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白绫纱(六) 那一场雨, ...

  •   那一场雨,一连下了四日之久,时缓时急,却始终没有停下来,就好像这场相遇,开始时没有预料,结束时也不会有预料,奈何沉浮之中,彼此的容颜不灭。
      我轻声道:“或许,绫纱并不是记忆不好,而是她怕自己忘记白匪墨。”
      黑衣男子垂头摆弄着手中的石子,墨丝将他的侧颊掩住,看不到他流露出的究竟是何种表情,我的心莫名沉了一下,再没有追问下去。若,这是真的结局,其实也是好的,起码这场相遇只是难忘,而没有根深蒂固,当时光殆尽后,风尘会将一切湮没。
      恍惚之际,黑衣男子拉着我站了起来,他望着我,深蓝色的眼瞳忽然暗淡无光:“那幅水墨丹青画了很久”他半张着口,仿佛还有什么要说下去,却转移了话题,“心情不好,先离开这里吧。”
      他翻手,掌心中出现一小团黑雾,我还来不及研究那是怎么一回事,周围便簇拥了大团大团的黑雾,而他,竟然消失不见。
      我正要呼唤他,却张口僵住,因为自己从未问起过他的名字,思绪抽离的片刻,杂乱的喧泄声愈加清晰,仿若一把剪刀,把周围的一切分作两半,最后,自己进入了新的空间。
      还是那个地方,被深重的梦境笼罩了许久的地方-----霁国旧址。
      灯火朦胧,人影交织,黑衣男子,他在身边。我深吸了一口气,转眸问他:“对了,你叫什么来着?”这样,若他下一次突然不见,我便可以轻易唤出他的名字。
      他停下一步,又迈开,面容隐约腷臆之色:“珞白。”
      我记得彼时,月寒介绍她的名字时利用无数刻骨铭心的往事来将“花月寒”这三个字如众星捧月般的华丽说出,却未料想,被轻易说出口的“珞白”两个字竟然像被忧愁染过,听起来十分压抑。
      我想,“珞白”这个名字的由来,兴许与“花月寒”、“夜沉”的由来如出一辙,都含着一个刻骨铭心的回忆,永远无法抛去。而珞白,他定是回忆到了什么。
      我专注着思考要说些什么,岂料太过用心竟碰到桌角,我揉着疼痛的手背,正好瞧见匍匐在方木桌上酩酊大醉的壮汉,瞬间,茅塞顿开,我凑到珞白身边:“若是心情不好的话,就去喝酒吧,一醉解千愁。”
      珞白淡淡瞥了我一眼,道:“我怕。”
      堂堂上魔,怕喝酒,这才是最可怕的吧?我百思不得其解,继续追问:“为什么?”
      仿佛有准备似的,他脱口而出:“酒醒之后愁更愁。”
      我百折不挠,勇往直前:“但是,酣畅淋漓的时候你便会暂时忘却烦恼,有一刻的忘却总比时时不忘的好。”
      果然,珞白停下了脚步,如果我知道他下一步的举动,我确定以及肯定不会浪费自己方才的那一席肺腑之言。可是,终是迟了,他“恩将仇报”
      在我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事实上,有防备的我也奈何他不得,他是上魔,而我是没有任何法术的无种类妖),珞白突然扣住我的手腕,我脚下踉跄,摇摇晃晃的打了一个圈,被他按着靠在暗道里的墙壁上,下一刻,我已然吓得闭上了眼睛。
      曾几何时,流离在黑暗的街角巷尾处,看到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用这一招蛊惑了多少沉鱼落雁之貌的娇娇美少女陌生中渐渐散发出难以言清的熟悉其实,顿时才发觉珞白忽然间倾进的身体,方才的一切遐想倏忽破碎,我本能的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一瞬间的静止,那淡淡的越发熟悉的气息便已融进风中。
      睫毛痒痒的,我半眯着眼睛,看到的是他尖尖的下颌;忍不住抬眼,深蓝色的瞳仁卸去冰冷,眸光炯炯有神,却扑朔迷离;垂首,侧脸仿若都快要贴上他的肩膀。此刻咫尺的距离,令我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其实归根到底就是无处可逃,唯今之计,只有继续紧闭双眼。
      冰凉的指尖在我左眉缓缓拂过,微热的气息在额前绽开:“睁开眼。”
      我不明白珞白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我怎么就那么听话的将双眼睁开,抬眼看见的是他毫无表情的脸,也许正因为如此,才会将那双深蓝色瞳孔中的哀伤衬托的如此清晰,致使我顿时语塞。
      珞白拉开了一些距离,嘴角扬了扬:“喝酒的话,你不怕么?”
      我挣了挣被紧扣住的手腕,故作镇定:“怕、怕、怕什么?”
      他的嘴角再扬了扬:“我是魔。”
      我再故作镇定:“那、那、那又怎么样?”
      他忽然俯身,温热的吐息在耳际蔓延开来:“醉了之后,很可能变成色魔。”
      我吓得倒抽一口,再吐气之时,便爆发的了伟大的力量,一把将他推开,可是,由于手腕被扣紧,我也随着倒退的他向前迈了几步。
      珞白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忽然大声笑了起来,揶揄道:“吓唬吓唬你而已,你的表情委实有趣啊呵呵”这是认识以来,我第一次见到他发自肺腑的真切的笑容,以至于这笑容将自己本是愤怒的心情也冲散的无影无踪。
      “走吧,去喝酒。”不知何时,他变作握我的手,我竟鬼使神差的任由他握着,还看起来像是很欣然的跟着他似的,这足以成为我人生中“最亮丽的风景线”,日后,仅以此为由,我定会毫不手软的拿块豆腐将自己拍死。
      阛阓之上,来往的人群已见稀少,我们斜穿过去,直直坐在了街边的酒摊,珞白终于松了手,有些优雅的用双拳支着下颌,肆意的笑容全部被烘托了出来:“你脸红了!”
      我捂住双颊,勉强将一切视作浮云。
      他继续笑:“真的红了!”
      我干干脆脆的将整张脸都捂住。
      “还有耳朵。”
      我抖了抖,索性迎接光明,双手刚从脸颊滑下,珞白已斟了满满一碗酒放在我面前,我二话没说,端起白瓷碗,一饮而尽,热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肠胃,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全身像被烈火焚烧的滋味。渐渐地,全身的力气仿佛都一鼓作气的冲上头顶,整个脑袋沉得好像快要掉下来,加之我不停地摇头晃脑,更加确定对面坐着两个珞白。
      我晕晕乎乎的将酒坛拖过来,又斟了一碗酒,却被珞白夺了过去:“心情不好的人好像是我。”这一话音落下,脑中忽然吹过一阵小风,我略微清醒的看着不知何时坐在我身边的黑衣男子,他连着饮了三碗酒,脸不红,心不跳,可是,面容却阴沉起来:“很久以前,心情便没有好过。”
      我想自己当时一定把他当做月寒了,所以才会靠在他肩膀上并且说了句十分暧昧的话:“我会一直陪着你。”朦胧之中,我看到那样一片无望的深蓝色的湖泊中泛起了清浅的涟漪。
      晕眩的感觉越来越严重,我尽力抬眼往天际上望,试图让琥珀色的弯月勾住清醒的意识,这样,我便不会闭上眼睛。
      珞白一碗接着一碗饮下去,我抬起酥软的手臂想要制止他,却落了一个空,眼看就要磕到桌子上,他一把揽过我的肩,声音轻柔且低沉:“这么长时间,你是怎么过的?”
      我靠在的他怀中,周围弥漫了浓重的酒气,整个人更加恍惚,来不及思考太多,便脱口而出:“人世不留,地狱不容,做了无名鬼魂啊!白天睡觉,晚上乱晃,可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你说多可怜呀!”
      我不知道是自己醉的厉害,还是珞白的声音更轻了:“想不起来便不要想了。”
      “不行呀!”我打了个酒嗝,又道:“我要轮回,我要重新做人。”
      啪一声,白瓷碗碎在木桌上,他的声音仿佛也是碎的:“这是,你最大的心愿?”
      我不知道自己突然间哪来的力气,猛然站了起来,看着随我而起的黑衣男子,郑重道:“最大的心愿,唯一的心愿。”下一秒,我便倒在他怀中,我还想说,那只是过去的心愿罢了,如今白捡了一个真身,有了很多曾经无法触及的感觉,所以,再也不想把自己禁锢在寻找记忆的囹圄中,那五百年的时光真的够了,我想过开心的生活直到自己真正的从这个世界消失。然而,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方才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用尽,再也吐不出任何话语。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一只手从后背环住,一只手在侧额来回轻抚,我不知道自己对珞白是什么样的感觉,可是这一刻,靠在他怀中,是以往从来有过的安心与温暖。
      那五百年说起来,长的能够使凡尘万物更替无数,短的却犹如俯仰之间的叹息。我何曾不希望春暖花开,但白日如彼岸,无船可渡;我何曾不希望拈花一笑,但黑夜如寒冬,芳华凋零。每一夜,万籁俱寂,数着时光留下的痕迹,看着冷月倾泻的流光默默的将一切转换成一种无法抑止的哀伤,然后,梦中呓语,千山暮雪,原来,度日如此容易。
      可是,光景阑珊处,永远不变的依旧是一片苍白,原来好久,自己都是得过且过,空虚不自知。其实,醉了真好,闭上眼睛,过尽千帆,总能轻易数尽从未流露过的心酸,然后,一遍遍提醒自己,可以忘记了,因为黑白如常。无论是谁,都没有必要将自己陷在本来的圈子里。
      感到自己好像匍匐在什么地方,只觉一片暖流涌过全身,双臂好像有了力气,情不自禁的便去抱住,我听到一个声音:“我来的这样晚,你会不会恨我?”
      我抱的紧了些,声音又传来:“我在这里。”
      嗯,你别走,我在心里说。
      全身仿佛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曾经无数次的冰冷感觉在顷刻之间各散天涯,我想,它们再也不会赖上我。碎发在侧额摩挲,柔风路过,它也无能无力。
      浅笑的痕迹印在唇角,慢慢的擦下去,直达心底,却幻化成雨,不知是谁的眼泪。
      梦,终是与你相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