”“你呢？你干嘛坐车坐一天？”“找工作啊。”“坐公交找工作？……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而且……我看你还小啊，不用上学啊？”“没上大学，刚高中毕业。”杭小州垂了眼帘，不过一秒钟的失神，之后就打起了12分精神：“反正上大学出来还是要找工作的，不如现在就找喽。”穆言看他这副样子也不再问，屋子里一时间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