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纯净天蓝

81、第 81 章

　　八十一
　　给员工发完年终奖的第二天，握着回美国的机票，林岚依依不舍地由程寞送往机场，车窗外飘着雪，程寞拢了拢林岚的长发，顺势将她搂到怀里。
　　林岚象猫一样蹭了蹭程寞，昂头说“要不，我不回去了，就在上海过年？反正美国的新年早过了！”
　　程寞迟疑片刻，缓声说“可是你妈妈还盼着你回去呢！”
　　小区里人来人往，在众多小型家用轿车堆里，程寞的牧马人太惹眼，路过的人不免会多看上几眼，尤其发现里面是位女司机，便更会多加注目，两人暧昧不清的坐姿使得程寞不得不放开林岚。
　　“哼，没有我缠着，你又可以到处寻找天使了！”虽不满意，林岚还是端正了坐姿。
　　“找人这活太累！一个就够了。”程寞看看后视镜准备发动汽车。
　　程寞的回答听起来似乎是轻描淡写，林岚却听出其中深意，她显得意犹未尽，想程寞说明白一些，问到“你说什么？”
　　程寞却故意跳过不答，说“回国后好好陪陪你妈妈。”
　　林岚急了，“那你还要去寻找天使了？”
　　“乖……”程寞缓缓吐出一个字。
　　想得到程寞的一个肯定比得上登天吗？窗外雪越下越大，林岚又一个心念闪过。
　　“寞寞，你看，这雪早不下，晚不下，偏偏我赶飞机她就下，是不是天要留人哟？”
　　“别忘了，我闯过川藏线，这种天气难不倒我！”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程寞的这个回答让林岚横下了一条心，回美国！看谁舍不得谁！这念头也只撑了一路，一到机场便开始动摇，临别的拥抱又显得难舍难分，程寞只得在她耳边轻语“是不是要来个吻别？”
　　“如果这是在美国，我会很大方地给你一个，可这是中国！”林岚到底缺乏这份勇气。
　　程寞放开林岚，久久地望着她不说话。
　　“怎么了？”林岚摸摸自己的脸，有些莫明其妙程寞这会儿的反应。
　　“你不象在美国长大的孩子！真得和她很像！”
　　“她？！”林岚疑惑顿生，难道程寞的生命中还有一个她？
　　“她叫姚洛晴，也是美国人，以后我会慢慢跟你说她的故事的。”说完程寞提起脚下林岚的拖包，“走吧，我看着你进去。”
　　林岚却停在原地，猛地紧抓住程寞的右手臂，象怕她立刻就此消失，“不行，现在就说！”
　　程寞抬头看了眼登机大屏幕，“你看，时间不早了！”
　　“这事不说清，我不走！”倔强的表情出现在林岚脸上，在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瞬息蒙上了一层薄雾。
　　程寞感觉到了林岚微颤的身体，急忙搂着她解释到“你别瞎想，她是教过我摄影的老师，我们已经有十年没有联系过了，只是刚才一瞬间你让我想到了她。”
　　“十年没联系却在一瞬间想起！那一定是刻在你心上的一个人？是初恋吧？”林岚嘟起嘴，一脸的孩子气。
　　程寞宠爱难掩地轻拍了下林岚的头，“你这脑子，怎么总往那方面想，只是说你们象，不是谈感情。”
　　“那你有没有动感情？”林岚仍死死咬住不放。
　　“没有。”
　　“真没有！”
　　“可能……因为觉得你和她象吧，所以一开始我就注意了你！”
　　“那还说没有！”林岚脸上消失了生气的表情，她眨眨眼说“我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你都是我的人了，以前有又如何！”
　　程寞脸上瞬间泛起羞涩的潮红。
　　林岚涌起无限的柔情，温柔地对着程寞耳语“放心了，我会想你的。”
　　“嗯，我也是。”程寞轻揽了一下林岚的纤腰，话说完随即放开。

　　回到美国家中林岚倒时差睡了一天，醒来时听到了哥嫂说话和小孩子打闹的声音，看来为了她和妈妈两个中国人，家里已经在准备过春节了。
　　想想林岚觉得自己特别幸福，小时候虽然总有白人小孩子欺负她，但同是白人的三个哥哥却视她如珍宝，只要听说她被人欺负总会挺身而出，小则在对方面前扬扬拳头，大则痛揍对方一顿，事后妈妈会采用中国人的方式上门向别人道歉，林岚很反感母亲唯唯弱弱的处事方式，所以她是一个浑身长刺的小女孩，一方面听从母亲的学习好才是真功夫，一方面又接受着美国人硬朗的生活作风。
　　现在想起来，母亲能在这个复杂的家庭中生存并得到尊重，与中国的传统教育和温醇的处事作风紧不可分，这一点，林岚成年后才开始懂得。
　　以前林岚不觉得幸福，现在想想是她的偏执。因为有三个哥哥在，她其实童年并不孤单，上大学后，林岚变得乐观积极，热衷于各种社交，她的为人处世也不知不觉中向母亲靠拢，因此朋友不少，三个哥哥先后交的女朋友也分别是她不同时期的好朋友。
　　只是朋友虽多，她却执着于东方人，在美国处于青春期的女孩子如果没有男朋友常会被认作异类，何况林岚直至MBA毕业仍旧单身，二嫂安娜就曾打玩笑说要给她介绍女朋友。
　　这也是林岚执意要回到东方人群中的原因，她不习惯西方人对付感情的方式。
　　如果不是寻寻觅觅，如果没有遇到程寞，她仍不知道什么是幸福。
　　“你醒了！”林母进房间探视发现林岚醒了，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岚嗯了一声，问“几点了？”
　　“他们正在看国内的春节联欢晚会呢，你要不要起床？”林母走到床前，俯下身仔细打晾着女儿。
　　林岚用被子掩住脸，撒起娇来，“妈妈，我要换衣服了！”
　　“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要换就换嘛，还怕我看！”林母笑着，虽这么说却已经向门外移步了。
　　“SYNNA，你漂亮了好多！”安娜是第一个看到林岚走出卧室的人，其间她正收拾小儿安东尼奥打翻的糖果罐子。
　　“那当然，我小妹是最美的！”三哥虽然孩子都能满地爬了，仍改不了二流子的习性，话说得林岚脸一阵绯红。
　　“恋爱了吧？”安娜上前给了林岚一个熊抱“我听妈妈提起过！”
　　这话一经说出就炸开了锅，另两名嫂子兼好友纷纷丢下小捣蛋们聚合到林岚面前，问题也是接二连三让林岚无招架之力，若非林母出来解围，林岚只想有个地洞能钻过去。
　　“妈妈，您看她，还害羞呢！”安娜大大咧咧的性格到死都不能改，也正因此她对林岚的喜爱也表现得最直白。
　　看着林岚哀求的眼神，林母只能差开话题“她才回来，东西方有文化差异，她想说了，自然会告诉你们！”
　　巧在此时，老三小儿跌跌撞撞走到林岚面前抱住了她的腿，林岚俯下身将其抱在手中，适时转移了话题。
　　“安东尼奥，我给你带了好多玩具呢，你想不想要呀！”
　　转而对在场的三位母亲说“把那两个小子叫来，每人一份，我可费老大劲从彼岸带来的。”
　　热闹的一天结束，三个哥哥携妻带子离开后，屋子静寂下来，林岚陪小孩子疯了一天也觉得累了，坐在炉火前休息。
　　林母忙完里里外外的事，拉着丈夫也坐到了炉火前。
　　林岚盯着炉火，眼睛象一片镜子，映出跳动的火苗。
　　“她父母知道吗？”林母打开了话匣。
　　林岚的余光看到母亲问话时彼德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这一举动对于敏感的林岚无疑是个信息，妈妈并不如电话中那般容易接受她爱女生这一现实，她也有过一番思想斗争，或者彼德给过她不少安慰。林岚感激地望了一眼彼德，但同时心也往下沉了沉，因为，母亲的话是说到点子上的。
　　“她只剩父亲了，他还不知道。”
　　“如果……“林母搓了搓手，“你们有什么困难，跟妈妈说。”
　　“我只想好好的爱她，暂时不想那么多。”林岚垂目看着炉火。
　　母亲抬高了声调，“彼德，岚儿说中国现在很漂亮，不如，我们去走一走？”
　　“好啊，我早想看看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小女儿是什么把她迷在中国不回了！”彼德顺着林母的意思接话，两人是想逗林岚开心起来。
　　“去吧，不过要等我先回去，我要好好准备一下。”林岚应场，甜美的笑容不象是敷衍了事。
　　“准备什么，又不是外人！”林母说。
　　“农场也不是说放就能放的，我的菲儿和她的宝宝怎么办，要有人管的！”
　　“你心里还有菲儿呀！”林母一语双关地表达了对女儿离家的埋怨。
　　毕竟春节是属于中国人的节目，林岚一年回家不容易，第二天便忙着联系昔日同窗好友，每日早出晚归，好不容易等到女儿回来，却仍象在中国一样，难见一面，林母怨怼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跟丈夫说这孩子的心，象野马一样，栓不住。
　　林岚日子过得充足，程寞却是数着日子过，一日林岚正和MBA好友坐在咖啡厅里畅谈美国的次贷危机，程寞的短信却隔着十一个小时的时差，在东方的子夜时分来了，内容只有廖廖几字：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林岚盯着手机屏幕，随即决定回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