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纯净天蓝

114、第 114 章

　　一百一十四
　　杨丹跑前跑后地为林岚办妥手续入院，看来她在母亲病中的确尽心尽力地做了一些事，想起香港犯病那次的凄凉，林岚感想颇多，不免真情流露握着杨丹的手说她是个惹人爱的好女孩。
　　于林岚来说这句话的意思不外乎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爱护之情，在她心里，有始至终都把杨丹当作妹妹看待，她只顾发表自己的肺腑之言，丝毫没有牵情涉爱。而经历了诸多风雨的杨丹也确实改变了，沉稳许多。
　　杨丹任其柔软温暖的手握着，眼波流转，黝黑的眸子象深潭般倒映着林岚的影像，幽幽一句“惹人嫌才是真的！”
　　林岚笑着松开了自己的手。
　　住院有人照顾固然好，但也得分情况，杨丹不离不弃的架式，林岚彻底没了私人空间，先前和程寞说好坚持每晚电话谈情要如何施行？林岚提出要回家睡觉，每天往返，各行有各行的规章制度，一旦住院，就不被允许随意离开，林岚哪里听得进主治医生口中林林总总的注意事项。
　　“可我就想回家睡，你们总不能关着我吧！”林岚性子急，说话的语气也显得急。
　　“你去护士那请假，责任书上签完名就能走。”医生几时见过这般态度的病人，也懒得多纠结，将门路直接指给了林岚。
　　签完责任书，杨丹刚从外面回来，一手鲜艳欲滴的香水百合，一手是一只长颈花瓶，看林岚一副收拾停当的样子，问“打完针了？痛吗？”
　　“打完了，我跟护士请了假，晚上回家睡。”
　　“不是住院吗？怎么要回家？”
　　“我认床，这病休息不好等于没治，医生也同意。”
　　杨丹哦了一声，没了下文，心里的情绪却在手上的几枝花上显现，花插在瓶里怎么都不顺她的眼。
　　杨丹异乎寻常的缄默让林岚有些头皮发麻，原先她是一条小溪，叮叮咚咚一路欢唱而行，而今积成了一池死水。与程寞那一汪深潭相比，两者显著不同，潭旁花香静美怡人心脾，死水却冷寂荒凉令人心生恐惧，唯恐水底潜藏着骇人猛兽。
　　可纵然害怕，林岚却是不忍，至少杨丹在她面前仍是一个心地纯净之人，又怎能看着她一脸与年龄不符的淡漠与沧桑
　　“杨丹……”林岚站起身，“你现在住哪？你要不放心，今晚住我家吧。”
　　杨丹停下手，对着百合问“你方便？”
　　林岚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索性随水推舟，“TA出差了，房间空着。”
　　杨丹盯着百合没有说话，林岚便站在她身后耐心地等着。
　　斟酌良久，杨丹下了决心，“走吧，等下转到我的住处拿几件衣服再去你那。”
　　如此回家与睡病房，除了生活上的便利，与程寞的谈情并未谋到多好的途经，可也好过看见杨丹眼里的落寞。
　　林岚一回家就去洗了个澡，擦干头发时，杨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在客厅看电视会干扰到你吗？”
　　“不会。”林岚也在沙发上坐下来，相对漫漫长夜来说，现在就去卧房，似乎时间尚早，林岚盯着屏幕没话找话，“看什么呢？”
　　“现在的电视越来越没趣了。”杨丹要把摇控器递给林岚，林岚摆了摆手。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怎么在你房里没见到一件他的物件？不会他出差连拖鞋都带走吧？”
　　杨丹的细心让林岚一时语塞，她只好说“我们没有住一起，自然没有她的东西。”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他喜欢独立的女人？”
　　林岚笑了笑，不置可否，随即站起身象在自言自语，“头发擦不干，我还是去吹一下。”
　　杨丹却也站起身“我帮你。”
　　“不用了，卫生间小，两个人太挤了。”林岚边说边走，看似走却是逃。
　　站在洗水盆前林岚对着镜子发起了呆，有丝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心头堵得慌。
　　杨丹却已站在了她身后，望着镜子中颦眉的林岚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
　　“嗯，有些心慌！”林岚含糊了一句，打开了电吹风。
　　“要不要紧，不行咱们回医院。”
　　“没事，可能刚洗过澡，水蒸气闷的。”
　　“我来帮你吧，吹干了早点去休息。”不容分说，杨丹已夺了林岚手上的吹风机，轻柔地吹拭起她的长发。
　　“林岚，你们打算几时结婚？你都三十了，结了吧，我好想看你生的小BB，你们俩个肯定都是事业型的，将来孩子就交给我，你别小看我啊，我带孩子有经验，我姐的孩子谁抱都哭，一到我手里我只要轻轻摇几下就乖乖睡了，还经常对着我笑呢！”
　　林岚与杨丹一般高，轻言细语正对着林岚的耳际，电吹风的噪声丝毫没有抵消她把这一字一句听清楚。
　　“可以了，别吹太干。”林岚甩了下头。
　　吹风机声停止了，对于林岚的不回应杨丹颇为失落，才被打开的话匣子就要生生合上，林岚又于心不忍。
　　“相爱容易相处难，珍惜彼此是我和她现在最在意的，别的……真的还没想到那么远。”看杨丹张张嘴还有什么话想说，林岚接着说“再说我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对别人不放心，带小孩子这种事更是要亲力亲为，你将来也有自己的生活，又怎么可能……”
　　“好了，你早点去休息，我再看一会儿电视。”林岚的话杨丹不愿听，在打断的同时她走出了卫生间。
　　不愉快的情绪停滞几秒后，林岚也走出了卫生间，她看了下时间，八点不到，这个时候程寞应该刚吃完土豆炖白菜的晚饭，想到这样的饭菜她都能心满意足，林岚脸上不禁泛出一丝笑意。
　　主卧里的手机声响起，林岚三步并作两步，程寞晚饭后的消食运动开始进行，她一定是边散步边给她打电话，时间不可能太长，在四川便是如此，她的时间常常被这样那样的人和事占据着，就是天黑了也少不了被人找上门，说的全是令林岚作呕的事情，有时林岚都会忍不住半夜里推开程寞的怀抱，原因就是嫌她身上有股死人味。
　　程寞会不屑一顾地说“空气中都是死人味。”
　　死人味，其实是林岚对消毒水的别称。
　　现在，林岚竟然深刻地想念那股子死人味，上海医院里的消毒水里没有灾区的那种感觉。
　　第二天躺在床上打点滴，无所事事，因为实在太无聊，林岚看着点滴象施了催眠，昏沉沉睡着了，依稀觉得杨丹静静站在床前盯着她看了许久。
　　将近中午小陶助理带着一班人来看望老板，这几人里也有杨丹的旧识，共事时关系不怎么样，此时却象亲人般异常亲热。
　　“老板，我没见过您这号拼命的，早知道我真不该让您去灾区的，都累出病了！”小陶一见林岚便开始自我检讨。
　　检讨似是有口无心，两三客套话后小陶便忘了此病房非彼办公室，“梅工从深圳一回来就特激动，一大早就要跟您汇报工作呢，我说您住院了，您要不要听她的汇报？”
　　林岚自认为做事密不透风，怕就怕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若是提到别人林岚也不介意，偏是梅子寒，她这一回去还不得跟王婶提到自己，王婶不就得唠叨到程父耳朵里，程父知道了不就是程寞知道了，她一心想瞒了程寞，看来最迟明天她就能知情。
　　要是平时程寞知道了到好，林岚不相信她会心硬到不赶回上海看她，可如今身边有个杨丹，程寞知道杨丹对自己的感情，现在还让杨丹住在自己家，到时候会不会乱成一锅粥？
　　小陶站在林岚床边眼巴巴地等指令，哪里知道林岚内心的翻江倒海，时间一久，本来和杨丹聊得融洽的同事旧知也纷纷禁言，齐刷刷盯着老板。
　　林岚始觉自己失态，怪罪到打针，“怎么我打了这药就犯迷糊呢？这什么药呀？”
　　小陶不明就里，伸长脖子到输液单上看了半天认真地摇了摇头说“这写得象天书一样，要是王美丽在，她一定看得懂。”
　　林岚本就心烦，听到这个名字，烦上加烦，但脸上还得挂着温婉知性的笑意。
　　小陶接着说“老板，王美丽终于申请成功第二批赴灾区抗震救灾，不过她说碰不到程博士，她去时第一批要回来了。”
　　林岚注意到杨丹突然睁大了眼睛，盯着小陶似乎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