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烟烬》玉寒清

4、四

　　“……何处得秋霜呢。”
　　对坐的那人忽然悠悠地叹了口气。棋子无声地落在棋盘的纹络间，向来嬉笑的眉目间，竟隐隐多了认真而担忧的神情。

　　青石挑眉，“阿书，你这一子，倒是把退路都堵死了呢。”
　　“师兄不也是丝毫没留余地？”

　　玉书向来敏感，又如何发现不了最在意那人眉间一闪而过的落寞。
　　无端地却觉得难过。

　　“不知明镜里……”
　　明镜。
　　听起来像个女子的名。
　　定然是他深深爱过或深深爱过他的人。

　　说到这里才想起，他其实并不了解他。

　　在拜入蜀山门下之前，他根本不知道青石是谁。

　　原来他与他，终究不过只是师兄弟，起初只一起下棋，后来慢慢熟悉起来也谈些闲话。除此之外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无论任何人问起，青石对于他的过去都是缄口不提。
　　他也不过是任何人中的一个。
　　师兄的过去他无从知晓。
　　更无权干涉。

　　可又怎样才算是了解呢？

　　“我输了……”

　　无论怎样……只要青石你幸福就好。
　　玉书释然地笑了笑，挥袖理好凌乱的棋子，“再来再来，我就不信我今天一局都赢不了！”

　　送走玉书，玉砌的阑杆外飞起疏雨，青石沉默地走到窗边伸出手去，飞扬的雨吻上素白的指尖。
　　蜀山又该进入了连绵的雨季，然而时间这个东西对于青石来说意义并不重要，无论是春是秋繁花似锦抑或红叶翩飞，他都只能在记忆里临摹。

　　偏偏他的记忆也是空白一片。

　　以前还时常有人问起，青石你的眼睛为什么会看不见？
　　他都只是沉默。有若青石砚中磨出的墨点染的眉蹙起来，空茫的表情仿佛在回忆久远的过去而不忍开口。

　　于是再无人问起。
　　理所当然地，看不见的缘由成了青石的隐痛。

　　其实是因为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为何会看不见。

　　就像是大梦初醒，醒来后就他就成了青石。
　　他习惯了自己是青石，习惯了性子淡漠，习惯了把温柔很好地隐藏起来。他习惯了看不见，习惯了喊他‘阿书’，习惯了下棋，习惯了不去回想、已经无法回想起来的过去。

　　在那些已经遗失的过去中，他习惯了一个人。
　　可偏偏还有那一抹不知来自何处的绿，偶尔会突兀地明晃晃地跳出来，鲜亮地扎眼。

　　但——总还是有人会用一生长长长长的时光来证明何为不离不弃的。
　　青石觉得自己很幸福。
　　爱，与被爱，都不用担心某一天会突然不爱了。
　　真好。

　　只是明镜——
　　明镜一般的女子。如同那一抹绿一样突兀地闯进了他的生命里。
　　这么这么久，都习惯了一个人。
　　他所以惊慌地逃离她，不过是因为他已经乱了心。

　　而等到青石懂得，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