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章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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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一眼看见那人的时候，顾惜朝的想法是：武侠小说的世界真奇幻！
眼前的人，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故作成熟地穿了件极小号的儒衫，看起来可笑的紧。一张脸蛋圆圆的，颊边带着两个小小的酒窝，黑亮的眼睛闪烁着真诚和善的光芒，粉嫩的嘴角微微翘着，似乎就要说出让人莞尔一笑的话语来——任谁看到这样一个孩子，也要称赞一句，但顾惜朝却只有满心的纠结。
——这孩子，分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张智霖！那可是电视剧版的戚少商啊！可是他自己却完全没有钟汉良的样子啊！
于是刚刚踏进知梅馆的顾惜朝，就这样望着主座上的男孩华丽丽地呆住了，直到被老女人狠狠地扯了扯袖子，才恍然回神。行过礼后，那孩子慢悠悠地道：“这位就是小神童了？还是小孩子嘛。”
语气是极淡定的，语调是很从容的，可惜一开口，却是一派奶声奶气的嗓音，一点威严都没有，只让人觉得好笑。顾惜朝偷眼看着座上那小屁孩嫩嫩的圆脸上严严肃的表情，努力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大人样子，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憋得肚子生痛。一张脸蛋渐渐涨成红色。
于是这俩货，一个小大人，一个假小孩，一个装老成，一个假天真，两只十来岁大，各怀鬼胎的妖孽假笑着凑成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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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么？”小屁孩炸毛道。
“小的……小的没笑……”顾惜朝做无辜状。
“那你看着本公子作甚！”小屁孩恼羞成怒。
“回、回公子的话……公子仪态非常，小的……小的一时失神……”顾惜朝怯怯地说。一边恶狠狠地腹诽‘死小孩’，一边在心里暗暗恭维自己的演技越发的炉火纯青了。
“哼！”死小孩哼了一声，“听说你会作诗？”
顾惜朝应了一声，好似略有得意却底气不足的样子，正要将那妇人教的诗背出来，死小孩忽然戏谑一笑，慢吞吞道：“此处名为知梅馆，你就以梅为题在这里做一首吧”
旁边那妇人立时脸色惨白起来，死小孩见了，笑的更得意了。
顾惜朝眨眨眼，把飘到嘴边的“梅须逊雪三分白”咽下去，默默哀叹，自己明明背了一肚子名作却不能用，不得不搜肠刮肚地挤出些油水来，这样想着，脸上完全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半晌，就在死小孩渐渐露出胜利的得意之情时，顾惜朝终于吐了口气，慢吞吞地开口念道：“远观花似雪，近看雪如花……”
“唔……”死小孩矜持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凑到嘴边。
顾惜朝咧嘴露出一抹坏笑：“不近还不远，谁知是雪花？”
“噗……咳咳……你、你！！这也叫诗？”死小孩当场呛住了。
“打油诗啊！”顾惜朝一脸无辜，“诗才公子并未言明，一定要格律吧？”
死小孩顿时噎了一下，恨恨道，“你可以走了！”
顾惜朝暗笑一声向门外冲去，冷不防迎面撞上了一个鬼鬼祟祟低着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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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一身褐色短卦，作下人打扮，相貌平凡，但顾惜朝却认得，他分明是哪位“京城来客”身边的随从！这人方才还在宴会现场，为何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此处？这样想着，一时恍惚，竟愣了一下。
“属下见过少爷。”
“等一下……”死小孩身边，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忽然发出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来人的话，冷冷地道，“那小鬼，你认得他？”
“啊，小的……小的并不认识这位……”顾惜朝连忙低下头，慌乱地说。
“你说谎！你方才看到他的时候怔了一下！你可不要说，他也是仪态非常，让你一时失神啊！”文士冷笑道，猛然转向跟在旁边的老女人，“说，到底怎么回事？若是你等敢有半点欺瞒——”
“唉哟，我的少爷啊，老身真的不知道，老身只是……只是那管事家的孩子今儿出门去了，老身……老身一时迷了心窍，就找了这孩子来顶替……老身、老身不认得这孩子！……”
“原来如此……若非谢先生老成，险些除了纰漏……”死小孩叹了口气，“辛未，你行事不密，被人看破，你可认罚？”
“辛未愿领罚。”
“至于你……”死小孩瞧了顾惜朝一眼，“你是什么人？”
“小的是临江楼的琴童，家母是临江楼琴师，今日本楼得知州相召特来为宴会助兴……”顾惜朝叹息一声，真是流年不利。
那孩子冷笑一声，向身边面白无须的文士道：“果然如此！谢先生，这如何是好？”
文士眯着眼睛看过来，阴声道：“看见了不该看的，听见了不该听的……只有死了才能保守秘密……少爷无须在意，两个下人罢了，无甚大事。老奴自会差人处置。”
死小孩愣了下，半晌，低声道：“就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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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方落，身边那老女人已经吓的瘫在地上，一张老脸打着颤，厚厚的脂粉簌簌地掉下来。顾惜朝吃那文士瞪了一眼，顿觉得浑身发冷，遍体生寒。不成想，这小说中常见的桥段，今日便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心中暗怒，奈何自己人小位悲，无权无势。眼见的两边已有侍卫走拔出寒光闪闪的腰刀，走上前来，竟隐隐有些绝望起来，心说：难道我今日竟要死在这里么？
若当真如此，自己一定是有史以来最失败的穿越者了！
一念及此，顾惜朝猛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抬头朝着主位上的男孩大声道：“这位公子，我听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悲，在下临死之言，不知公子可敢听？”
“噗——还‘在下’……小娃娃……你说，你说……哈哈哈”死小孩相当不给面子地笑场了。
——你才小娃娃，你们全家都是小娃娃，你们全家方圆十里都是小娃娃！魂淡！
顾惜朝黑着脸蛋，在肚子里恶狠狠地大骂死小孩出气，面上却一派淡定：“在下以为，一个人活着，可能不需要什么理由。但如果一个人死了，那一定是因为他活着的价值不如死去了大。”
话落，全场一片安静。死小孩愣了一下，上上下下将顾惜朝打量一番，玩味道：“如此说来，你活着的价值，比死了要更大咯？”
顾惜朝微微一笑，从容道：“知州大人与本楼墨雪姑娘甚是亲密，其党羽也时常于本楼召歌技宴饮，在下不才，愿为公子打探一二。”
“就凭你？一个琴童？”
“就凭我！眼下还有一月便是除夕，在下有把握，在此之前令家母接近太守亲信。不知公子可愿与在下赌一局？若事成，在下愿为公子效命，事成后，还望公子助家母脱籍。不成，在下听任公子处置！”
“输了无非是个死，赢了却要好处，无本生意，你倒是做得好。”
“若是我赢了，公子平白得了助力，不也是无本生意？”
“谢先生，你看如何？”死小孩向文士问道。
“但凭少爷高兴。有老奴在，凉他歌小娃娃翻不起什么浪花来！”文士笑道。
——你才小娃娃！
被小觑的顾惜朝彻底出离了愤怒，咬牙切齿，阴森地道：“多谢公子！”
结果是，死小孩又笑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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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眼下的危机，顾惜朝正要松口气，不妨那文士一抬手，两边侍卫又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却是将呆愣愣杵在一旁的老女人捂了嘴往门外拖走了。不多时，挣扎声渐渐微不可闻，顾惜朝心知那老女人此时定是凶多吉少了。想到自己险些也落得个同样的下场，不由一阵后怕，登时白了一张脸蛋，只觉得全身上下冷汗淋漓。他本以为，在临江楼这些日子，对这等目中无人的特权阶.级已可以视而不见，但此刻见了这等草菅人命的勾当，仍是怒火上涌。然而此刻为了自己的小命，只得努力平静。
死小孩嗤笑一声他一眼：“方才不是挺厉害的？现在知道怕了？”
显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脸色也没有多好看。顾惜朝抬头看他一眼，淡淡道：
“在下一向是惜命之人……不过，这样才好控制，公子以为呢？”
“牙尖嘴利，倒是个不肯吃亏的主。”文士怪笑一声。
“若不能说会道，在下此刻怕已然魂归黄泉了。”顾惜朝冷道，“承蒙公子不杀之恩，在下这就告辞了。”
“慢来，”死小孩促狭一笑，“我答应饶你一命，但方才你与那妇人瞒骗于我，却是要受点教训。”
“在下何曾蒙骗公子？”顾惜朝佯作惊讶，“并非在下自傲，但我难道当不得一句神童的称赞?”
“神童会做诗！”
“方才那首梅——”顾惜朝促狭一笑。
“你还有脸说！”死小孩炸毛道。
“那在下便另作一首绝句，公子以为如何？”顾惜朝微微一笑，冥思半晌，曼声念道,“知梅最是攀枝雪，入海无非饮浪鸥。莫道南山无去路，会凌绝顶有筹谋。”
“会凌绝顶有筹谋……好志气。”死小孩拍拍两只小肉手，一本正经地赞了一声，“这次就……算你过了！”
“多谢公子。”顾惜朝低头暗笑。
“哼！你——名字？”
“在下顾惜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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