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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亿万光年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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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持续不断的强降水中,院里的玫瑰开了败,败了开,反反复复的做着垂死挣扎,终归是温室的花朵,等到雨停时,医院里的植物除了围墙上疯狂蔓延的青苔外无一幸免。
这几天因为下雨的缘故,医院里的病人都只能在自己的房间活动,这使得本就冷清的走廊显得更加阴气袭人。走廊上到处是错杂的脚印,两侧的窗户大开,时不时的有冷风贯进来,如果不是自己此刻正在这里走,我相信这里一定会是拍恐怖片的好地方。
下午的时候,医院里的护士大都在休息,从房间出来到现在已经20多分钟了,我也只是碰见几个值班的人。雨后的空气中还残存着泥土与草木枯竭的腥浊味,快到约定地点时,空荡荡的走廊上只剩下我轻微的脚步声,不对,这里还有其他人。
呼吸一滞,我忙停住脚步,身后不期然的也响起停顿声。
“别紧张”我安慰自己,面色煞白,一边做着深呼吸,一面加快速度向前走。
眼看后面的人快跟上来了,我咬紧牙关蹿进拐角处的停尸房。
美其名曰停尸房的地方其实不过是一个杂物间,现在医院里有人死了都是直接丢给外面处理,在这里堆着的东西大多是没有什么用的医疗物品,这样一来,偌大的房间里便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刚开门,一股沉闷的气息便迎面而来,我俯在地上连续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缓过气。猛然想起外面还有人,我赶紧抵着门,耳朵贴在门缝处。奇怪,从我进来后,外面便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反而是屋子里的呼吸声加重了,声音很清晰,就好像是贴着身体传过来一样。
心重重一跳,我下意识的向后倒退几步,“救-”命。事实证明,男女在体力方面是存在一定差距的,在我死命的尖叫加手脚并用的情况下,身后捂住我嘴巴的男人依然毫无松动。
“不要动,是我”男人沉声说,稍稍减少了手上的力道。
我脑中警铃大响,顾着逃脱,一时忘了分辨男人是谁,等到嘴上的手一松,连忙抓住他的手狠狠的咬下去。
“啊”身后响起男人的闷哼声,趁着他分神,我快速曲肘撞击他的腰部,单腿回踢,一记手刀落在他的脖子上。
“该死,郑小姐,是我”。
“你是”我盯着他,谨慎地移动身体往门边走。男子蹲在阴暗的墙角,看不清他的面貌,但声音确实好像曾经听到过。
“是你”我眯眼,恍然大悟。“您终于记起来了”男子擦掉嘴角的血扶着墙站起身,高大的身体逆着光朝我走过来,“虽然迟了一步,但很感谢您记起小人,能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啊”男子说这话时嘴角是一成不变的邪魅笑容,实在是恶心。
我握紧拳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什么事吗”。
“郑董让我给您送点东西而已”。男子呵呵直笑,单手勾住我的肩说。
“纸条是你塞进我房间的”我沉着脸拨开他令人讨厌的手,除了他,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够这么肆无忌惮的在医院里闲逛了,“老头子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头子,郑小姐跟令尊的关系似乎不是很好啊”男子低垂了头,温热的唇扫过我的耳廓。见我毫无反应,自打没趣的摇摇头。“给你”。
很薄的一个牛皮纸袋扔过来,“他有说什么吗”?我皱起眉,惦量着手中的东西,犹豫片刻后拎起衣袖,将牛皮纸袋沿着手臂用发带绑紧。
“郑董让我告诉您,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晦暗的停尸房内,男子的声音低沉幽深,我走欲开门的手一顿,笑容僵硬在脸上,快到了吗?已经这么久了吗?
男子打开门,向呆立在门边的我倾下身,扑鼻的细致花香从他的手间绕过来,黑暗里,他略带沙哑的嗓音混合着我手中的鸢尾香味响起。
“希望您喜欢这份生日礼物”。
身体靠着墙,我仰起头,左手用力按住胸口。
“他以为我忘记那件事了吗”。
我颤身问,缓缓睁开眼,走廊上已经人去楼空,陪着我的,唯有手中蓝色鸢尾在暗光中流泻出蓝紫色的光泽,它在开放,在即将枯萎的生命中绽放出妖艳的美。
我颤身问,缓缓睁开眼,走廊上已经人去楼空,陪着我的,唯有手中鸢尾花在暗光中流泻出蓝紫色的光泽,它在开放,在即将枯萎的生命中绽放出妖艳的美。
颓丧地低下头,蓝色鸢尾还开的鲜艳,我摊开手,有点想笑,郑云天记得我的生日这件事对我来说,无疑是几年来我听过的最有趣的笑话。
郑云天,你真的老了吗,手握紧,淡蓝色的液体从指缝滴落,我将满手的鸢尾花残渣擦到墙上,木然的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回到病房的时候,日幕已经降了下来,门是开着的,沈暮歌站在病房的窗边,半个身体倚着墙,秀丽的五官融合在日落后的赤霞中,他微垂着头,手里捧着一本名没荆棘鸟的英文书,表情专注怡然。
沈暮歌并未察觉我已进屋,整个屋子里好像都在他恬静地容颜中融入了温暖,随着荆棘鸟故事剧情的发展,他时不时的皱眉、咬唇,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掺合了他所有的情绪。我突然发现自己开始舍不得打破这种美好。
他的美好,源于自然,总是会有让人安心的力量,就像此刻的我,明明前一刻我还愤怒仇恨,现在却觉得心如溪水般宁静了下来。慕西离开后的一个月里,除了第一个星期,他每天都会来,好像在例行公事,又偏偏带着让我说不出拒绝的和谐。
沈暮歌似乎很喜欢看外国名著,前段时间,我喜欢曲腿弓身,像只懒猫一个靠在落地窗前,眯着眼打量窗外的世界,他来了,我也不说话,保持这样的姿式就是,一呆就是一天,日子久了,他大慨是觉得无聊,每天一大早便捧着一本英文书倚在我旁边的墙上,专心的研究小说的内容,我和他,一个精神病人,一个神经科医生,维持着这种怪异的相处方式到今天。
黑夜到来了,沈暮歌合上书本,揉着发酸的眼睛抬起头,视线接触到我时愣了一下,有点慌乱,有点兴奋。
“你回来了”。
沈暮歌的语气不轻不重,自然地仿佛我和他现在不是在精神病房里,仿佛我和他是一对再好不过的朋友,我没想到相隔了一个月,我们说的第一句话竟会这么简单,我无措的点头,朝他笑笑,“嗯,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沈暮歌,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但至少现在,我会努力配合我们之间的安静。
“天冷了,我带了些御寒的东西给你”。
“谢谢你”
“出去记得多穿衣服,外面比屋子冷”。
“嗯,知道了”我点头。
“我在家里熬了点汤,待会去热一下,记得要趁热喝了”。
“嗯”再点头。
“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
“嗯”持续点头中
……
“生日快乐”。
“嗯-”我下意识的继续点头,脑袋一垂,猛地抬起,目光对上沈暮歌似笑非笑的眼眸,声带轻颤,“你说,生日快乐”。
“嗯,生日,祝我们家雪儿23岁生日快乐”。他勾起唇,灿若春华。
眼睛停顿在他干净的笑颜上,找不出任何可以回复他的话,我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细比蚊呐,“谢谢,我有点累你,先睡了”。
说完,我以闪电般的速度钻入被窝,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漫长的时间里,他走到床边,隔了一亿光年的声音穿透我一层又一层的保护膜。
他说,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会在这里等你,直到你愿意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