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迹无妍蚩》狐狸的酒窝

10、9 见过一面就

　　回到家，许妍开始翻箱倒柜。许南方站在房间门口一看，床上铺满了衣服，地上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箱子，无处落脚。“妍妍，你找什么呢？”

　　“妈，搬新家的时候我不在，你把我初中的时候衣服都放哪里了？”许妍也不抬头，埋在衣服堆里，喃喃的问。

　　“初中时候的衣服，你找那些干吗？搬家的时候好多没用的我都处理了，你小时候的衣服，好多都捐出去了。”许南方倚着门框答。

　　“啊，妈，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就给我捐了啊。真是的，人家还有用呢。”许妍提高了语调，有些着急。

　　“你到底找什么，大晚上的犯病。是找那件签满名字的校服嘛，那个我给你留下了。”许南方也不急，安抚着炸了毛的许妍。

　　“啊，那件你留着呢？那跟那件校服放一起的，有一件黑色的帽衫你看见了没？”

　　许南方一听乐了，当初搬家的时候给许妍收拾衣服。就看见了那件男生的大大帽衫。许南方也不是保守的人。以为是许妍谈的小朋友的衣服，想着自己的初恋甜甜的味道。也就仔细的给许妍留了下来。

　　“哦，我当你大晚上找什么呢。原来是找初恋小男友的衣服啊。哈哈，给你留着呢，在你衣柜上那个蓝色的箱子里呢。”许南方一脸狡黠的看着许妍。

　　许妍被自家老妈揭穿之后，脸就红了，低着脑袋嘟嘟囔囔：“才不是男朋友呢，只见过一面而已。”
　　“是吧，见过一面就把人家衣服拐回来了呢。”许南方满脸笑意，逗弄自家闺女。
　　“哎呀，哎呀。妈妈，你真讨厌，快出去，快出吧。”许妍恼羞成怒，把许南方退出了房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那件黑色的帽衫终于平躺在自己怀里了。许妍把他抖了开，衣服放久了有一股樟脑味。细细的看，衣服的下围处还有一块没洗干净的淡淡的血迹。

　　记忆里的那天，程辰被许妍的话羞红了脸，低低地说：“你等着。”说完就往外跑，想了想又折了回来，脱下自己的衣服递给许妍：“你先穿上挡挡。”说完又跑了。

　　程辰买回了卫生巾，许妍抱起来卫生巾，就往卫生间跑。收拾妥当出了卫生间，程辰拿着她的书包，正站在门口等他。看她出来之后，把书包递给她：“你的书包。”

　　许妍恨不得把头埋到土里才好，拿了书包，也不敢抬头。操着不能再小的声音说了句，“谢谢，那个买。。。的钱以后还你。”然后撒腿就跑。

　　她不知道的是，程辰一直目送着许妍一步步跑远。图书馆里已经没有人了，她的头发长长的披在肩上，跑的时候会轻轻飘起来，不知道是谁忘记了关窗，忽然有一股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她的眼前遮住了视线，跑的急了在楼梯上滑了一下。她稳了稳身子，又急急的跑了。像只躲避苍鹰的小松鼠。脚步声渐渐的弱了一直到楼里彻底的恢复了寂静，程辰这才回过神来，离开了图书馆。

　　回到家之后，许妍才发现衣服已经染上血洗不干净了。只好拿着零花钱又去买了件一样的。然后天天拿着衣服去图书馆等程辰，可是再也没见过他。最后许妍鼓起勇气问了问兼职的同学，刚好那个被问到的同学是程辰的室友。弄清楚程辰是代班之后，许妍也没了勇气自己去找程辰。只把衣服交给了他的室友拜托他转交给程辰。此后两人再无交集。当时许妍心里有些淡淡的惆怅。见不到他了，那个有着温润目光的男孩。可后来，小孩子的记忆的更新速度总是飞快的。这件童年里的糗事，随着许妍的刻意淡忘，没几天就被她压到了记忆的最底层。一起被封锁的还有关于那个男孩给她的温暖。

　　隔天，程辰把郑九许镇叫出来打球。初夏，太阳还未下山，依稀能看见天际的残阳。球场上年轻的男生带着青春的喧嚣，肆意的挥洒着汗水。空气仍然热乎乎的，晚风吹拂着浸湿的球衣，透着丝丝凉意。几个人打累了，坐在场边休息。郑九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口递给坐在一边的程辰，程辰喝了一口又转递给许镇。

　　许镇喝到嘴里觉出是温温的蜂蜜水，水还在嗓子里打滚就等不及出声，“郑九，你小子怎么和个姑娘似的，还带这东西。”差点没岔了气。

　　“滚，还不是习惯了。许妍那个祖宗痛经喝不了凉的，自己又嫌麻烦不爱带。我就天天给她带着，男人嘛，反正不怕沉。带着带着就习惯了，习惯这个东西真是害人。我天天盼着她赶紧找个好男人，把我这任务接了。可惜这孩子，不让人省心，遇人不淑。”

　　“你跟许妍感情道是真好。”程辰若有似无的接了一句。

　　郑九不羁的眼眸瞬间柔了下去，透出了一缕愧疚和痛楚。慢慢地陷入那段荒唐的童年回忆，开始低诉。

　　“小时候关系其实不好，我看她不顺眼天天欺负她。可是那祖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被欺负了也不告状。天天跟在我后面和个跟屁虫似的，要多烦有多烦。

　　那时候，许妍她妈单位效益好，她爸爸工作的厂子却快倒闭了。家里的重担都担在许妍妈妈的肩上。许妍他爸从小就自我感觉高人一等，一时间被妻子压在下面，面子受不了。正巧赶上征兵也没给家里商量就投军走了，留下许妍和她妈妈。许妍他妈妈没时间带她，就把她放到寄宿学校，许妍从小学就一直住校。

　　我爸妈那时候也忙没时间照顾我，我一直住在奶奶家。本来在奶奶家挺好的，结果我爸知道许妍这么小就自己住校后，死活也把我弄去住校了。我就特别恨她，觉得要不是她，我也不用跟朋友分开，一个人孤零零的跑去住校。所以见了她就往死里欺负她，后来有一次，我差点把她害死。

　　好像是3年纪夏令营我们去新疆，在吐鲁番的时候，那里有个交河故城。那个地方，无论历史意义多重要。其实在外观上就是个沙漠上的城市废墟，满眼的土堆和戈壁。去的时候是盛夏，往地上倒上水马上就腾干了。一帮子小孩子在那里都快无聊死了。我把她偷偷叫出队伍，骗她说带她去骑骆驼。把她带到一个废墟里，告诉她在那里等着，告诉她我去找骆驼就自己跑了。后来，回城点名的时候，因为我是班长老师让我点。我刻意隐瞒，再加上老师信任，少了她一个，老师也没注意。

　　回到宾馆发现她不在的时候，已经晚上了。老师和领队都吓坏了，我也知道怕了。告诉老师我把她留在交河故城了。我们领队老师开了车带着我回去找她，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脱水晕过去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差点就救不会回来了。她醒了之后，睁开眼看见我，一点也没怪我，只是跟我说：“小九，我不想骑骆驼了，我渴了想喝蜂蜜水。”

　　那次，我差点被我爸打断一条腿。从那之后，我老记得找到她的时候的样子。小小人的靠在废墟那黄土堆上，脸色白的像纸，嘴唇已经干裂了。因为缺水的关系，脸也皱皱的，嘴角却上扬着挂着笑。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那么傻，一直在那里等。她跟我说，小时候，特别羡慕别的小朋友有哥哥。终于她也有个哥哥去陪她，特别开心。但是在那之前，哥哥一直不喜欢她。可是那天哥哥却说要带她去骑骆驼。她以为哥哥开始接受她了，所以不敢走，怕走了哥哥就不喜欢她了。

　　你说她有多傻，不过我是真的怕了她了。最怕她说，小九我渴了。哎，自作孽不可活，是我差点把她害死。只要她想要的，别说是个疼她的哥哥，就算她要星星要月亮我也给她整来补偿她。”

　　许镇嘴角一抽一抽的，幻想自己是被遗忘在戈壁废墟中的小孩，打了个冷颤，“郑九，你真够作的。活该她现在像个祖宗似的欺负你。”

　　也许体会到了那个小小身影的干渴，程辰喉咙烧痛。他不敢想，他不敢想象她在茫茫无际的戈壁中，怀着怎样的希冀，揣着怎样的心情，在黄沙中等待。他仿佛感受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寂寞中抵御干渴，抵御烈阳，抵御一点点失望的心。却最终没让自己被黑暗淹没，依旧微笑面对，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温暖。

　　他想见到他，见到那个倔强的小姑娘。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我有事，先走。”快步向停车场跑去。

　　一路上闯了2个黄灯开到许妍家楼下，给她打电话，电话接通了，许妍暖暖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喂，你好，我是许妍。”

　　“下来，我在你楼下。”程辰打开车门，依靠在车门上，抬头找寻许妍家的窗台。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灯又亮了起来，还传来了咭噔咯噔的细碎的脚步声。许妍从光影中小步跑了出来。看见车旁的程辰放缓了脚步，慢慢的走向他。终于带着些不规则的细喘，站在了程辰面前。她仰着头，眼里挂着疑问，静静的看着他。“你怎么来。。。”

　　还没来得及说完，程辰一把她拽到怀里，贴着她的耳朵说：“许妍，我来讨债了，你还欠我一包卫生巾的钱，我要你以身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