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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   我蓦地一惊。

      仙界凤族凤君的幺子,灵体天成的七翎,这不是相翎吗?

      我抬眼瞅缭斓。缭斓饶有兴致地微微眯着眼,神态自若地抱着茶杯,见我看他,笑眯眯地浅啜了一口茶水,严肃正经地道:“嗯……这茶泡的颇好。”

      看来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我一直都很惊诧于人间流速极快的小道消息。天庭在九重天之上,和人间隔了十万八千里。人间又是如何得到如此准确的情报的?

      说书的老者的身影投在屏风上头。背着光,我看到他把纸扇一开,在脸前扇了几下,道:“要说这凤族少君,可是个十足的天人……”

      我心道,天上的人不是天人,难道还是地人?

      老头儿神神叨叨,一句话能绕上好几个圈子。等他把开头讲完,我也就放心了。看来人间的小道消息也未必会这么准。

      老头儿的开头是这样的:“……凤族少君凤翔仙乃矜贵之体,天人之才,却在一日与南陵神君切磋,一不小心掉下了凡间,被一只母狼妖捡回洞中,以色事之,迷倒了凤翔仙……”

      周围的人都严肃而认真地听着老头儿的话本,我要是笑出来就太突兀了。死命捂着嘴巴钻到桌子底下闷笑,后颈一紧,一下子被软玉温香抱了满怀。

      缭斓提着我的颈子挺高兴地听着老头儿的说书,像给猫顺毛一样顺着本仙使的窈窕青丝还顺的颇心满意足。

      刚好那硬梆梆的长板凳我坐着也不舒服。索性半伏在缭斓腿上,顺便狠狠拧了一下那只在我头发上作祟的爪子。

      老头儿的评书简直就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情路血泪史。如果把角色换一换可以权当人间百提不厌的狗血爱恨情仇小说本。

      凤翔仙爱上了狼妖,凤翔仙又爱上了铁匠,凤翔仙最后被百花仙子爱上,迫于淫威只得滞留在百花仙子身侧,天天经受非人的情感折磨,人比黄花瘦。

      相翎在话本里头完全是个伤春悲秋的病弱公子。不过这话本倒还真是应了花朝节的景儿,把百花仙子这个欺凌弱小、水性杨花的强势妇女形象勾勒的万份鲜明。

      我闷在缭斓袖子里吭吭吭地笑,百花仙子缭斓笑眯眯地听着,冰凉的指节轻轻刮过我的下巴,道:“走罢。”

      看了出戏又听了场评书,缭斓又带着我挤了挤路边的杂耍斗鸡,夕阳也差不多西下了。我琢磨着回去吃饭,缭斓的眼往湖边一瞄,笑眯眯地提议去坐画舫。

      我义正言辞地道:“你怎么不说去勾栏呢?我是遵纪守法的好仙,不陪你去那种苟合之处。”

      缭斓道:“哦呀……那真是可惜了。听说若水斋的画舫上配备的点心可是扬州城内最大的酒楼福门云扬特供的呢。”带着些苦恼带着些惋惜地按了按眉心,“子归师兄不想去的话,我一个人去好了。”

      我望了望天,抱起胳膊,道:“没办法。相翎不在,也只能小爷随身保护你了。”

      缭斓笑的如沐春风:“没错。”

      若水斋不愧为扬州城内出名的花楼,听说倌馆勾栏一应俱全,画舫也布置的精致万分,花哨繁复的格局很符合缭斓恶俗的胃口。我一踏进画舫遍被满目的胭脂水粉晃了眼,姑娘们抱着琵琶瑶琴笛子二胡,香肩美腿露的毫不含糊:“公子们可算来了,奴家们等了好久了……”

      我在天庭清心寡欲惯了,一时间跟大堆油腻腻的脂粉挤在一起颇不适应。缭斓倒十分闲适,轻弯着眼任姑娘把酒杯递到唇边,表现的比凡间的纨绔公子更像纨绔公子。

      本仙使是遵守天规的好仙,规规矩矩坐在一边喝酒吃点心。顺带在桌子底下蹬了缭斓一脚。缭斓抬起眼望我,我严肃地望他。缭斓立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正在本仙使认为他终于想起有天规这码事儿的时候,他用手背撑着下巴,潋滟的眼弯成了两弯新月,悠悠道。

      “子归师兄……你吃醋了?”

      我一口桃花酿呛在喉咙里头,咬牙:“你少恶心!”

      花朝节的时候城里分外热闹。水是悠悠的碧,路是泛泛的青。湖上头还漂着不少若水斋的画舫,歌女的嗓音柔柔的蔓了整片湖面。缭斓笑吟吟地帮我顺气,对那个抱着琵琶的歌女道:“苏幕遮。”

      歌女柔柔应了。指尖拂过琴弦,嗓音清婉,唱的正是一曲《苏幕遮》。

      “柳飞绵,花实少。镂板音清,浅发江南调。斜日两竿留碧影,马足重重,又近青门道。去尘浓,人散了。回首旗亭,渐渐红裳小。莫讶安仁头白早,天若有情,天也终须老。”

      这么诗情画意的景儿我也不好再继续对缭斓挖苦讽刺。眯眼在窗口盘着腿坐着喝酒吃点心,看远处烟波浩渺,桃花影绵。

      缭斓这次倒是做出高尚的姿态,婉拒了姑娘们的递酒,轻倚着软座,指尖摩挲着手中青玉的杯子,悠悠道:“景色很不错是不是?”

      我咬着杏花糕,含混道:“尚可。”

      福门云扬的糕点味道果然很好,绵软香酥,入口即化。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探身要去再拿一块,一扭头就看见了缭斓。

      缭斓不知道从哪儿揪了个桃花枝子下来,搁到腿上,抚着柔软的花瓣冲我弯起潋滟的眼。额心的繁复绮丽图案红的惊人,衬着白到透明的皮肤,一张妖娆绝艳的脸愈发的春风荡漾。缭斓一贯不喜束发,黑发松软挽在后头,垂在白皙的颈子上和火红的前襟上,那骚包的小样儿就连本仙使这样向来自持的人看了,也忍不住呆了呆。还没回过神来,白玉样的指尖一下子刮到了我的嘴角,缭斓道:“碎屑沾到脸上了……师兄。”

      我老老实实地由着他的手指帮我擦掉点心渣,擦着擦着他整个手都攀上来了。攀着攀着他整个人都覆上来了。那些个弹琴唱歌的姑娘们见过的场面多了,此时无比淡定地继续,只当没看见。缭斓的额头于是顺理成章地抵上了我的,眼蓦然的又变的幽深。

      这个距离近到能让我嗅到他鼻息里的馨软花香。

      我被他逼到了墙角,后背抵着墙,胸膛贴在他怀里。破罐破摔地把眼一闭。等了许久却没动静,缭斓没有再进一步,只是轻轻抵着我的额头,眸子幽深,看不分明。吊人胃口吊的十分欠扁。

      我咬牙,手揪上他的领口,自发自动地凑了上去。

      刚触到温软时,抚着我腰际的手僵了一僵。本仙使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该怎么个亲法,胡乱凑着就啄。缭斓在这个时候居然很正人君子的迟疑了,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没动。我揪着他颈子的手收紧,逼着他回应。

      缭斓潋滟的眼最终还是弯了起来,扣着我腰侧的手指收紧,实打实的吻上了我。

      只是唇齿间依稀溢出一声叹息。我没听清楚,也不想听。

      我知道我自己挺没脸没皮。不过没脸没皮这个定义早在仙界就已经人尽皆知了,此时更没脸没皮些也没什么。

      仙界都说,蕊珠宫五华仙帝座下左护法子归,真本事没有,死缠着五华仙帝,讨五华仙帝开心的本事倒是一绝。

      其实我就是在缠缭斓。

      左护法子归,靠着五华仙帝才位高权重,不知用什么博得五华仙帝的恩宠,年年如一日。

      我和缭斓的交情从人间交到天上,从三千年前到三千年后。口口声声的说他猥琐说他滚远点儿,但是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滚远了。那一天我不敢想,也有幸从未成真过。

      三千年来一直不离不弃。就算是个内裤,光凭这交情也该成精了。

      三千年来,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对缭斓衍生出了这种不堪的念头。

      相翎其实昨夜夜半找过我一次。

      缭斓说的那句“子归,你为什么不是他”,着实让我辗转反侧了一阵子。相翎也就是那个时候来的。天大约是三更的天,我蹲在窗户上对着月亮发呆,相翎幽幽地出现在我身后,道:“子归。”

      我回头,挑眉:“你还没睡?”

      相翎只看着我,道:“子归……帝座方才的话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的是缭斓的那一句话。也对,相翎向来不离缭斓身侧,方才的事儿他八成看了个全。

      其实到底是什么意思,已经无所谓了。

      不管在缭斓眼里我是谁不是谁,我都不在乎了。

      不管缭斓这么多年来究竟拿我当谁,我也懒得去管。

      我一向是个卑鄙的人。当初在明月观,我把打碎的花瓶塞到过师弟的屋里。现在缭斓拿我当他想的那人,我就顺水推舟又有何妨。

      管他想的是谁。只要我能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本仙使从来没这么有奉献精神过。这一次奉献的颇有些心酸。

      当年我躺在明月山树梢,抬着脸,看子缭一身华光,飞升的身影从下向上看万分的模糊。

      现今我站在蕊珠宫金砖,仰着头,瞧缭斓红袍黑发,满身的仙气满身的华光直逼的人无法直视。

      其实一切自始至终都没改变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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