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e Summer》E.

6、空

　　每天早晨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一定是他沉静的睡脸，于是，品尝他的睡颜竟慢慢成了习惯。爱着他纤细白皙的肌肤，爱着他长而密的睫毛，爱着他红润如樱的唇……所有的一切都让我移不开视线。
　　这一天，一如往昔。淡淡的晨光透过透明的窗帘映在了他的脸颊上，我枕着自己的手臂，如看一幅绝美的画一般凝视他的侧脸。正在我会心想一笑时，电话响了。
　　接起来，就听到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问候，一如既往地询问“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含糊应着，眼角却瞥到夏木已经醒了过来，但听到我在应付母亲，便重新闭上眼睛假装继续睡着。
　　我浮起一抹笑意，突然说：妈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似乎可以感到夏木的抽气声。
　　咦？真的吗？改天带回来让我看看！
　　母亲由诧异转为惊喜的口气。
　　好，希望您能满意。
　　又简单说了几句，我便挂了电话。
　　回头看夏木，他还是装睡着，但脸部明显十分僵硬。
　　轻轻趴在他身边，靠近他的耳朵，我轻舔他的耳垂：
　　总要见面的，不能瞒一辈子啊，有什么的话，一起承受就好。
　　他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缓缓睁开眼，望向我：
　　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
　　低头吻住他还想说什么的唇，心里默默保证永远不会让他伤心了。

　　带夏木一起来协会是我思索良久才作出的选择。今天，协会让我面见一个在美国冒出的天才年轻摄影师，他准备与我在这个城市联合举办一个摄影展，虽是跨国合作，但我却不是很积极，因为我一向特立独行惯了，不太习惯与他人合作，但Davy说这样可以顺便帮助夏木拓展视野，了解更多的摄影方式，思来想去，我终究还是把他带上了。
　　其实紧张是有道理的，听说这个摄影师——Kim，做事豪放不拘，做人也豪放不拘，坦然承认自己是双性恋，原本这在开放的欧美也不算什么罪大恶极，但关键，这个人花得出了名，虽然没有见过本人，但可以想象他的模样，所以还是应该防着点，毕竟，夏木的秀色可餐有眼睛的都知道。
　　打开招待室的门，出乎意料，一个优雅而又略带野性之美的男人站在窗边，窗外的阳光从他周身流溢出来，典型的王子形象。
　　我先向他打了招呼：你好，我是冰室。
　　夏木在我身边仓促地点了点头：你好，我是他的助手。
　　Kim灰蓝的眼睛游移在我们之间，似乎在嗅什么味道。
　　我自认我和夏木在协会工作时决不带一丝暧昧感情，而且着装也是禁欲的深色西服，可是，这个家伙那么赤裸裸地看着我们……
　　非常不舒服！！
　　Kim先生？
　　我开口问他：有什么不对吗？
　　啊！抱歉！
　　Kim哈哈笑着：我在想为什么这里工作的人都那么养眼！特别是你，是我最爱的型哦！表面上禁欲，冷漠，认真，严谨，那么……内在呢？
　　我的脸色大概开始难看起来，因为一旁的夏木正忧虑地看着我。
　　可是那个混蛋还不停止，竟朝我走来——我一直在意夏木却忘了自己也会成为他搜索的对象！
　　“眼光还不错哦！”这种话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揉合着西方特有的棱角脸型，Kim漂亮而骨感的脸凑近了我。
　　恶心……
　　直到现在我才清晰地明白我不是Gay，喜欢夏木是个特例，面对再怎么养眼的脸型，只要是男人，就只会觉得恶心！
　　看来很讨厌我呢？遗憾！
　　他移开脸，转向夏木。
　　我刚放松的心又提了上来。
　　你也不错哦！还蛮中性化的，恩，不错，漂亮！
　　夏木慌忙低头。
　　Kim先生！要不要谈公事了！
　　我终于忍不住，大声问他。
　　哎呀哎呀~~不要吃醋啊！
　　他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潇洒表情：
　　那，开始说正事。Ice，这是我的计划书。
　　他丢给我厚厚的一叠。
　　请以后叫我冰室！
　　也许现在工作时间不该如此计较，但答应了夏木只允许他叫我的英文名，而夏木又站在旁边，我不得不说。
　　为什么？
　　他饶有兴味地问我。
　　我冷冷扫了过去：还谈不谈？！
　　OK OK！
　　他终究耸耸肩：真是怪人！
　　夏木在一边隐忍着笑意。
　　我翻看着他的计划书，逐渐领会了什么叫天才，如此详细而周到的计划，让我突然对他有了些改观。
　　我没什么意见。
　　放下计划书，我看着他：什么时候取材？
　　现在啊！
　　他不理会我的惊愕，笑嘻嘻答道。

　　在取材过程中，他很快发现夏木是色盲的事实。
　　你也蛮有个性的嘛，助手是色盲啊！
　　他边调试摄影机边朝我笑：还是对他别有所图？
　　别乱说！
　　没等我开口，夏木就先叫道。
　　我按下夏木的头：他也有些天赋的，虽然不如你。
　　Kim突然安静了，忙了大约十分钟后，他又没来由的一句：
　　听说你也是个天才，你这样被大家称呼高兴吗？
　　没什么高不高兴，反正我自己知道我不是。
　　听了我的话，Kim笑了：是啊，你倒还有反驳的理由。
　　在夸自己是真的天才吗？
　　我厌恶地想着。

　　一起工作了一个礼拜，我开始了解了Kim这个家伙。
　　一般人都会想方设法隐藏自己的缺点，夸大自己的优点，从而能够在社会中继续生活下去。可是他却不是，他会把自己的闪光点故意用个性与性格上的不足来掩盖，为什么要这样吃力不讨好，难道做一个完人更吃力吗？想不透，也不愿多想。话说回来，这样看来，一般的我们反而是虚伪得可以了。
　　熟悉好相处模式后，我们三人彼此都能够和平相处了。但每当看到他开玩笑似的抱住夏木的肩膀时，我就无比的不安和恼怒！毕竟，Kim还是王子型的，夏木那么单纯，被他骗走也不是没有可能。一想到这些，心情就无比郁闷！
　　晚上，收拾好碗筷，见夏木认真地看着一本书。
　　谁的书？
　　Kim的啊！还没有正式发售，这是样板。今天他送我时，我好开心！
　　夏木兴奋地说：其实他人很好，只是我们没有发现而已，他的书也非常有趣，教会了我不少东西。还有，他去过好多地方啊，怪不得那么有知识面……
　　他那么好？
　　我反问。
　　恩！虽然看上去有些邪恶拉，但从一些小细节还是能够看出他的温柔的！
　　夏木微笑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为了他而微笑！！
　　内心的声音冲击着心脏，却没有问出口。对于眼前的他，突然的，我开始失去自信。于是不再多想，一把拉过夏木，热烈地吻他！
　　你，你怎么了？
　　喘息间，夏木湿润着眼睛，小声问我。
　　想要你啊。
　　我简单回了他。手开始解除他的衣服。
　　可是……我书看到一半……而且……才刚刚吃过晚饭……
　　这是正式交往以来他第一次拒绝我，也许他还不了解这样拒绝的后果以及被这样拒绝的我的感受，但我的心随着身体一起冷却了下来。
　　夏木怯怯地问：Ice……你，没事吧？
　　没有。
　　我简单回复他，然后坐在床上，看着明天工作的资料。夏木虽然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我的态度，也就不再吱声。他重新看起了Kim的书，认真而投入。
　　该死！我怎么可能没事？被拒绝的第一理由竟然是看那家伙的书？！
　　开什么玩笑！！
　　内心烦乱不已，虽然知道这样的自己如刚谈恋爱的高中生般幼稚可笑，可是，被打击到而涌现的失落感却淋了我一身。
　　临睡前，夏木轻轻环抱住了我，我侧躺着，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伸出手，想回抱他，可是，一时的孩子气与无价值的自尊却让我一动不动。
　　似乎听到了丝叹息声，我却挣扎着一夜没睡，腰上的手臂也不再动弹，直到天明。
　　清晨，他抽回了抱着我一夜一动不动的手，甩了甩手，他下了床。
　　很酸吧？想这样问，却始终问不出口。
　　听着他穿衣，洗漱，做早餐。我却迟迟没有起来。
　　八点了，他挪步到了我面前：起来吧，上班会迟到的。
　　我今天晚点去，你先走吧。
　　我简短地说。
　　不舒服吗？
　　他担心了，眉头微微蹙紧。
　　没什么。
　　我翻身，不再看他。
　　他用了很长时间换鞋，在临出门时，他突然低低地开口道：昨天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没有想到你会那么生气。如果……如果不嫌弃，今晚我可以补偿你……随便你怎么样……都可以。
　　说罢，他开门就走了出去。
　　我马上起身，却赶不上他关门的速度。
　　是啊！我是笨蛋！昨天他等待了一个晚上，我都没有给他解释！现在他竟然说如此作践自己的话！是我逼的吗？
　　为什么碰到他，自己就成熟不起来呢？平时明明不是这样的！
　　无意间，手指划过枕巾，他的枕巾，竟湿了一片！
　　我竟然没有发现他昨晚在哭！
　　无法原谅自己了！马上起身，草草吃完夏木做的料理。打理好一切，我就赶往去了今天预定的拍摄景点。

　　怎么了？为什么他在哭？？为什么那个混蛋帮他擦泪？？到底怎么回事？！
　　忘了自己赶来的初衷，我跑上前就给了Kim一拳！
　　他没有任何防备，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
　　夏木竟然挡在他面前冲我大吼！
　　揍他啊！
　　我冷冷地说。
　　你够了没有！欲求不满找我发泄好了！干嘛打Kim啊！！
　　夏木的话让我一下子怔住了。
　　夏木自己也呆住似的站在原地。
　　你误会了。
　　Kim站了起来：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们是一对，因为你太在意他了，也许你们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一天12小时跟着你们的我。所以今天看到夏木有些失魂落魄，而你又没来，我就问他“和冰室吵架了”，他没有回答，却开始止不住地流泪，那我为他擦泪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还是呆在原地，夏木却跑开了。
　　快追啊！
　　Kim提醒我。
　　可是……
　　我在犹豫，情况变得是我的大脑跟不上的节奏了。
　　那好，我去追他。
　　Kim朝我笑笑：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发现我有些爱上白发小子了呢！如果你放手了，那就让给我吧！
　　看着Kim的离去，我才反应过来。
　　说过自己永远不会伤害他，但我的表现却如此差劲！
　　想要追上他的脚步，身体却无法动弹！
　　连我的身体，都背叛我了吗？
　　还是……我本身……连自己都……可以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