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芙经年记》 冒热气的茶

17、芷芙 园子里的

　　园子里的桃花不知不觉又开了，玄衣少年挥袖舞剑，激起漫天花瓣，花瓣悠悠扬扬的下落，粘

　　在少年俊美的眉目间。少年眼眸一转，握剑的手一收一放，手中长剑连在纷飞的花海中耍出一串

　　串剑花。桃花亭中早已立着一少年，浓眉圆脸上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垂着手研究花海中少年的

　　剑法。玄衣少年引剑翻转，掀起罗衫转动，瞥见亭中人，收了剑笑道“什么时候来的，可有兴趣

　　比试比试？”少年头上玉冠挽发，两缕璎珞自耳边垂下及胸前，配上及踝的团花玄色帛衫，衬出

　　少年秀长的身姿，果真是少年华美。两人相对而坐，少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白皙清瘦的手指拨

　　弄着茶杯，道“杨溥，你若也是来劝我的，可别怪我不念多年交情。”杨溥见少年俊美的脸上布

　　满黑云，要是在这个时候忍恼了他，说不定真如他所说断了两人十几年来的交情。当真不划算

　　啊。便道“最近这江都城里可真是热闹，坊间茶寮和酒舍挤满了来应考的士子，更有甚者，为助

　　士气，某公子竟请了坊间歌妓为其大摆歌舞，一时之间，城里坊间争相传诵。”玄衣少年默默的

　　听着，不发一言，待杨溥讲完，少年只是轻轻的一笑，这几年来的朝夕相处，互补所长，杨溥倒

　　是变得更活络些，自己好似越发的沉稳了。端了茶杯呷了口茶。这是天佑2年的春天，自杨渥即

　　位来，便着力改良政治上的弊端，启用当时观澜书院的文武两老任幕僚军事，整理剔除旧制，提

　　拔有志之士任朝堂及地方正官，于天佑元年冬在各地颁发告示，告示记每三年一次的宫中选考，

　　考核内容有诗书礼义骑射。一时之间，各地刮起读书习武之热潮，民间风貌顿时肃然。疏疏郎朗

　　的杏李桃株，点缀了少华府的清雅。杨行密崩后，由清远王杨渥承王位，府中物事家眷皆移居王

　　宫，早有奴仆攀上门顶摘了清远王府牌匾，炎错寻思良久，终是独自留下来了，王妃苦劝，无

　　奈，也只有叹息伤感，杨渥尊重爱子心意，素知炎错有少年华美的声誉，便挥毫题字“少华府”

　　于赤色匾额上。自那日宫中饮宴，王后有意其一重臣之女，喜其端雅大方灼华之姿，有心让与炎

　　错相交，被炎错决然驳回，炎错为逃避母后的念叨，平日便在院子里作画读书，待杨溥来时，两

　　人便一起切磋剑法，指点棋技或是观风赏月，饮酒吟诗。不知不觉中，炎错的性子竟然沉静了很

　　多。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湖面，满眼金华，炎错一笑，“是吗？”

　　炎错枕着双臂悠闲的躺在花架下小寐，鼻端漂浮缕缕花瓣与松脂的清香，心情顿觉大好。

　　远远听见脚步声至，勾唇一笑，薄怒道“倾儿，又想来吓唬我？”语气佯装严肃却满是宠

　　溺，索性睁开双眼，坐直了身子，见倾儿正喜笑妍妍的蹑着手脚走来，小姑娘年纪虽小身

　　段却高挑轻盈，着一袭粉红宫装，衬得脸色更加白嫩，见了炎错，便扑了上去。两人便无

　　所顾忌嘻嘻哈哈的打闹了起来。倾儿向来与炎错亲密，自娘亲逝去后，便吵着留在府中，小

　　小年纪就颇有大家风范，与府中下人相处融洽，更与这个唯一的哥哥相处甚欢。炎错自小

　　就爱热闹，有了这个妹妹在身边吵闹着，日子过得倒也快活，闲时一起玩玩闹闹，偶尔学

　　学诗词琴曲，不知不觉就到了踏青时节。

　　杜谋延一早就到了少华府，集合了李允杨溥等人，乘着节日之际，好兴致的一并勾肩搭背

　　往郊外去了，三四月的天，春色漫野，丽人娉婷，为青葱大地平添了几分光彩。几人择了

　　处湖边大石坐下，湖水悠悠，清澈见底，几人也好兴致的玩起了扔石子，杜谋延大石头一

　　扔，水花四溅，炎错等人不顾形象四处逃散，少女们绕成一团，掩嘴痴笑，美人环绕，语

　　笑晏晏，倒是撩起了少年玩笑的性子。杜谋延手肘顶了炎错几人，努嘴道“瞧见没有，那

　　边那个姑娘，看都不看我们一眼，有点意思啊，你们谁上去结交结交她？”杜谋延最擅

　　长撺掇，见大家互相推卸，便手指一点“李允，这次该你了，你父亲不是一直催促你娶亲

　　吗，正好，那姑娘貌似不错，不同一般女子，或许这次可是天赐良缘啊”李允向来冷面冷

　　语，和大家熟了也惯了，对各自的性子也都了解，便微微一笑，并不理会，杜谋延自觉无

　　趣，转向杨溥。炎错哈哈一笑，也和了杜谋延，推搡道“去吧，去吧，否则他们以后碰着

　　好玩的事都不再找你了”杨溥抓了头，只得硬着头皮起身，走一步回一步，愣是走到了那

　　姑娘身边。杨溥红着脸，直直的站着，大气都不敢呼，平日练剑的那股气势全不知去哪了，

　　炎错几人远远的看着杨溥不知所措的模样，乐的低头大笑。杨溥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

　　口，偷偷地看那姑娘的侧脸。芷芙静静的看着湖面，感受着没有污染的大自然气息，果真

　　让人心情舒畅，踏青在这个年代是非常盛行的，是一年之中的大日子，很多姑娘和男子都

　　会在这一天出门来玩游看看风光感受自然的风采，顺便结识异性，也算是这个年代没什么

　　娱乐之中的一项休闲活动。芷芙在心里赞叹着天水相接的美丽，听着周围少女们银铃般的

　　笑声，原来这里的生活也很美妙多姿。感觉到身侧的生人气息，芷芙睫毛浮动转过了脸来，

　　看向杨溥，杨溥心陡的一颤，呆呆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默的看着少女慢慢走远。杜谋

　　延等人见杨溥磨磨唧唧了大半天仍是毫无战绩只觉一阵可惜，奔向杨溥，大叹呜呼哀哉，

　　几人踩着绿草走走停停，说说笑笑，一抬头，见天色暗沉，看似快要下雨，便撩开步子往来

　　时的路回走。几人上了茶楼，拂了衣袖，抱怨道“好好的突然下雨，真扫兴”拣了个临窗位

　　子座下，几人衣着华贵早有店家殷勤端来茶水。春分时节雨水又多又密，路上奔跑不及的行

　　人纷纷跑去街边商铺门前避雨，小小的空地上瞬间便挤满了行人，众人你推我挤，把少女挤

　　出了人群，少女似乎毫无感觉，瘦弱的身子竟直直的站着，任凭雨水浇淋，不躲也不避。炎

　　错等人见着这一幕认出是刚才湖边那少女，不由得面面相视，咋着舌大叫怪异。雨水越来越急

　　，少女却似没感觉般仍着，众少年你看我我看你，都想来场英雄救美，杨溥终于沉不住气，嗫

　　嚅道“要不把她叫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话一出口，几人连连点头赞同，便唤来小二道“

　　好生把那姑娘请进店来，以礼相待”小二接过赏钱堆着笑出了门。几人边喝着茶边伸长了脖

　　看着，皆暗自思忖怪小二无用，连个姑娘都劝不来，几人你一口我一口呷着茶，看着小二和那

　　姑娘在雨中僵持着，由着雨水细细密密的连成水珠模糊了视线。屋檐下的众人对着芷芙议论不

　　停，芷芙一笑，毫不在意，只怪这雨水不够大不够多，若是淋雨之后生场大病发个高烧甚至得

　　个肺炎之类的顽疾，无法治愈然后病逝会不会就回去了呢？若无法回去恐怕得在这个年代耗上

　　自己的一生，最后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真是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