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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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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的这个时辰该是府里最热闹的时候,今日却是肃静无声,偌大的院子只听得一道尖细的嗓音吐出些个含混的句子,内容听的不真切,声音却是高亢的可以惊起一阵阵飞鸟来。间或有几声窃窃的低语,也被这尖嗓子生生的断开,再无人说话。
熟悉这个声音的都知道,刚过门的九夫人又去找二夫人的麻烦去了。
本鲜少来人的小院门口围了不少穿的花花绿绿的小丫头,捂嘴探头的向里张望,远远地只能看见九夫人那件红色金丝秀的长裙,下摆缀着九层荷叶边,戴着翠白镯子的手指着地上的趴跪着的丫头,尖利的高声不绝于耳,“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没规矩的下贱胚,长了双眼睛不会瞧,一双耳朵也听不见吗!这么大个府邸满地的丫头,怎么就你院的什么都不懂,你们夫人管不了你们,个个的没个争气的东西,还真把自己当杂种下的了?!”
丫头被骂的浑身发抖,跪地额头点地泪珠子啪啪砸进土里,九夫人指桑骂槐的连屋里的一起损了个干净,瞧热闹的小丫头们捂着嘴小声的乐,互相挤眉弄眼的倒是看得热闹。
屋的门关着,满屋的阳光晒着中间的一张红木圆桌,旁地没有别的摆设,倒是墙角竖着一个木头的花架子,上面垂着一株绿色的君子兰。
乐素白坐在圆桌前的椅子上,对光慢条斯理的绣着一张帕子,外面的声音一丝不落的传进来,她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行针。
叫嚷声持续了半个晌午,终于偃旗息鼓,走时浩浩荡荡的步子扰的院子里尘埃飞舞,硝烟却没从门缝钻进去一点,屋里静悄悄的,安静温暖。
里屋没有窗,影影绰绰的只看见朱纱罗帐里,她母亲躺在床上,缓缓对她招手。
乐素白走到床跟前,双腿一弯,跪在地上,握住那只伸出帷幔的手,低声道,“娘,她们走了,你再睡会吧。”
二夫人这会儿神志清醒,九夫人的话全都听见了,抖抖索索的攥着乐素白的手坐起来,两手搭在被上缓了口气,才说,“你也别怪这府里的人欺负咱,本是我带着你嫁到府里就已经不通情理,你爹虽说懦弱,却也是个好人,这些年吃的用的没少过咱们的,受些气也不算什么了。”
这些乐素白都懂,她并不在意那些辱骂,她只是担心二夫人的身体,“娘,我不在乎那些,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这眼看就要上冬了,天气越来越冷,我怕你熬不过。”
二夫人低低的叹了口气,摸索下手腕上的玉镯子,说,“熬不过就熬不过罢,这都是命。”
乐素白沉默了会儿,说,“娘,你把那张图给我吧。”
二夫人摇摇头,“你别想了,那图我不能给你,有没有这么个东西我们不知道,就算是有,你找着了,恐怕也没命了,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乐素白没再要,伏在床边,头挨着二夫人的腿,低声道,“娘,如果你走了,我会让这府里欺负过我们的人给你陪葬的。”
二夫人怔住,抖着手掀开帘子,托起乐素白的脸到眼前,“素白,你答应娘,娘走了,你就离开王家。”
乐素白弯起嘴角,柔柔的答应,“好,我听娘的,等我送他们去陪你了,就离开这。”
“我真不该让你学功夫的。”二夫人松开手眼光转向别处,乐素白垂下眼,说,“娘,我会的那点功夫只是防身,不能作恶的。”
二夫人看着床脚暗红的柱子好久,才说,“素白,你这是威胁娘呐。”
乐素白摇头,握住二夫人的手,“娘,我说的是实话。”
这会儿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乐素白起身打了火折子点了灯,光微弱的将屋子照的半明半暗。
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厚被子,搭在二夫人的身上,拍拍她的胳膊,低声说,“娘,睡会罢,我去做些吃的。”
二夫人转过头,光下的脸皮肉松弛布满黑斑,她咳嗽了一阵,挨着乐素白手中的帕子吐了口血痰,方才说,“算了,你即要去,我也不拦你了,可你也要应我,我死后不要对付王家人。”
乐素白将帕子四个角对折裹起血渍揣会怀里,拍着二夫人的背给她顺气,说,“我应。”
二夫人点点头,从胳膊上退下那只玉镯子,递到乐素白眼前,“纸就藏在里面,用酒泡了就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乐素白对着光细细的看手上的东西,一条狭窄的金帛,上面绘了一幅画,上面高山绿枝细看下竟清清楚楚栩栩如生,旁边两个烫金蝇头小字,书着--灵山。
“这个东西咱家传了六代,说是能让人起死回生,也没人动心思去找过,谁知道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呢。”二夫人靠在床沿,似是陷入了回忆,“你姥爷说这东西是个祸害,是会要人命的,他不让我们去找,就连你姥姥去的时候,他也没把这东西给我。”
乐素白将金帛收到一个很小的布袋子里,用绳子栓了挂在脖子上,把桌上的碎玉收拾好,转身坐下,“娘,找不到,我就回来。”
二夫人看着自己女儿投在灯下的剪影,乌黑的眼睛无喜无悲,唇薄的像两片桃花瓣,注定了是副薄情相,“你拿着这东西去‘凤凰楼’找一个叫醉凤凰的人,他会帮你,你拿着我那些私房钱雇几个帮手,一路上有人护着,也安全些。”二夫人搭耸着眼皮打了哈欠,乐素白赶忙扶着她躺下,捏好被子放了纱帘,将灯光挑灭,走到门口的时候二夫人又说,“我等你一百天,如果百天之内找不到,就回来。”
乐素白道,“好。”
第二日,乐素白起早将王老爷堵在了书房。
“爹,你等等,我有些话说。”
王老爷见乐素白穿着一身白纱衣走进来,素净的跟个仙子似的,说话的声音比清晨的露珠子还冷,不自觉的就又朝着八仙椅坐下了,乐素白关了门,走到书桌前。
“爹,你娶我娘,是不是为了这个。”
狭窄的金帛被摊开放在书桌上,王老爷一见着眼珠子就直了,撅着屁股想要凑过去看个仔细,“这,这……”抖抖索索的指着布条子,一张脸又惊又喜。
乐素白收起金帛,塞进布袋子里,冷冷淡淡的瞅着他。
王老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冷不防的挤出抹笑,配着一双精乍的眼睛,怎么看怎么猥琐,乐素白垂着眼皮看他,说,“我要去寻这个东西,我答应我娘百日内回来,我希望我走的这些日子,爹可以照顾好我娘。这东西我若找到了,自会孝敬爹爹和娘,”王老爷的脸色变了变,乐素白接着说,“但前提是保证我娘安全到我回来,”王老爷立刻点头,乐素白恩了一声,又说,“另外,我还需要些钱物。”
见到金帛,王老爷瞬时起了些心思,当初娶那个女人就是为了这个宝贝,本以为还要等些时候,现在它却生生的摊在了眼前,短短的时间王老爷心里范了一翻算计。
这东西现在在乐素白手里,抢未必不可,但这毕竟是他们乐家的东西,若其中藏着些只有乐家才知道的秘密,贸然抢过来他也未必能顺利找到,况且寻宝之路本就危险重重,她去好过自己去送死。
这么寻思着,乐素白的一切要求便都答应了下来。
凤凰楼
方圆万里,没人不知这座花楼,乐素白一身男装,白衣衬得面色如玉,一双冷冷清清的眼,俨然一副贵公子样。
迎出来的是个穿着粉裙的姑娘,对乐素白这标志的容貌很是喜爱,拉着人一路到了僻静的位子,挥帕子冲她的肩膀拍一下,说,“你这样的公子哥就爱这种地儿,歌曲都听得真切又不会被人瞧见,满楼的人都能在眼皮子底下,我说的对罢。”
乐素白温和的笑笑,掏出一个元宝按在姑娘手心,低声说,“这地方好,姑娘果真蕙心兰质,不过我还有一事相求,我想见见你们老板,醉凤凰。”
姑娘一愣,看了眼手中的元宝咬咬牙,“行,我给你问问,可老板见不见你我可不能保证。”
乐素白点头,又掏出一块碎玉,“劳烦把这个给你家老板。”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姑娘就回来了,俯身凑到乐素白的耳边说,“我家老板请公子过去。”
跟着姑娘过了厅堂,走上石子铺路的庭院,直到一幢小楼的低下,姑娘笑嘻嘻的喊,“七姑姑,人我可带来了啊,是个英俊的小公子嘞。”
楼上雕花的窗口伸出个脑袋,头上斜斜的插着一支凤凰钗子,远远地只得见一双滴流圆的大眼睛和尖细的下吧,她骂道,“你个碎嘴的小贱人,长得漂亮点的公子哥就把你迷得晕头转向,居然把人带这来了,我看你是该打了!”
“七染,”楼里一道清亮的声音呵住,七姑姑缩缩脖子,那声音又道,“那是我的客人,带进来罢。”
粉衣笑嘻嘻的对乐素白眨眨眼睛,从后面猛地将人一推,乐素白直冲门撞进去,待站稳了发现她已经进了楼里。
这楼有两层,靠门边几步远是道楼梯,一楼的装饰和一般的小楼无二,几张红木桌椅,墙壁挂着山水画,墙角摆设绿油油的花草。
楼上有人叫道,“公子上楼来罢。”
乐素白这才上了二楼,瑶瑶的对着楼梯的一间房门大开,像是特意给她留的。
走到门口,里面极快的闪过一道影儿,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散开,乐素白刚站稳,那道儿影就冲着她扑过来,直扎进她的怀里,“公子哥,长得真俊!”
乐素白低头,这才看清那七姑姑的长相,一张白面小脸,衬得半张脸都是乌黑的大眼睛,下巴尖尖的,头上一道美人尖,嘴角笑起来弯成道月,长得很是勾人。
扶住七姑姑的细腰,将人小心的推开,供供手道,“七姑娘有礼。”
七染见她疏离温驯,也不再胡闹,攥了人的手腕低声笑道,“跟我来罢,公子哥。”
门口竖着一面屏风,绕过屏风是间宽敞的屋子,只因屋里挂着几层纱帐从屋顶高高的垂下,将这屋子仿佛分成了若干个空间,墙壁上有两扇窗,白沙被吹得迎风舞动,宛如飞舞着一只巨大的蝶。
光从窗棂射进来,最内里坐着一个男人,白榻上蓝衣黑发,额上带着一只凤凰印花,怀里揣个铜金的小暖炉,笑盈盈的看着她。
七染将乐素白带进屋就走了,剩下两人遥遥相对,醉凤凰一手托着暖炉,一手捏着那块碎玉,指尖白的几乎和玉融为一体,他晃了晃玉说,“有什么想问的?”
乐素白也不废话,直接说,“我要去找那个东西,我娘说,你可以帮我。”
醉凤凰唔了一声,随即笑开,“你要找的那个醉凤凰已经死了,不过他死前料到你会来找他,便将秘密告诉了我,我可以帮你。”见她没有说话,便起身从走到床边,按着左边的床柱拧动,对面的墙上缓缓出现一个方洞,醉凤凰拿出里面的盒子递给她,“他说如果有人拿着那块玉找我,就要将这东西交给他。”
乐素白打开盒子,里面是个一寸长的细棍,材质似石似玉,通体黑色,拿在手里微凉。
醉凤凰道,“我会派两个人护送你,你在这住几日,再招两个熟悉山路密林的人,待准备些防身用的东西再出发。”
乐素白道谢,醉凤凰笑的两眼眯成月牙,“哦,对了,关于这盒子里的东西,还有句话要告诉你。”
乐素白在凤凰楼住了三日没有再见到醉凤凰,却将人都招齐了,他给她的两人是一对兄妹,其中一人就是那个七姑姑--七染,另一人便是她的哥哥七赭。
两外两个一人是个猎户,专以打猎为生,名叫任舞,另一个以前是个大户人家的护院,名叫莫石。
这几日七染将金帛上的图临摹到纸上,五人一人一份,以免在危险时走散。
第四日,他们五人骑着马离开了凤凰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