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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炎错 冬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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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夜晚冷意涔涔,炎错几日来挂念玉簪一事,有点心烦意乱,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
只怕惹得妇人再度伤心难过,炎错想起这玉簪就想起芷芙和知诰两人,这么多年没见,他们到底
身在何方呢,算了,今晚无论如何得找妇人问个明白,否则怕真是睡不着了。炎错裹了件袍子出
了房门往后院去了。那日后,妇人便被春桃安排在王府后院做些杂事,总算有了个安稳地,衣食
倒也无忧,惦念着王府恩情,妇人做事倒是勤快得很,手脚越发麻利,虽心中愁苦,见着人也会
淡淡一笑,妇人正就着灯火缝补衣衫,抬眼见了炎错,便放下手中的活温和的招呼了炎错,炎错
人小心急,见着妇人脸色和气便不顾春桃的叮嘱直奔来由道“芷芙娘,芷芙究竟怎么了?”妇人
细细的看了炎错,道“我家芷芙此时倒是和公子你一般大,原盼着她能安安稳稳快乐无忧的长
大,便狠心把她送去那徐府,岂料却因我的心思而害了她,早知如此,倒不如让她一直伴着我,
吃苦捱难,也好过现在生人远隔了”炎错看着妇人难过也不禁心里伤心,“徐芷芙虽然不惹我们
喜欢,却也是和我们共同学习过的,总是有那么点交情”妇人把视线离开炎错脸上,望向窗外黑
漆漆的夜色,喟然,道“我一个妇人家,本是心如死灰,得公子你们相助,让我暂住于此,总算
有个安稳落脚的地方,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芷芙回来,只是可怜她这么小年纪却远离亲人孤身在
外,若是冷了饿了,谁来关心她”妇人陷入悲痛中,一时不拔,忽略了炎错在旁。炎错见者妇人
难过,心有戚戚焉,记着母亲吩咐,不得提起妇人伤心事,可又着实不甘,追问道“芷芙娘,这
芷芙和你和徐府是什么关系?你跟我说说芷芙的事吧,只要有任何消息,我们便可以让王府使人
去寻他”炎错支着下巴一脸坚决诚恳,妇人抹了眼睛,感激的看了炎错,道“我当日把芷芙送去
徐府,本是指望她能有个好的生活,不必跟着我挨饿受冻,去了徐府后她便时常偷偷带些吃食银
钱出来接济我,她虽然年纪小,却早已见惯世俗,我也看得出其实她在那府里过得并不好,我不
忍心可又不得不一次次把她推回去。她在那府上孤单寂寞,我便把家传玉簪给她带在身上,留作
念想。以为日子会这么走下去,却在前段时间那府里来人给我带了信和这玉簪,说我那孩儿身染
重疾,必须转移,远离这都城,可怜我连她最后一面也未能见到。我打算拿这簪子去当了换些银
钱去寻我那孩儿,却被徐府大公子百般阻挠,幸而遇见了你们。”炎错听的认真,不解,道“这
徐知训他为何要与你为难?”妇人脸色略微苍白,叹气道“我以前是徐府的侍婢,后来因为发生
了些事情,我便离开了,徐府大公子从小就骄横霸道,也就不足为奇了。”炎错听的入神,“那
日我去当铺准备把这簪子当了换些银钱,那徐公子拦住我,说是芷芙经常胡为,对他不尊,惹人
嫌恶。要与我讨个说法,芷芙这孩子,平日喜欢朴素,常把自己打扮成男孩样子,虽与人玩笑打
闹心底其实冷淡孤寂。”炎错恍然大悟,拍着手,道“原来这个芷芙是个姑娘家?”妇人点头道
是。原来这小子是个姑娘,想起自己所为,便觉得有些愧疚,便拉了妇人手,亲热道“芷芙与我
同窗,你又是芷芙的娘,我理应尊你敬你,日后有什么需要,跟春桃姑姑说就是,她办事最是妥
当了。”转念一想,“他会回来吗?”
夜风呼啸,一阵沉寂,无语,夜色阑珊。
年少时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风卷起满地的落叶,天际艳红的彩霞照亮了远处山脉的杉木,青
绿之间透着枯黄,炎错坐在书院草丛里想着今日蹴鞠自己是输了,还是赢了,脸上泛着光彩,那
种少年的不认输的神采,那么真切,远处杨溥李允他们练习着耍剑,偶尔传来刀剑相击声,伴随
着追逐嬉戏的欢笑声,不再有以前的那种漠然和敌意,青涩少年们逐渐长大,炎错会心一笑,仿
佛山涧里的清泉。杨溥满脸红光的奔跑过来一屁股坐在炎错身边,一手支着剑一手拨了跟青草在
手里转动着谁也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一点一点褪去的霞光,耳边响着风吹落叶的声音。炎错看了
左边的青松,青松依然苍劲,青松下面徐芷芙坐在那里看着天空发呆,徐知诰坐在那里吹笛,如
今,那里空空的,不知道那个温文儒雅的的徐知诰,现在是不是还是默默地在徐芷芙身边吹着青
笛,和他们一样,坐在夕阳里看风景,会不会想念起书院里的他们。炎错一个后倾倒在了草地
上,杨溥支着手肘寻思,道“炎错,日后见了那徐芷芙我们该向他道歉么?”自从得知,徐芷芙
因受毒蚊所染,连着几日高热不退,身子忽寒忽冷,全身抽搐的厉害。大家都以为这是命数,终
究要离开的,偏偏命硬,硬是熬过去了,徐将军连夜遣了护卫送他去山间静谧处调养。杨溥静下
来的时候便会想起自己的所为,心下时常愧疚不已。
芦心小筑,最常见的便是一拨一拨的芦苇齐刷刷的向前伏倒,连绵一片,如水波,却也比水波更
美,更壮观。残阳静静的伴着这溪流边的木屋,摇曳了金黄色的芦苇,少年轻卷衣袖,略微宽大
的素色轻衫用了璃白带不松不紧的环束腰间,勾勒出少年俊逸修长的背影,玉带轻缠发丝,耳边
几绺轻轻的披在肩上。少年手里提了三尾鱼,鱼儿在手里蹦着,惹的树上小鸟叽叽喳喳的叫的欢
了,银欢正扇着火煎药,见少年进来,兴奋道“公子真了不起,咱门晚上又有鱼吃了。”少年淡
淡一笑,把鱼放在水缸里,接过银欢手中纸扇细细的扇起火来。银欢退到一旁,歪着脑袋打趣到
“公子尽抢我的活干,那我去给小姐沏茶好了”少年细心的将药用小火炖好,盛了小半碗放在灶
台上。银欢进来端了药,碗里浓黄的药水晕开了少年温和的眉眼,少女淡漠的表情,银欢不由得
一阵摇头,清风摇曳,窗外的芦苇刷刷作响,少女静静的坐着,白纱遮面,看不清少女的容颜,
只是那双淡漠的看不见任何生气的眼睛却如此清晰,银欢心下不觉的替少年难过,哀莫大于心
死,小姐不会对任何人心存感激,心空了,冷了。这是以前的那个淘气不屑,有悲有泪,有哀有
怒,真实的她吗。少女机械般的接过药碗,掀起白纱一角,脸上隐隐有残留的斑点痕迹。这里的
天总是黑的快,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洒了一地的银白。篝火燃烧着,发出劈啪的响声,少年手
里转着叉子,烤香了的鱼肉散发阵阵浓香。少年满意的一笑,从怀中掏出青笛,放于唇边,修长
手指抚弄出水萦绕流,鱼跃荷塘,鸟鸣幽村的自然怡人之乐,玉带随风飘舞,清隽背影临立夜色
中,仿佛所有的光辉都叠加到少年身上去了。银欢扶了小姐围着篝火坐了,少年收起青笛,将烤
香的鱼递给银欢,自己夹住鱼身细细的剔除了鱼骨,偏了头看着少女空洞无神的眼睛,迟疑了片
刻,将鱼递给了少女。少女怔怔的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好像看不到鱼的存在,闻不到鱼肉的香
气。少年抬头看了头顶的天空,星光闪烁,夜色浮动,芷芙变得更淡漠了,却仍旧喜欢坐在花草
之间看着天空,静静的,树上的叶子慢慢飘落,一片,两片,三片.....少年慢慢的抽回了手,
流水淙淙,听着流水激荡声,夜静静的过去了,第一缕晨光打下来,落在少年干净的素衣上,银
欢趴在垫子上睡的正香,少年起身走到溪边,拘了水洒在脸上,晨间的溪水有丝冰凉,正好用来
驱除疲倦。清晨未见阳光前采集的清露对皮肤最是好处,扬起唇轻轻一笑。待银欢悠悠的醒来,
阳光已照耀了整个宁静的芦心小筑,眯了眼瞧见地上的烤鱼,无奈叹道,“这已经是浪费的第二
十三条烤鱼了”少女静静的看着窗外芦苇仆到又浮起,仿佛秋天大风压过的稻子,小时候家住郊
外,去上学的路上便能看见一块块的田地,金黄的麦穗在阳光照耀下更是迷人双眼。读完小学后
全家便移居到了城里,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像眼前这么一大片的金黄植物了。少女轻轻的叹气,自
己在这个地方已经过了几年,还是没有适应这里的一切,他们叫她芷芙,芷芙是谁呢?她只记得
当她睁开双眼看见的就是这个陪伴着自己的银欢和那个每晚都烤三条鱼的少年,突然来到这个陌
生的地方和穿着怪异的他们呆在一起,她很茫然,听不太懂他们说话,感觉很别扭很拗口,自己
又不会说就只好做听众听她们说了,反正自己的性子也比较文静,心理承受能力强,再什么样的
环境里都能好心情的度过。渐渐的,她知道了,现在是中国历史上的五代十国时期,自己身处的
是吴国江都城的城外。就算她心里承受能力再强也经不住这个打击,难过,茫然,无助,亲爱的
父母和同学们都在那城里等着她回去呢,马上就要高考了,父母一直盼着她高考后能考个好的大
学为家争光呢,或许他们都会认为她早就不在人世了吧。她的世界满是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