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纯净天蓝

91、第 91 章

　　九十一
　　林岚从机场直接打车到程府，拎着个大拖箱，从程寞家深邃的巷子走到有出租车经过的大路少说也得花上十几分钟，正午烈日当头，照着白花花的地面晃痛了眼，林岚高一脚低一脚地跑着，再没有顾着形象的心情，拖箱在她身后急速地跳跃滚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细细的高跟有几次差点让她因失重而跌倒。
　　有史以来她第一次张惶落魄，狼狈之极。
　　直到招到一辆出租车，林岚的情绪才稍有平复，想着自己此时再急也为时已晚，别再让程寞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平添担心，于是她先回了一趟家，放下行李，洗个澡，胡乱吃了些东西，把医嘱的两片药就着依云矿泉水服下，这才开着车赶去了医院。
　　那晚120呼啸声惊扰了平静的住宅楼，邻居得以知晓老程中风，可却并不清楚急救车究竟将二程送去了哪所医院，本着就近救治的原则，林岚只能猜。
　　连自己都打不通程寞的电话，这个世界上恐怕也没谁能问到二程的去向，林岚决定一家一家找。
　　打开GPS，到达离程家最近的一所综合性医院，林岚直奔导诊台，一打听，医院不分早晚由急救车送来的病患多则几十辆少时也有七八辆，都是先送门诊急诊科，林岚跑去了一楼左侧的急诊科，一打听，这里只负责急诊，三天前的病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送去了住院部，年青的急诊科医生见林岚脸色苍白，安慰她不要急，说“你去神经内科找找，右手旁坐电梯，在四楼。”
　　谢过对方，林岚往回走，抬眼就见电梯口早就挤满了行行色色的人，令人作呕的各种气味仿佛可以将她淹没，绕过四个人满为患的电梯口林岚转到了光线不足的楼道，一口气跑上了四楼。在神经内科门口她歇了一下，剧烈的心跳象鼓声声声入耳，很快热汗夹着虚汗打湿了她的后襟。可惜神经内科内仍然查无此人，看着楼道走廊墙壁粘贴的医院科室方位分布图，林岚茫然了好一阵。
　　她只好又跑回了急诊室，先前热情的青年男医生已经看不到了，逮着一位护士林岚诚恳地询问起来。
　　“你说前天晚上？巧了，刚好我上晚班，是有这么个老人，姓程，幸亏他女儿懂得急救，我们给转到脑外科去了，CT显示他脑出血。”
　　林岚千恩万谢，正要离开，却被护士叫住“你脸色很不好，需不需要我帮忙。”
　　“谢谢，那位老人是我爸爸，我也才知道他病了。”
　　护士表示理解，叹到“是呀，家里出了这么个事，全乱套了，通知的话也不说清楚些，还好你问到了我！”
　　虽然程父突然发生的病情不是个好症兆，但一路问下来，不再作无头苍蝇，林岚心情终于有所明朗。
　　脑外科在十一层，林岚已无力登高，顾不上鼻息下的污秽挤进了如同焖锅的电梯。尽量减少呼吸频率的后果就是一出电梯间便长长舒了口气，紧接着就被另一种气味刺激得心神一震，一位医院保洁员提着兑了消毒液的桶子和拖把正在清洁地面。
　　林岚避让着对方以免来回划Z字的拖把将污水溅上身，保洁员抬头对她厚道一笑，停下手。
　　“谢谢。”林岚点头致谢，轻巧地绕过，走进脑外科半开的木制大门，身后保洁员重又低下头继续划Z字。
　　护士站墙上的呼叫器时不时亮起红灯呼唤催促着忙碌不停的医护人员，服务台还有几名病患家属大声质问着什么，没有人顾得上从门外进入的身形，林岚探头仔细察看起病患栏，欣喜地见到了程父的名字。
　　她观察了一下病床分布，待移步未及目标，远远便见到令她心动的身影，程寞穿着她特意选购的夏装靠在一侧走廊，身旁站着一位男医生。
　　上个月林岚闲逛至ONLY专卖店，模特身上一套白色无袖T恤配浅咖七分裤，她怎么看都觉得适合程寞的气质，当即买了下来，果然程寞穿出了效果。
　　可惜那天神采奕奕的着装效果现在却有些幻灭，程寞有些无精打采，身边男医生正不停地说着话，她不时点下头，肢体语言透着凝重。
　　突然之间林岚开始紧张，那心情就象是差生面临毕业考，一点底都没有，她迟迟不敢挪动脚步，以至于本就显得狭长拥挤的过道更为不畅。
　　一名护士推着抢救车向她身后冲去，一路高呼“让开……”
　　林岚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但还是被金属的推车撞了一下手臂，忍不住哎哟了一声，疾步中的护士看了她一眼，嘴上说了句对不起眼里却是厌烦，继续赶路。
　　再往程寞处看去，却见那名男医生尾随着另一名医生向林岚的方向跑来，她身后的程寞不再依靠在墙上，正直定定地望着她。
　　“程寞……”林岚小声叫了一句，向她走去。
　　“你怎么来了？”从嘴型上林岚猜出了程寞的话，走到跟前看清程寞林岚有些心疼，几天没见，她憔悴好多，她想伸手摸一摸程寞的脸，给她一个安慰的微笑，念头才生出就发现程寞避开了她怜惜的眼神，闪到身旁病房门里镶嵌的一扇玻璃窗上。
　　“爸爸呢？我看看？怎么突然发生这种事？”林岚想探头到门里的玻璃窗上一视。
　　“他刚睡着。”程寞手按着林岚的肩，“我们外面说。”指了指走廊外的电梯过道，那里有几扇窗，可以俯视住院部的后花园。
　　走到相对清冷的过道，地上还留有保洁员刚工作过的痕迹，来苏水味充溢着四周，程寞恢复了怜爱的眼神，问“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是还有三天房博会才结束吗？”
　　“我担心呀，怎么也联系不上你。”林岚语气带着三分埋怨七分怜惜。
　　“手机没电了。爸爸这两天都很危险，好在手术很成功，血块清除了，只是时睡时醒。”
　　“怎么会中风的？”
　　“都怪我！”一问程寞又开始被痛苦纠结，“我不该跟他抢手机，他有高血压，不能太激动。”说罢眼里腾起了雾。
　　“抢手机？为什么？”
　　“你那晚还好吧？是不是喝酒了？在电话里对着我哭，我心里也跟着你难过。”
　　“我对着你哭？怎么回事？”林岚一脸茫然，全然不记得自己演过这出闹剧。
　　“虽说是为了做生意，以后还是尽量少喝点，伤身体。”
　　林岚努力回忆着那晚的情形，她应该是意足心满的呀，怎么会对着程寞又哭又闹呢？
　　“寞寞？我是怎么胡闹的？”
　　“我有时候是太自我了，你能原谅我吗？”
　　“我原谅你什么呀？疯言醉语你还当真！不过，爸爸这事，你真做得不对，知道我找医院找得多辛苦吗？”
　　“我想等你回来再说。”
　　“你以为几天联系不到你，我还有做事的心情吗？”
　　程寞低下头，小孩似的绞起了衣角，“我跟爸坦白了。”
　　“什么？”林岚没明白。
　　“我们的事，我跟他说了。”
　　林岚瞪大眼睛，总算知道程父的发病原因了，“你干嘛！我又没要求你！”
　　“那晚你的电话挂了又打，响个不停……我爸他疑心，一质问，索性就承认了。”
　　尽管程父还躺在病房里，林岚不该生出丝毫的欢喜，可程寞的坦白二字还是令她欣喜若狂，只是这时她只能将它藏在心底，偷偷地品味，“那都怪我！你是怎么说的？”
　　“我爸问我和你到底怎么回事，又问你和男朋友分手是不是因为我？我说是，然后我说我爱你，你也爱我。”
　　“你可真大胆！”林岚瞠目结舌，这么直的表白，连她都不一定有勇气说出口，可程寞却做到了。
　　“我爸气得要抢我电话，也不知为什么，我当时特别怕他抢走电话骂你，就不给他，拉扯中，老爸倒在了地上。”
　　“中风了？”
　　“他看到你说不定又会激动，所以……”
　　“我知道了，我们还是偷偷的，我能理解。”
　　两人交完心，程寞彼惫的脸上终于呈现出会心的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