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汉波小说集》余汉波

2、雨藏着风 02 天是喜

　　天是喜欢静的，从他的面容就可以看出来。他坐在第一列的第一排，也就是1号。1号，这是值得思考的数字，一个175cm的男生坐在第一排，难道天的成绩在班里排第一？不，这不可能，他是那样喜欢静。喜欢静的人是爱思考的人，这样的人不会无聊，因为他总懂得思考，思考一张桌子为什么是四条腿，为什么人要活着，宇宙到底有多大。
　　思考是忧伤的，让人在这现实的生活中找不到生存的方向。
　　妈妈说我是一个乖巧的女生，乖巧是我的方向。
　　天是独来独往的人，行踪奇异，就连一起和他长大的强也不知他想的是什么。天，有点特别。
　　强说，天有时会对着墙发笑；有时能与天说话，跟自己说话一样；有时一棵小草也能让他喜乐无穷。天是个奇异的人，在我没认识他也不晓得叫什么名字时是这样的，现在亦也如此。我摸不清他的底，看他的言行是鄙视女生的，可在我面前，他却措手不及，是否他已喜欢上我了。
　　我是个多情的女生，对天抱有太多太多的遐想。
　　某天，他很绅士般在讲台上叫我的名字，他注视着我。
　　某天，在楼梯旁他向我点头，然后咧开嘴，这算是一个招呼。
　　某天，我与男生交谈时他会恨恨的敲桌子。
　　某天，一切都有可能，在它还没发生之前。
　　一天夜里，天加了我的QQ，我们彼此沉默。晚了，他说，晚安。我快速的在键盘上游走，嗯。
　　我不敢说晚安，没有勇气说。我的死党告诉我“晚安”就是“我爱你爱你”的意思。这是什么概念，写写“晚安”的拼音便明了。
　　以前的日子，夜晚是在“晚安”中结束的。而如今多了一个“晚安”，属于我的夜，它能结束吗？
　　第二天，回到学校，什么没提，没有人知道我和天有那两次的邂逅。因为一到学校，天成了一个大男人，大男人主义的男生。有时，我们会在水机前相遇，他会对我笑，傻傻的，呆呆的，纯静的，我喜欢，尽管相遇是我特意安排的。
　　夜里，天又给我发信息。他说，我想和你聊聊天。
　　我说，聊什么呢？
　　聊什么呢？
　　我们又开始沉默，直至半夜，他说，晚安。
　　嗯，明天见。
　　我想天是孤独的，在孤独中他无法说出他的孤独。
　　天是个独来独往的人，他，有点特别。
　　第三天，在水机前，他依然给我笑容，那笑容很不自然，但我满足，无所求。
　　夜里，天又给我信息。他问我，喜欢不喜欢文学。
　　有点。
　　有点是怎样的概念？具体点。
　　嗯……就像一般人一样。
　　那你喜欢读什么书呢？
　　杂志。
　　…………
　　以问答的方式交谈，最后仍是“晚安”结束了夜晚。
　　从交谈中我了解到他热忠于文学。他说文学优越于语言，文字是真实的，它包含私密的性质。而语言是能用嘴说出来的东西，它有一定的公开性，包含虚假的成分。
　　天要我相信文字，而不是绝对去相信语言。我信了，当然包括他的文字。
　　第四天，依然，我们会在水机前相遇，然后笑笑，不知所谓的笑。
　　他什么都不会说，似乎不懂得语言，但我更相信他讨厌虚伪。
　　一天天过去，我了解了天更多了，在这个喧闹的城市里我找到了知音。但我受不了这枯燥的日子，似乎夜里的故事到了白天便不成故事了，彼此陌生，沉默。
　　但我喜欢在上课时，天转过头偷偷望我的眼神。天有偷窥欲，而我有被偷窥欲。
　　我是个色女？不，我是一个乖巧的女生，我喜欢丁香般的姑娘在男子撑着的雨伞下走过江南独木桥的情景，它总让人难以忘怀。
　　许仙与白蛇，梁山伯与祝英台，贾宝玉与林黛玉，乃至罗密欧与朱丽叶，当然，西欧不会有江南独桥。
　　但谁都可以为此造一座江南独桥。
　　直到一天夜里，天给我发来信息，他说他失恋了。
　　失恋，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词，是眼睛出卖了我，还是天的文字收买了我？
　　不会吧？你不是独来独往的人吗？突然怎么失恋了。
　　怎么说呢！也不能说是失恋，因为未曾爱恋，只是单相思，亦或一厢情愿罢了。
　　嗯！怎么了，看你是个很坚强的人啊！
　　刚打完这一行字我就后悔了，这不是在告诉他他在受伤吗，亦或在告诉他我在受伤。
　　我不能相信除了我以外还能有谁，我可是一个乖巧的女生。
　　你有男友了吗？我一直暗恋着你。如果在乎我的话，给我一个答案好吗？我不想因为你而影响我的生活。
　　天把给他暗恋者的短信复制给我。
　　这是难以置信的，天是那样的纯静，怎么会有这么段经历。
　　难道在告诉我，我又算得上什么。
　　失落的人，孤寂的人，还是悲哀的人？
　　天说，她不是一般的漂亮，很抢手，我给她电话时是一个男生接的。
　　真的很漂亮？还是情人眼里都是西施，我妒嫉，我很妒嫉，也不知为什么妒嫉，她的漂亮与我无关。
　　真的，骗你，为什么要骗你。天说。
　　难道男人对女人的欣赏就是走不出那张脸蛋吗？
　　我为我自己这张脸感到恶心，不为别的，就为天。
　　难道我与天的所有相识就因为我这张脸？
　　我开始讨厌天，但我喜欢他的故事，一个男子与一个女子的故事。那男子可说是一个王子，但那女子绝不是灰姑娘。
　　天一直暗恋着她，所以才疏远了跟女生的距离。他不想沾花惹草，他只想给她一个好印象，一张纯静的脸。当天与她是同学时，为了接近她，天放弃了做一个乖巧的男孩 ，开始了他的潇洒人生，看人生似红尘，留长发，上课打牌下棋，翘课上网，为的只是做她当时喜欢的类型。
　　而她视天的存在，视一切的存在都是必然，她一天天得变更加放纵，因为她持有美。
　　不知天说的是不是真的，一个人总不会向另一个人说自己不好的吧。
　　我失落，不为别的就为天与她的故事，似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但她绝不是灰姑娘。
　　我喜欢上了这故事，就像喜欢天傻傻的，呆呆的，纯静的样子。
　　我是一个乖巧的女生，天，你尽量说罢。
　　天诸多兴奋，从十点说到第二天两点。他说出了他的压抑，不再压抑了。而我呢，接受了压抑，是否就意味着不再兴奋了呢？
　　“晚安”结束了天的夜晚。
　　“晚安”没结束我的夜晚，有些特殊，它延续了我的夜晚。“晚安”只是为了敷衍沉思罢了。
　　第二天我带着黑眼圈疲倦的走到水机前与他相遇，微笑。
　　我认为自己是一个乖巧的女生，最起码对于天是这样的。
　　那天，我没有心思上课，也没有睡觉，心思全在第一列的第一排，看过去，天多么帅气啊！我懂得了1号的概念了。
　　无法取代。
　　天，有时会回过头来望望，对，他是在望我，不，他是在偷窥。
　　他的视线没有与我的视线交汇，他怕了。
　　那天，平淡，与平常一样，我们什么都没说，黑夜的事只属于黑夜，到了白天它不成事了，而是故事，各自知道便行，各自有各自的体味程度。
　　在天的眼睛里找不到黑夜的影子，一无所获。天是个纯静的人，而我是个乖巧的女生，故事不可能演变成事实。
　　后来的夜是枯燥的，除了想还是想。我不愿跟任何人聊天，除了天。
　　可天，在后来的夜里他不愿打字，总是沉默，让我郁闷。在半夜里他会给我信息说，晚安。他是想结束彼此漫长的夜。
　　带着晚安，我安心的结束了那一个又一个枯燥的夜。
　　03
　　在上体育课时，我喜欢与一个要好的同学瞎混，我们会漫无目的的聊天，也会漫无目的的沉默，有时会绕着操场走好几圈，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证实自己不是一个孤独的人，我是个乖巧的女生。
　　为谁而证实，也许就为了一个男子。
　　天在上体育时会独自一人，陪伴一棵树，有时是陪伴一堆草，他到底是为了证实什么？证实他是独特的？为谁而证实？为我？
　　体育课是我最喜欢的课程，毕竟是最有机会与天独聊，也可以说是约会，他是纯静的，我是乖巧的，机会总是难寻的。除体育课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可以“约会”。
　　约会，不，我只想跟天聊天，不论聊什么，哪怕他与另一个人的聊天。
　　机会是由自己去掌握的，我所掌握的就是坐在离天不远的地方与同学瞎聊。我渴望他能走过来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不，我希望天来后，同学能知情的离去。
　　可天是个没有勇气的男子，我是这样认为的，在机会面前放弃机会。
　　但我相信天是纯静的。
　　那天，很意外，他合上手机，溜进口袋，起身向我走来。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就如天的脚步声，轻快，清晰。
　　在……聊些什么呢？你们。天在我的身旁坐下，很近，很近。
　　没，瞎聊。我答。至于为什么说得那么慢，不晓得，这完全不和我的心跳成正比。
　　同学没有知情的走开，这是我讨厌的，这是我等待了多少个星期的一次。
　　彼此沉默，包括同学。
　　天把视线转到另一边，装做视而不见。
　　我拿着手机，看着屏幕发呆。至于同学的表情，我没有心思去理会。
　　一阵风吹过，同学说，风有些凉。
　　是啊！我把头转向天，天也望着我。天穿的是冬衣，而我、同学穿得很单薄。女生是很在乎美的，而美便体现在身材上。
　　你就好了，有准备，穿着冬衣。我对天微笑，但总觉得这话很不合逻辑。
　　天，傻傻的，呆呆的，纯静的，他坐在那儿丝毫没想要动。
　　好冷哦。沉默了许久后同学又说。
　　我转头望天，天也意识到什么，脱下外套，那衣服在些脏。
　　天没有说话，把衣服递给了我。
　　看着他纯白的手，我没有收下，这出于哪种原因？要我找个理由，那就是过意不去。
　　我转过头有意识的问同学，同学无意识的摇着头，我知道，她是内敛的。
　　不用了，你自己穿好了。
　　天望着我，没说话。我转过头望着同学，不说话，沉默。
　　天还是穿了衣服，但彼此都没有说话。
　　昨夜，我失眠了。天说。
　　这话到了我的耳边怎么这么别扭呢？失眠与我何干，莫非因为她。
　　我紧张，带着些冲动，就因为天的这句话。
　　沉默。
　　怎么，怎么会失眠呢？我把头压得很低很低，我在逃避什么？
　　没什么。天对我笑，也对同学笑。他的笑是那么纯静，这绝不是取笑，我保证。
　　沉默，看天，看树，低头看草；沉默，钟声响起；沉默，人群拥动；沉默，站起来走向教学楼；沉默，坐下来看书；沉默……
　　夜里，我吃过饭打开电脑，登Q，天没在，看他的空间。天是个纯静的男孩，他总喜欢把事儿写进空间，属于他的空间。那些他说不出的话儿，他就会写进空间，他渴望这样的空间。
　　还好，昨夜的失眠不是为了她。这是我所兴奋的，一个女生的心结解了下来。
　　你就为这个失眠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祝你爸爸生日快乐。我给了那篇日志写了评论，这是评论吗？
　　天是个纯静的男孩，因为爸爸的50岁生日没法回去而失眠。我更喜欢这个男生了，起码持有最深的亲情，亲情能象征什么？未来的生活。
　　那夜，没有“晚安”，我却睡得特别香，我相信天已经忘了她。
　　夜又开始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