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传》Circler

2、明天

　　早晨早早的起来，脱离了暖烘烘的被窝，刚让秋儿梳好旗头，穿好衣服，外面传话的太监就到了，说是要到院子里学礼。这点我真是受不了，你说入宫在钟粹宫学礼也就罢了，这进了个太子府，还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学礼。我微微点头应承下，就出去了。
　　今天有点冷，打开屋门更是有体会，不免的拽了拽衣襟。不一会儿，廊下就站齐了一行人，与年龄和阿玛官职排开，第一个是憬晴格格，江浙总督的二女儿。第二位，便是我。没看到秋舒理，我就明白了三分。另一位秋舒理憬晴格格在旁边朝我笑，笑的可小家碧玉了，我同样回过去。不知道昨天晚上回去，她姐姐有没有时间跟她谈论一下我。如今我们还没进到那个紫禁城里，倒是还不用各自为营。
　　不一会儿就又三个嬷嬷来了，为首的那个就是那天掀了我们轿帘的那个。后面还跟着两个看似比她年轻一点的。到了这，这嬷嬷先是很懂礼的一个服身，“各位格格吉祥。”其实论她的资历，或许是钟粹宫很老资历的调教嬷嬷了。我们当然也是参差不齐的压个元宝手回她，“嬷嬷好。”这边厢都是微微服身，倒是隔壁不远的有个格格，直接下了个大礼，那嬷嬷可是吓了一跳，自己都没上去扶，旁边后首的人赶紧上前扶了起来。“格格可不必这么大礼。”那人我认出来了，是正四品的南昌知府图海的女儿，马佳氏。家里阿玛就没多有权，这还出了这么一趟，这人这个太子府，估计是进不去了。
　　“各位格格，从今天开始，便要开始学习礼仪。”她一挥手，后面的两个人也都上前来，各行了一个礼。“因为格格人数过多，便由我三人代为训练。大家唤老身一声苏嬷嬷便可。”我听到这里，才知道这便是那个从小带着太子的嬷嬷，乌苏里氏，连太子都敬她三分的老嬷嬷，自己可是押对宝了。
　　“入选是共有十位格格，今日早些时候江浙总督之女惜晴格格已被太子爷册封为庶福晋，不必和各位学礼了。”说完她就去拿了名册，似乎是要开始分配人。我听到这早已想到的结局，也是不免愣了一愣。一见钟情？就是这么简单么。我微微偏头朝憬晴看去，她还是那副样子，攥着帕子朝我笑。
　　九位格格，三位嬷嬷，我与这秋舒理氏在一起，都是归了那苏嬷嬷，同组的还有一位，是安氏，阿玛是正三品的骁骑参领，骁骑参领倒不是什么大名字，军营里不少，可安氏这个姓氏，就不是一般的了。京城首富，安家。京城三大家族博尔济吉特，赫舍里，安家。我倒是好奇这次的里面怎么没有赫舍里的事情。
　　而后便是分散开到院子的三个角落，开始一天的训练。其实说是训练真的枯燥，倒是第一天就练着穿花盆底，这东西倒是拜我阿玛所赐，从小到大反着规矩练我。穿上去我走的是如履平地，旁边秋舒理和安氏也都不差，左右倒到也就都熟悉了。倒是听旁边传来的声音，有不少是咣咣当当摔倒的。自己虽然是学过，但是当初上手的时候，也没这样啊，身体不协调么？
　　下午就是学行礼，各种各样，大礼小礼，我看估计过些日子就会给我们本书让我们背了。一天里光说太子爷吉祥说的我嘴就要起茧子了。嬷嬷还是嫌本标准一个一个纠正我们的姿势，比如手要下垂到哪里，胳膊要怎样摆放，屈膝要多少。好像要把我们弄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晚膳后这次是我去了秋舒理那里，封了福晋就已经带着东西去了东厢，这里只剩了妹妹憬晴。我进门还是一个欠身，道了句姐姐好。她似乎是在里面读书，手边还放着一卷打开的书目，篇目看不清，看厚度估计是古籍之类。自己从小就讨厌看这些汉人的书，之乎者也说的腻歪。阿玛那奉行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无为，于是我顶多是认字儿而已。
　　“姐姐看书喏，妹妹可是一看书就想睡觉。”我笑嘻嘻的说着话靠了上去。我估计今天秋舒理这门槛都要被踩平才对。坐到她旁边了，才看到桌子上未撤下去的茶具，果然是被踏平了么，自己选的这个时间，已经够晚的。
　　“瞧瞧刚才，郭络罗妹妹刚走，妹妹就来了。”她亲自执起茶壶，拿了新杯要为我满上，我可是一惊，忙接过去，嘴里喊着“妹妹自己来，自己来。”也替她满了一杯。又是苦涩的祁门红茶，自己心里不禁撇嘴。
　　谈话间她倒是先站起身来，朝我一笑。我忽然觉得这个姐姐怎么这么爱笑，我那时想，这个笑容她能留多久呢，却没想到，到结束的那一刻，她还是这样，笑着走的。我想，这么一个爱笑的女人，真是苦了她。
　　“我这刚要去趟东厢姐姐那里……”她话说了一半，我以为是赶我走的意思，便不多留，站起身想告辞。“那……”我话还没说完，她倒是接上了。“妹妹可愿意和我一起去？”
　　还是那个笑容，却让我心底有一丝恐惧，她一定是听她姐姐对她说了些什么吧。来可怜我？可我还是欣然的起身。“若是不麻烦，那妹妹就陪姐姐去一趟。这王府的夜景儿还没赏过呢。”
　　两人欣然携步而行，一路上灯火通明。自我进来还从未去过太子府的其他地方，一路上廊子左右两边都是开的好的花，大晚上还馥郁芬芳，听说这都是拜那位谨华福晋所赐。路过罩堂就是东厢，里面人影影绰绰。虽然是姐妹，但仍是要受礼，我二人在门前候着，守门的人进去传。我突然觉得这是悲哀，如果反过来，岂不是妹妹要给姐姐去跪。没得怎样想，里面就传了声音，小太监出来请我们进去。
　　“福晋吉祥。”我与秋舒理都是一个标准礼朝她。她在外间的主座上，已经一天，却像是变了很多，不是昨天晚上在我屋子门前的那个秋舒理了。变得太快，让我害怕。我想，这才是真的，我想，我也该努力变成这样。
　　她说句赶紧起来，就径自下了主位，扶了她妹妹起来，我是跟着一起站起身。还没有第二句话，就听见推门的声音，循声看过去，见到太子爷从内间里走出来。又是一通跪地，“太子爷吉祥。”
　　这次我虽然上了妆，但仍是淡的，既然已经做了，那就顺着这条路走下去。特立独行，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呢。太子爷只是看了看我们，并没有做太多的反应。“这是……”他看向憬晴。“回太子爷，这是妹妹。”
　　“哦，果然与惜晴长的相似。”太子爷似乎很满意。随后又只是闲话了一些家常，就说了句去谨华那看看就走了。留下我在那眼观鼻，鼻观心。

　　转天依旧是枯燥乏味的生活，两次见面太子爷，虽然他对我并没有过多的特别的表示，至少不会比那马佳氏还差，苏嬷嬷也是喜欢自己的。听说这样的训练要持续一个月，我真是觉得苦不堪言。中间休息的时候，往往是和秋舒理氏安氏聊天。
　　“唉，还是姐姐们好，听说我日后会被改姓安佳。加了个字显得不伦不类。”安氏今年十月刚刚年满十二，将将的在线上被她阿玛送进来。这说话间还有些家里的味道，我赶忙掩了她的口，四处看看。好在这大中午的百花丛中，倒是没人。
　　“这话以后可就不准说了。”想来这大姑娘还是什么都没遮拦的往外说，是家里人天天说道给她听，她便说出来了。她不明白，说者无意，我与秋舒理这听者可都有心。作为太子爷是可以娶安姓女子的，但说了安佳赐姓，便是到了紫禁城才会有的例。想来是安家人也是支持太子爷上位了。
　　她撇撇嘴不再说话，只是专注于手中的糕点。我抬头看向秋舒理，又是那个笑容。

　　“她也就在神气几天，不就是走路好看点，屁股翘点么。”忽然远处有声音传来，我们三人对视一愣，正要起身迎上去。人已经走至，声音也传过来。“都传疯了，两个人一同见太子爷，秋舒理都飞上枝头了，她还在这当麻雀呢！”
　　我这才听懂原来是在说我。这声音我认得，是大理寺卿的女儿，郭络罗氏。那天晚上的事情还是传出去了。整个太子府就这么大，西厢更是小，九个人，这话传的可是快。我第一个反应竟然不是去反驳，而是觉得，自己屁股不翘啊。
　　“妹妹见笑了。”我三人几乎是一瞬间起来，是突然出现在郭络罗氏面前，她旁边是那天行大礼的马佳氏，我忽然撇嘴笑了一下。果然是什么样子的人都往一起凑。秋舒理氏对于这里面的门道不是知道的更清楚，可是她一句话不说。郭络罗氏被我们三人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看清楚人才一脸堆笑的朝我走过来。
　　“妹妹可小心点，有台阶。”我刚说完，她就在台阶处歪了一下，旁边马佳氏搀住她才算稳住。苏嬷嬷说日后入了太子府，便是要算皇族，这花盆底，就要踩实诚了。为了让我们九个人习惯，苏嬷嬷是要求我们一直穿着花盆底的，倒是马佳氏实在是不行，只好穿了绣鞋，倒是走的比郭络罗稳健。“你看，还是慢慢走，走的稳些吧。”我说给旁边安氏听，也不管她们谁听得懂了，谁没听懂。
　　郭络罗稳了稳，刚稳住了身形，就听到了我说的这些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三步两步走到我的面前，涂满丹蔻的指甲指着我，“你你你你你”你个半天，却什么都说不出。我忽然为那大理寺卿感到焦急，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一个闺女，不知道把她带到太子府来，是为她家争光，还是更加快速走向死亡。这里可是一个离地府最近的地方。
　　“妹妹家中阿玛是大理寺卿，可是得知道，这话说出口，就不是自己的了。小心啊……祸从口出。”我并未起急，只是微笑着伸手把她那指向我的手指拨到一边去。让人这么指着，也是难受，何况她刚刚说的那些。我阿玛大她阿玛两级，照理也是不该这样气冲冲的过来，还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旁边马佳氏倒是显得很小心，拽拽她的袖口，弱弱的说了句“姐姐”，想让她别说了。
　　可是郭络罗似乎并不领情，一甩袖口把马佳氏推开，伸手就要往我脸上招呼，我本能的就想伸手去挡。
　　“这是干什么！”忽然一抹深沉的男声传了过来，我脑子中一转就遏制住自己几欲抬起挡的手，硬生生用脸接了这一下。好家伙，真是使劲儿，看着挺娇小的身子，这劲儿还挺大。我忽然想起出宫前阿玛讲给我听的，必要的时候，什么都可以不顾。你看，阿玛，漓歌这么快就学会了，你可自豪？骄傲？
　　“太子爷吉祥。”五个人都跪下了，那郭络罗自然是抖得像筛糠，我心里真是想笑，怎么有胆子做了，却没胆子为自己做的承下后果么。因为当时只有我们五个人，而太子也只是看见了最后她打我那下，结局可想而知。
　　“疼么。”我感觉到有微凉的手指触碰我的脸，凉凉的，好像我小时候犯了错，额娘也是这样。“不疼。”我摇摇头，却是微微撅了撅嘴。不疼是假的。
　　“呵呵。”他笑了，笑的真好看。我从没觉得一个男人可以用好看来形容，太子爷便是第一个。“阿克丹，马上带着这位格格，出府！”太子从装束上就能看出郭络罗的身份，而郭络罗早已在一旁颤抖不止，阿克丹一靠近，一句请还没说出口，就已经将将倒下。阿克丹这一下没了主意，只好出去找女婢抬走。“等会儿，叫太医来看看。”
　　我跟着太子身后一起向正苑去走，我没想到我会因为这种事情进入正苑，我本以为我会是稳稳的通过训练，临走的时候我瞧了郭络罗氏一眼，真可怜，临走了，还为敌人做了嫁衣。

　　“回太子爷，格格这脸并无大碍，涂了药，是日便可消肿。”太医匆匆赶来，看了看便下了结论。
　　“那就出门把药赶紧拿来。”
　　“是，太子爷。”那太医走后，这暖阁里就只剩了我与他二人，我这才第一次近距离的看了他，他的手就摸在我的脸上。
　　“这么好生的一副模样，打坏了多可惜。”我能觉得我的脸有些微热，现在一定是发红了。他在暖阁里再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这是他，太子爷，爱新觉罗奕洵，不是我额娘。其实过了这么久，我还是很排斥跟男人近距离接触，可是他不同，他是太子爷。我若想好好活下去，必须要这样。我心里暗示自己很久，才没有躲开。
　　我知道我成功了，从他说叫太医的那一刻，从他说多可惜的那一刻。他是太子爷，从不会专爱的太子爷，我早该料到。昨晚上还是秋舒理氏在他膝下承欢，今天便是我了么。我为博尔济吉特感到可悲，为秋舒理感到可悲，更是为我自己。可我依然要笑，我成功了，我早了一个月入了府。只要我想，我便会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