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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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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入太子府的那一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十一月的深秋,好不容易有了一天的暖阳。轿子外面那些老婆子一路上都念叨着“哎哟,今天真是好日子啊。”“哎哟,这就是老天都给面子啊。”我坐在火红的轿子里,都能想到那堆婆子一句哎呦就掉下一团粉的样子。
我,马尔泰漓歌。正二品镶黄旗护军统领的嫡出二女,煜翔二十五年年末,当朝煜翔皇帝为太子大规模选妾,我在名单上无可避免,就被这八抬大轿,抬进了太子府。
其实在入偏门的时候,我很想看一眼这府门到底是什么样子,因为我知道这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可是我刚想伸头,就被那嬷嬷一把推了回来。“哎呦,主子,这可不行。”我用手扶了扶差点被她拍乱的钗子,摆了个鬼脸也就作罢。
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我想起昨天晚上我阿玛那眼神,我额娘在一旁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哥在耳边叨咕的那几句话,还是叹了一口气。罢了,都到这步,我还能做什么呢。
太子的生母是如今在朝上揽权的博尔济吉特氏,他这太子位坐的比任何人都安稳。想必皇上百年之后,天下就是他的,我逃不掉。
脑子里频繁闪过的还是家里人的样子,轿子忽然就落了。我用手整理了一下其实根本没怎么乱的发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在外面么?他会是什么样子?人高马大还是五大三粗?
我听来的无非是坊间流传,听说这太子可一点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煜翔二十年的时候主动请缨去东疆镇守,与倭寇交战了多次,终于是去年打退了倭寇,签了条约后开始准备返京。二十五年年初,皇上就开始给物色人选,我也是那个时候发现不对头,没想到还是被抓了回来。摇摇头准备把那些事情赶出脑海,我知道马上将开始我的福晋生涯。
轿帘撩开,我没想到迎接我的还是一个满面“面粉”的婆子,着实恶心了一下。但看她那架势和那岁数,自己马上就明白她估计不是个小人物。于是镇定下来,微微服了个身子。“嬷嬷好,失礼了。”
我虽是不得已,但也得活下去,还得好好的活下去。她微微一愣,又马上满意的笑了,自己也压了个手,道了句“格格好。”而后牵过我的手扶我下轿。下了轿子分开的时候,我不着痕迹的把那镯子顺到了她手上。
她笑的更加开心,而后又去下一个轿子里。我这才发现这太子府的后院,已经停了不少轿子,想必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而后又来了一位年轻一点的婢女,在我面前一服身。“奴婢念衾,日后便是伺候主子的了。”
我微微点了头,而后我听见前面有人高唤着护军统领和我的名号。我朝那边看了一眼,念衾就将手送到我手下,我叩着她的腕子,朝前面走去。
等我入了西厢的厢房,听管事的太监进来念叨了才知道。原来是万岁爷将钟粹宫的人都调到了太子府来,足以见得他对太子的重视。这趟选妾从人选到教导都是钟粹宫的人。不像其他几个贝勒,单纯是拿轿子抬到府里就是了。那太监还尖声细语的说什么若是在学习的这一个月里犯了错误,是要回家自行婚配的。我心里倒是叫了一句好。可是我估计我回去,就得被我阿玛他们说死。他们养我这个闺女,是为了他的军中的官职的,不是为了女儿的。我点头违心的称是,称谢谢教导。送走了太监之后就倒头睡觉。既来之则安之,二品大员的女儿和我自己十四年来的这些学习,还真就不信过不去这小小的教习。
说是睡了,也让秋儿和念衾别来打扰。她们两个也就点了头在这小小的厢房里面收拾东西,擦擦这里擦擦那里。其实我是真想告诉他们不用,这西厢明显是给侍妾住的,我还就真不信,我这一次,冲不破去做个庶福晋侧福晋什么的,住到东厢去。闭着眼,心里可是琢磨着这日后的生活。睡之前就让秋儿出去跑一圈,跟太监磨磨,看能不能弄份人名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太子府原先只有两位福晋,一位是博尔济吉特家的女人,跟如今的圣母皇太后和太子生母都有些血缘关系,十九年入府,次年太子就去了东疆镇守。倒是肚子争气,二十年的时候就说有了孩子,年末的时候生了个女儿,赐名锦惜。报上去的时间当然是在太子之前,可是坊间流传说是这大清的嫡孙女可不是太子的。倒是人家皇家可不说什么,生下孙女的同时就由侧福晋升了封字儿,赐封字儿谨华,这五年里里外外打理这太子府,也算是个人才。还有一位是佟佳氏,家里是武将出身,阿玛是太子的部下,也是军师,据说这阿玛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随太子一起在东疆打仗,五年没回过家。十八年就入府了,比太子爷还大上一岁,闺女倒是三天两头的病,那一年也未有出,于是就是个侧福晋。估计明天就能见到这两位坊间流传故事颇多的太子妃了吧。
当天晚上的时候,秋儿就蹦蹦哒哒的进来,还没说话就让我一通训斥。这模样成何体统!她马上也不敢说话,直接跪下。我一看便是心软,让她起来把东西给我就出去了。
我挑了灯批了件衣服坐到桌边,屋子一角的炭盆烧的挺旺,噼里啪啦的爆火苗的声音总传过来。看来没猜错,就连入选的人都是在三年大选的名单内的,只是万岁爷恐怕是想将这些好人留给自己儿子,才把我们都踢了过来。阿玛官职最小的还是一个四品的大理寺少卿的女儿。还有不少是家里姐妹一起送来,看来是做了完全准备。一行十人,最多是三品官员之女,二品的只有三位,还有两位同出一家,江浙总督。剩下三品官员之女五位,另两位四品大理寺少卿之女。江浙总督我倒是有些耳闻,只是我们十人里六位都是来自江南,这里面倒是拖了十三年前江浙水患的福?
叹了一口气也累了,将身上披的衣服取下来叠了放在一边,想着上床去睡,脑子里还想着明天是先去看看这江浙总督的两位女儿还是等着她们来找我。刚上了床被子还没盖上,就听见敲门声,自己心里一紧,攥了攥被子。“主子睡了么,外面惜晴格格找您。”自己一愣,惜晴格格秋舒理氏是那江浙总督嫡出的大女儿,也是这次来的两姐妹的姐姐。也是这次十个人里面最大的一位,今年已经十五岁了,长我一年。
今天倒是睡得有些早了,我不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有人来了么。想装睡过去,可是想自己刚刚将火熄掉,如果人刚才看见了,岂不是自打嘴巴。于是赶紧将衣服抖开套在身上,又朝外面喊说是马上出去。这边的暖阁都是里外套间,也本不是多大的房间,也就是说我准备的时间真的很短。好在我不是个出门都要靠婢女的,自己赶紧把衣服都穿好了,就是头饰没时间梳髻了只好挽了根簪子全部挽上去。做好这一切之后我便走到门口,深呼一口气开门。
外间的侧座上已经坐了位妙丽女子,鹅蛋脸,体型娇小,一副娇滴滴的样子,颇有些江南的韵味在里面,怪不得人家都说江南出美女。这可真是美女了,带着那股子劲儿就惹人疼,日后肯定是少不了的。自己这一比可是逊色了很多,衣服只套了一件外套,脸上的妆也都早撤了,显得素面朝天,难看得很。好在也都是女人,难看就难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知道她比我大,几步路走到她们俩身边,压了个手。“马尔泰见过姐姐。”
“这么晚来,没打扰到妹妹吧。”这唤了一声姐姐,秋舒理氏当然是应了下来,抬手虚扶了我一把,我也就势起来,笑嘻嘻的与她说话,坐到了一边。心里还想,这倒也是知道晚啊,我想睡觉啊睡觉。可是脸还是得笑嘻嘻的对她,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早就到我这里来的意味是什么,但也必须要猜下去。
“当然没有,妹妹刚刚在里面睡不着说是看看书再睡,倒是姐姐来了,可以聊聊天。”秋儿正巧端了茶水进来,估计她也把火都熄了要去睡了,这来了人怎么着也要把茶奉上来不是。“都说江南种茶的多,妹妹这从家里带来的也不是什么好茶,怠慢了。”她也不多说什么,抿了口茶水夸这茶的好。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爱喝茶的主儿,总觉得那里面有股子味道,也就陪笑着继续。一来二去也就猜出来,她今天不过是来打探我的虚实。其实我心里都好笑,是秋舒理不信自己的水平么。其实说白了,大家都不信,能爬的好,也要面面俱到。
过了不会儿她才说了天晚了要走,我起身要送,推搡间就到了门口。我还正想着是送她回去呢,还是安心的在自己屋子。一想都是姐姐,还是送过去吧,都是挨着也不远。我俩刚推开门,我就觉得人生灰暗了。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也是推门的姿势,看到我们不经一愣。眉宇轩昂间气度不凡,后面跟着两个太监,这时间能出现在这里的,也知道是谁了,当朝太子爷,爱新觉罗,奕洵。
我俩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马上服身行了大礼。“太子爷吉祥。”低着头也不抬头,我不知道这个时候太子爷前来是什么意思。我们虽说是他的人了,但是也没有个名分,还不算是。“起来吧,我不过是路过,看这还掌着灯过来看看。都是哪家的姑娘?”
“谢太子爷。”我有意慢了一步起身,让秋舒理氏先站了起来。“奴婢阿玛是江浙总督鄂承。”见她回了话,我才开口,毕竟是长幼有序。“奴婢阿玛是护军统领溥善。”这两个阿玛如果是与太子爷说,都算是毫无干系,这点我两人都是一样,没有个亲近,谁也不像那佟佳一样有个这样的阿玛。我起身的时候又抬头看了一眼太子爷,模样生的真是好,脸上有那么一小道疤痕,不仔细看看不出,许是跟倭寇打的时候留下的?我这看着人家,倒是觉得里面秋儿一定是在着急跳脚。我与秋舒理二人站在太子爷面前,立辨。
我一脸清汤寡水,连头发都说斜斜的插了一根簪子挽上,而反观秋舒理,脸上还擦着粉,抹着胭脂,虽然也是淡淡的妆容,但旁边灯笼一照,我铁定是像个鬼了。都是命,谁让我今天这么早就想睡呢。
“这么晚了,怎么你们二人还不睡?”我倒是觉得是太子爷如今没话找话,我是不由自主的低头,都觉得这声音是飘向秋舒理那边。姐姐,你可是感谢我?这么会挑时候的开门。我不知道秋舒理回了句什么,只是浑浑噩噩的在旁边附和两句。而后听到的就是一句。“马尔泰也晚了,睡了吧。”而后便邀秋舒理一同回去,说是送她回去。
“恭送太子爷。”我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抬头便是看满眼宠爱,我好奇这难道就是一见钟情?帝王不会有明显喜好,我相信太子爷也是,秋舒理得了个头筹,我相信我也会不远。跪着等人和灯笼消失在远处拐角,自己也就站起来朝门里走去。秋儿已经在里面等我,桌子上刚才的茶碗和茶渍都已经收拾好擦干。
“睡吧,明天可是有的看了。”我留了一句话给她,而后进了内间。
明天,我期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