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纯净天蓝

113、第 113 章

　　一百一十三
　　送走妈妈，林岚开始梳理头绪，想来想去，那五万元只能是杨丹所为，俗事缠身，自己还是在过年时和杨丹有过联系，那时她说母亲可以做肝移植手术了，这么些天过去，不知成功与否。
　　拿起电话时，林岚发觉自己忽略了她很久，她拨通了杨丹的电话，没有几声等待，手机里传来了杨丹依旧清脆的声音。
　　“林岚吗？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一如继往单刀直入的表达方式。
　　“嗯，前些时间我在四川，信号不好。”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你是不是来找过我了？”
　　“是啊，前两天找过你才知道你去抗震救灾了，还好吗？”
　　还好吗？林岚第一次被抢白，这本更应该是自己问出的话才对，于是她改口问“你怎么样？你妈妈手术还成功吧？”
　　“她死了，没来得及做手术。”杨丹的语气几乎不带任何情感色彩。
　　林岚急忙问怎么回事。
　　“那个中介在警方联合打击器官贩卖黑市的行动中被抓了，我那一万块定金也白花了，再等医院正规途径□□时张澜的老婆跑到我家闹事，结果我妈知道我那些烂事后没过两天就断气了，她是被我气死的。”
　　这么曲折的事情杨丹却象是街坊邻居在聊别人的闲话，她那淡定的态度引得林岚脊背一阵阵发凉，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安慰话才有意义，沉思片刻，反而是电话那头的杨丹关心地问“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杨丹，你在哪？我们出来坐一坐吧？”
　　“你回上海了？”似乎这正是杨丹期待已久的讯息。
　　“嗯，刚回来，我发现房里有张五万元的存单，是不是你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啊！借了人家的东西早晚都要还的。”
　　“那……你方便出来吗？”
　　林岚这么一句让杨丹大笑不止，边笑边说“我孓然一身，比谁都方便。”
　　林岚不禁皱起了眉头，她已经习惯了问程寞方不方便，原来这么一句问话在别人眼里是多少的可笑，一个成年人，这么点自由还是应该有的。懊恼归懊恼，眼下面对的是杨丹，她那回话的态度不知为何，让人总感觉有些癫狂。
　　挂了电话，林岚想了想，给吴若云去了一个电话，想从侧面了解一下杨丹这些时间的情况，更想打听张澜对母老虎滋事知不知情。
　　吴若云的消息的确来得比她早，但并不是杨丹主动告诉她的，不久前张澜一次心情不好在电话里发牢骚被她撞见，透露出的一点消息使她警惕到杨丹可能有事，随后打电话追问才得知，袁定芬进入更年期，疑心病到了神经质的程度，开始大肆追究张澜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挖出萝卜带出泥，查到了他曾在上海金屋藏娇，更可气的是阿娇拍拍屁股走人，带走了她的钱！可以想象，各方面无所不用手段的袁老虎，会对杨丹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张澜找不到杨丹，她却有办法，不但找到了，还她找了几个骂功一流的女人闹到了她家，站在她家门口，泼妇骂街了整整一个上午，小镇民风淳朴，杨家小女儿的名字传染病般在方圆几里之内被传播复制，很快成了家喻户晓茶余饭后之乐。
　　一家人视如希望的凤凰女却原来是个受人唾骂的小三，原来还怀着强烈生存意愿的丹妈一夜之间精神之柱坍塌，满怀惆怅地撒手人寰。
　　丧妻之痛后，父亲选择不原谅自己的小女儿，杨丹在家里呆过了头七在姐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送别下，再次离开了故乡。
　　也许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回去。
　　“太过份了，这个女人真是歹毒！活该她老公要到外面找小的！”虽然吴若云不久前晋升做妈，可仍不忘替好姐妹撑腰。
　　“小吴，袁总纵然在这事上有千般不好，张澜难道就是个好东西？杨丹呢？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三个人，都该得到一点教训才对！只是杨丹的教训来得太惨痛。”
　　“林总，你该最清楚她为何会自抱自弃！去年圣诞她有跟我作过一次长谈，那一次，我们聊得很深，你不觉得一个人用情太深，一旦用错了地方，是最悲惨的一件事吗？我觉得杨丹很可怜！”
　　一席话矛头直指林岚，林岚顿时哑口无言。
　　吴若云觉得自己方才的说话方式有些激进，不太妥当，便补充了一句“当然，爱上一个人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事，也怨不得谁。”
　　如果真如小吴所说，杨丹如今的苦果全因爱错人而起，那么，她岂不就是那个罪魁祸首的因！
　　林岚没有问杨丹和吴若云究竟聊了些什么，聊的内容有多少涉及到她，她只感到呼吸困难，胸闷异常，匆匆放下电话，她捂着胸口要弓着身才感觉好些。想着上午才送走妈妈，下午便身体出现异状，有丝绝望的情绪在她胸中发酵。
　　约好的地点和时间，林岚不时看看腕表，第一次她对与杨丹的会面充满忐忑与不安，曾经杨丹在她眼里几乎是透明的，曾经因为自信对杨丹的了解让她觉得此人无趣，再回首，她几时又认真对待过这个女子呢？林岚越想越沮丧，觉得自己做人真是失败透顶，情绪也因此滑进了低谷。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刚刚站在窗外看了你好久，你都没发现我！”不知何时，杨丹站在了林岚面前，她面带微笑，轻盈地在对面落座，脸上早已看不出任何风霜，也许那些伤害早已落入她的心底，结了痂，不愿触及。
　　杨丹看了看林岚面前只有一杯白水，“还没点东西？是不是和从前一样？”
　　从未有过的情况，简直是林岚与杨丹的身份互换，杨丹表现得轻松自如，几乎使林岚以为昨日从小吴处的听闻只是她午夜发的一场噩梦。
　　“照旧吧……你呢？要点什么？”林岚说这话时，发现嗓子有些干涩，她不得不说了三个字后使劲地咳了一声，润了润喉咙。
　　“和你一样吧。”杨丹放下大包，整了整上衣，她穿了件宽大的棉制衬衫，鸡蛋黄色，领口大开，长发盘起，一根纤细的白金项链围着细长洁白的颈项。
　　除了说话的内容与从前一样，杨丹的外表已与从前判若两人，林岚生出了陌生感，不免多问了一句“杨丹，你其实最喜欢喝什么？”
　　“你不记得了，我说过的，你喜欢的，我就喜欢。”
　　“这怎么可能？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爱好。”
　　“呵呵……”杨丹作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说实话，你喜欢的我真的也喜欢，真的！”说罢她摆了一个夸张的表情以示诚恳。
　　仿佛熟悉的感觉重新找了回来，林岚有些矛盾，一方面这种感觉使她心安，另一方面，她又想拒绝这份熟悉。杨丹好象看出了林岚的纠结，点餐过后，又恢复了陌生的淡泊，续而她的眼神开始空洞，看不出任何情绪，既使是林岚跟她说这家的鱼香肉丝已经变成了鱼香菜丝时，她也只是向上扯了一下两边嘴角，并非真如她发出的呵呵两声那样带有附和的嘲弄情绪。
　　“林岚，抗震救灾有没什么有趣的事给来讲讲？”杨丹拨弄着盘子，停下手望着林岚。
　　林岚心存芥蒂，总觉得杨丹说话的语气与内容不符，似乎有什么深层的意思隐藏在字里行间。
　　“到处是死人，怎会有趣？你若去了心情也不会好！”
　　“是吗？我有个朋友从灾区回来，她到是带给我他乡遇旧知的喜悦呢！”
　　“哦，是不错。”
　　林岚只想轻描淡写带过这个话题，杨丹却不想，她接着说“世界真是小，她说她在灾区看见一个眼熟的女孩子，几次故意搭讪才发现既然是同届校友，只不过她是外科，而那个校友现在是眼科。”
　　林岚听了后半句心里就噶噔一声，心里便开始安慰自己别又多心了，潜意识却是她不知说出她爱上了一个女人会得来杨丹什么反应，她不敢一试。
　　“嗯，这世界是挺小的，杨丹，你现在在哪上班？”
　　杨丹轻轻一笑，“我还没找工作，暂时也不急，你知道我这人最爱偷闲，没做的事，没还的债，这辈子不行，不是还有下辈子吗？”
　　“也是，成天忙忙碌碌本就不是健康的生活。”
　　“是呀，你就该休息一下，灾区回来的人几乎都透支了健康。”
　　林岚怕杨丹还纠结在灾区，便说“我是想休息，今天便是偷着浮生半日闲。”
　　“不如休息，陪我到处走走？”杨丹建议。
　　“身体不太舒服，有点胸闷，想歇一下，不愿动。”话说出口林岚就发现自己用了个很烂的拒绝理由。
　　“你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若不是如此，我也不可能有可乘之机！不舒服就该看医生，你看过了吗？”
　　“没有，我怕做检查。”
　　“林岚，是你说的，逃避不是办法，明天我陪你做检查吧。”
　　看得杨丹一副担心的表情，林岚又不忍心驳人好意，点了头同意。
　　不检查则已，一查林岚果然有事，难怪在四川时她已经时时觉得心痛，原来不是程寞惹的，而是心肌炎复发，需要住院。
　　妈妈刚走，她只能报喜不报忧；程寞还在灾区，远水解不了近渴；怕与杨丹走得太近，偏又答应了让她陪着检查，旧疾复发的诊断，医生毫不忌讳的告诉了一旁守着的她。如此，杨丹提出反正自己没事，又有照顾病人的经验，她负责照顾林岚。
　　林岚想起小吴讲述杨丹的遭遇，再看看杨丹现在的精神状态，再不敢学从前那么粗鄙的方式，只能接纳她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