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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赴宴(上) ...

  •   已近晌午,约摸赶了百来里路,却没个歇脚的地方。莫说客栈,便是酒肆也不见一家。日头毒辣,滴水不沾,我已累的两腿虚软,身子一晃便要摔在地上。
      贞邪一把扶住我,我趴在他肩头喘息道,“罪过啊罪过,想我辛酒虽说仙术不精,好歹还算个半仙,却连这百十里路也行不动,如今想来甚是惭愧,果然虚度了光阴蹉跎了年华。”
      “如今明白却也不迟,此番带你出来一是长长你的见识,二是锤炼锤炼你的意志。你虽是仙体,与常人不同,却生生浪费,委实罪过。”
      “我既有哥哥庇佑,还修那劳什子的仙法作什么?”
      “若是事发突然,哥哥一时护不了你左右呢?”
      “哪里生得出这么多事端来。”我随手折了片芭蕉叶,驱赶着热意,顺带驱赶走几只垂涎于贞邪美貌的母蚊子。
      “哥哥大可放心,酒酒再是修为不精,自保还是会的。打不过,我也尚且知道跑。况且,我好歹也是阿爹的女儿,报上阿爹的名号,唬他们一时倒也受用。就算真有人绑了我,无非是想借我引出哥哥罢了,哥哥届时记得来赎我便是!”
      言下之意,若我日后真被绑票,也只因来人觊觎你的美貌,借我威胁你而已。因果缘由皆是你引起,你若不来相救,便是丧尽天良之辈嘿嘿。
      我想,我约摸是恨着阿爹的。恨他将哥哥生得这般令人伤情。以往与哥哥出门,都不好意思承认我们是兄妹。燕雀与鸿鹄相争,那是不知天高地厚。萤火虫与日月同辉,那是痴心妄想。
      况且,我生的平静,活的安稳,经不起大风大浪。犯不着惹祸上身,引火自焚。
      “小酒,先前看你雄赳气昂的样子,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不承想,连区区几百里路也走不了,日后见人,可千万别说我是你阿爹。”
      阿爹旋着他那柄六十四骨紫竹伞在我眼前晃悠,我一芭蕉叶扇过去,叶尖正指向他眉心,撩拨起额前几许碎发。
      这芭蕉叶甚好,夏可庇荫,秋可舀水,可以赶母蚊子,也可以赶阿爹,回头我叫哥哥也栽上几株。
      “小酒脾性愈发大了,总爱动手动脚。女孩子家家,还是温柔些有味道。”
      “阿爹!”我甜甜唤了他一声,他手中的紫竹伞明显抖了几抖。
      “小酒走不动了,阿爹背小酒好不好?”温声细语,柔情似水,温柔地似要掐出蜜来。
      “小酒啊,并非阿爹不愿背你,阿爹见小酒这般受累遭罪,委实心痛。只这日头毒辣,阿爹晒不得这许久,况且我与司花神君乃忘年之交,此次难得一见,阿爹万不想耽搁了时辰。你跟着小邪子,莫要惹事生非,阿爹……先行一步。”
      我眼见着阿爹收了紫竹伞扬长而去,无奈一笑。我与阿爹……有名无实。空有父女的名分罢了。
      我自小便害了一场大病,昏昏沉沉睡了二十年,从前的事情更是忘得一干二净。他们说我是冥祭氏族辛家的幺女辛酒,辛怀是我的阿爹,我上头还有个哥哥,名唤贞邪。
      阿爹放浪不羁,平日里喜拈花惹草,人又健忘。至今,我仍不知晓自己是打哪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也不知晓贞邪与我是同父异母,还是一母同胞?为此,我与阿爹探讨研究了数夜,终在某夜黑灯瞎火中一拍即合。
      此后,四方诸神皆知冥祭辛怀一夜风流,造了两个小娃娃出来。一个失色了天地,一个因中了蛊毒,昏迷了二十年。
      此事一传千里,连着辛家父子的绝世之姿,成了诸仙众神的茶余谈资。众人谈论之余,也不乏有擅入冥界探其究竟者,皆被我几桶酒泼出了冥界。
      “酒酒?”
      见我许久不言,贞邪拿过芭蕉叶在我耳边扇了扇,我回过神来,复又折了一片遮挡在眼前。这日头愈发猛烈,若再寻不到客栈躲躲,我迟早被蒸干。
      “酒酒,此处离花界尚有三日行程,你若嫌日头晒,我们便往北走,从鬼界取道花界。”
      鬼界,冷寒阴森,正门便是青面獠牙恶鬼两只,我活的甚好,心态乐观,不想英年早逝。
      “虽说……这凡界的日头唬人,但鬼界甚为阴暗,无一丝日光,阴森森的岂不更疹人?”
      贞邪戏谑一笑,想来也知是我怕鬼,凑上来故作疑惑道,“酒酒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过那鬼界了?”
      亏心事没做,可就是怕鬼。难不成不喜欢杀猪就不许吃猪肉了?
      我干笑两声,亲热挽过贞邪的胳膊,赔笑道“哪里的话,我还能做什么亏心事情?顶顶便是拔了阿爹几撮头发,偷了哥哥几件内衫拿去换了几个铜子儿罢了。”外加此刻占了你几分便宜,仅此而已。
      贞邪眼角有些抽抽,颤抖问道“内……内衫?”
      我那时不疑有他,只实诚地点了头,如今想来才甚觉后怕。
      “可换了多少个铜子儿?”
      “半分没捞着!哥哥的内衫一显摆出去,那帮子姑娘一跃而起,个个胜似豺狼饿虎之辈,凶光毕露,没半分矜持,好好的内衫硬是被撕扯得七零八碎,还好我溜得快些,然则,哥哥如今可得挑着灯一针一线将我缝补起来了……”我撇了撇嘴,甚是委屈。
      贞邪面露难色,安慰道:“那……哥哥再匀你几件?”
      我大喜:“求之不得!”
      他斟酌道:“再给你搭个摊位,帮着你吆喝,如何?”
      我喜上加喜:“如此甚好!”
      他也大喜:“不如再偷几件阿爹的,一齐摆了摊位?”
      我一脸果决:“未尝不可!”
      他沉了脸:“将哥哥直接卖与妖帝,酒酒岂不赚得更欢!”
      我笑得欢颜:“正合我意!”接的顺溜,一时嘴快,再悟过来时,方觉大事不妙。贞邪此番笑得跟蜜饯儿似的,笑得我一颗心跌宕起伏,胆汁儿四溅。
      “不卖不卖!卖地卖房……卖身也不卖哥哥。”我笑得甚是颓废,颓废间还混杂着惶恐,惶恐间又夹带着颤音,委实底气不足。
      贞邪眼里那泓清泉已清得可以照人,我掐媚一笑,道“似哥哥这般的妙人儿,酒酒上哪儿去寻呀?天上地下,只此一个,酒酒倍加珍惜。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揣在心尖尖上都怕你孤独寂寞了。”
      他挑眉:“捧着怕摔了?”
      我退了一步:“呃……”
      他嘴角微扬:“含着怕化了?”
      我退了两步:“这个……”
      他往前一凑:“揣在心尖尖上都怕我孤独寂寞了?”
      我趔趄着向后连退十步,真真世风日下,想我辛酒品性端正贤淑从良之人竟然日日遭人调戏,百年来不见哥哥往家里领过一星半点儿姑娘,原以为哥哥清高自傲,寻常姑娘尚入不了眼,或是性喜断袖,只较公子哥儿有感情,如今想来竟是日夜惦记着家里这朵酒菜叶叶,巴不得来段人神共愤的不伦情。可怜我辛酒一个花骨朵儿,顶顶半开了个花苞,他也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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