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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下一个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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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乔轻言!你在哪里?乔轻言!”
被封锁的山路上早已经没有了车辆来往的踪影,除了路灯微弱的灯光再无多余的光亮。尹川独自行走在寂静的道路上,费尽力气用最大的声音呼喊着乔轻言的名字,好让他的声音不被这磅礴的雨声盖住。他一路喊一路往前,顾不上已经被雨淋湿了的衣服。
“乔轻言!乔轻言!”
如果不是看到灯影里那个人的身影,乔轻言还以为自己幻听了。那时候,出现在梦里的声音,那么急切的呼唤声,也是你吧。为什么,你总是能那么及时?在我刚好需要的时候,你就刚好出现了?
乔轻言站在大雨里,看着远远呼喊着她的尹川,顿时泪湿了眼眶。她没有出声,愣愣地往前走着。尹川依然喊着她的名字,由远及近。
“乔轻言!乔……”呼喊声戛然而止,他终于……找到她了。
两米开外的路灯下,乔轻言浑身湿透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大雨模糊了他的视线使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那时侯,乔轻言忽然觉得大步向她走过来的那个人就象是神一样。小时候幻想着在危难时刻,会有驾着五彩祥云的神灵天使来拯救自己,真的有那样的人存在啊。江尹川,你不是神。却有本事颠覆掉乔轻言所有的理念和愿望,又重新在她心里种下希望。爱因为他,恨也因为他。那些本该是自己守护的东西,也因他而变了意义。
尹川走到了她面前,看见了她目光里复杂的神情。想要说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只得将她温柔地抱住。
“对不起,我来迟了。”
乔轻言笑着,眼神没了焦距,任由他抱着。
“如果不是你该多好,可我又那么庆幸看到了你。江尹川,你以后……不要再出现了。乔轻言,她可以习惯一个人的。只要你不出现,她也会忘记的。她可以看着你幸福,可以为你祝福,可以找回最开始的自己。她可以很好地生活,却因为自己自私的心愿去破坏别人的幸福,那是多么可恨啊。我不要你想起了,我不要你了……”
尹川松开怀抱,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满眼无奈和心疼。
“你爱安悦吗?”
“……”尹川摇摇头,无言以对。
“那你爱我吗?”
“我……”明明可以那么轻易说出来的话,为什么却在这一刻犹豫了。他确定他是爱她的,可他不确定他有多大的能力来承担起这样的情感。好像……这样爱着她,已经对她造成困扰了。
乔轻言抬起冰冷的双手,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脸颊,自责地说到:“因为我,你变成了坏人了。所以……我们还是都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去吧。我怎么舍得看着你被人指责呢……”
尹川看着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他强忍着积聚在眼里的泪水问到:“我不在,你会照顾好自己吧?”
“嗯。”
“那么,就拜托你,好好地照顾自己了。”
乔轻言点点头,垂下了手臂。然后,看着尹川在大雨中渐渐走远。
我们曾经意外的相遇,闯入彼此陌生的世界。现在,我们又彼此远离。
…… ……
时间倒回三个个小时前。
大雨落下之前,乔轻言极其幸运地坐进了车里。遗忘在驾驶座上的手机正欢闹着响起,荧幕上显示着“安悦”来电。接起电话时,对方没说一句话,只听得见一阵喧闹。
乔轻言感到有些奇怪,对着话筒喊了两声:“安悦?喂,安悦?”
紧接着,有听见酒瓶碰撞的声音。隐隐约约听到那头有人说话:“尹川……我们和好吧。你不要去喜欢乔轻言……你答应我要陪我一起过每一个情人节的……你不可以当一个骗子……我们还要去卢浮宫的,你忘记了……你说要和我一起办画展的,尹川……我爱你。我比她更爱你……”
话语的最后,安悦似乎哭了。一阵静默之后,电话里又是一阵吵闹。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在她没有参与过的日子里,他们有了太多美好的约定。正如当初,他和她一样,在静心等待约定来临的日子时,那些真挚的许诺连同着所有的过往都被扔下了。因为她一个人的任性和自私却造成了别人的伤害,那样难过的心情,她应该是最了解的才是。该停止了,继续下去的话,他也会受到伤害的吧。不要再坚持了,不想再坚持了。乔轻言本该是最骄傲的,她最爱的该是自己才对!
—我说再见,你听到了吗?
—你非得这样不可吗?生气归生气,为什么不听劝解?
—我为什么要听?你有你的目标,我有我的梦想。我们互不相干就好了,你为什么要来管我?
—乔轻言!你不要太任性了,好吗?
—不好!不任性,那就不是乔轻言。乔轻言只爱自己,疼自己。不喜欢你就离我远点好了!
—是你先把我拉进你的世界,现在你赖不掉了!
是啊,她赖不掉了。可最后还是他先离开了。所以啊,这次她一定要先赖掉。
尹川离开后,很快就有警察过来将她接走。连同那辆开到半路就熄了火的车一起拉下了公路。韩娜也赶了过来,除了关心斥责的话以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乔轻言四处扫了一眼,再也看不到尹川任何的身影。
那天以后,大家对此都缄口不提。兴许是韩娜有意的安排,在日后的通告中,乔轻言和尹川再也没有了过多的交集。于此同时,成熙算是表现正常的一位。正常地让乔轻言觉得他不正常。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他,不管乔轻言做何反应,他总是在玩笑同时不动声色地保持着那份体贴入微的细心。
进入寒冬时期,乔轻言总是很容易鼻塞,说话的时候瓮声瓮气的,偶尔抱怨起来的声音都会被人误认为象是在撒娇。对此,乔轻言感到十分不满,经常有意无意地去摸自己的鼻子,原本被寒风吹地微微发红的鼻头越发地通红,连化妆品也遮挡不了。由于专辑形象定位的缘故,出现在公众场合中时她总是带着一脸浓重的妆容。过分地修饰整改后,原本清丽的五官反倒显得更冷漠些了。却因为这些无意的小动作让冰冷的她有了那么些同年龄相符的可爱。当然,可爱这一说法,是公众或者说是成熙单方面决定的,乔轻言从未认可。
蝉联了五周人气歌谣冠军宝座的乔轻言最终在第六周时退位让贤,Titles问鼎周冠军。乔轻言不例外地给予了祝贺,安明佑玩笑地说到:“你说,如果是有轻言你的Titles会不会继续蝉联冠军下去呢?”
乔轻言摇头浅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没有那样的如果,所有的荣耀和收获都是你们的。”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假设,只是没有了当初那般明朗的心境,如何地幻想与假设都不过尔尔。她微微偏过头,隔着几人的距离看到了尹川微笑的侧脸。很好,大家都各归其位,各自安好。这不正是她所期待的吗?
从演播厅里出来,换上厚厚的外套,裹着围巾,独独没有戴上手套。没有人提醒的时候,她永远都不会记起戴手套那么会事,所以不管她把自己包裹地有多么暖和,双手始终是凉的。成熙跟着跑了出来,他走到乔轻言旁边乐呵呵地说到:“哎,你不会是因为没拿到六连冠就伤心了吧?不要这样啦,就给后辈们一个机会啦。好歹安明佑还是你朋友嘛~”
明知道他是说的玩笑话,乔轻言还是忍不住冲他翻了白眼。一脸的看神经病一样的表情。
“前辈……友情提示一下现在是八点半了!”
成熙不解地看着她问:“八点半?跟我有关系吗?”
“如果我没听错,刚刚你和经纪人说过九点之前一定要赶到下一个通告点去的吧。”乔轻言善解人意地提醒着。
“啊!完了完了!我差点忘了!”成熙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找车钥匙,急匆匆地和乔轻言道别:“哎,谢谢你啊,乔同学。我先走了!”说完赶忙往停车场方向跑去。
乔轻言无奈地叹气,嘴角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成熙跑了两步又返了回来,手上还抓着一副毛茸茸的手套。他把手套往她手里一塞招呼到:“记得戴上啊,我走了!”接着便笑边挥手的走开了。
像是一场慌乱甜蜜的情景剧,一点不落地收入尹川的眼中。失落,嫉妒,不甘。总之,所有的坏心情都在蔓延。那些关心,是他不能给的。能做什么呢?是啊,该做什么都是不对的,对她不关心就是最大的照顾了。
乔轻言,你好吗?为什么……我突然很想你?明明你就在我眼前,我还是很想你。想听你用温软的声音叫我的名字,想看你对我笑的样子,想由你而起的好心情。想要按你所期待的那样好好生活,可是……好像很困难。
眼神交汇的那一秒,乔轻言似乎从尹川的眼中看到了分隔了几个世纪那般遥远的银河。只消一秒,她便看见了整个宇宙。
宇宙给予了人间无限爱与恨的权利,而他把那无限爱和恨的权限交予了她。所有的惊喜,欢乐,悲伤与愤恨都系与了她。不是不想要,而是要不起。
安悦的出现是让人始料未及的。就在乔轻言准备离开是她便出现了,她站在尹川和乔轻言比较中间的位置,三人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三角形。这样的情况,总的有人先离开的,可是树叶没有迈开步伐。定格下来的脚步始终维持着这么稳定的一个三角形状态。
“轻言,你怎么还在这里?该走了。”韩娜是时机的出现打破了持续短暂的三人对峙的状态。
好吧,她是该走了。不用告别,不用微笑,不需要留有任何的情绪,只消一个转身就好。
直到乔轻言坐上车离开,安悦和尹川也没有移动半分。对视了许久后,安悦还是开了口:“我是来找她的,你知道的吧。”
“安悦,不要去为难她了,也不要起为难你自己了。”
“如果这是你爱她的方式,那么我做不到。”
“她有问过我,我爱你吗?我想过了,我爱你……就像你爱着你的画笔,我爱着我的唱歌一样。它们都很重要,可是如果有一天我们要做出选择的时候,我们还是可以放弃。没有了画笔和唱歌我们依旧能够好好的生活下去,可是我爱她就像是呼吸空气那样简单,没有了空气的话那还能怎么生活呢?”
呼吸这样的存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是一旦有了呼吸,就再也不愿意停下来了。
“那我呢?我的呼吸呢?”
“安悦……”
“好吧。”安悦吸了吸鼻子笑“我接受,我们分手。可是,你欠我的承诺还是要求兑现。”
“什么?”尹川有些疑惑。
“你说过要为我一个人唱歌,我生日那天你要完成它。我要一场独一无二的江尹川个人演唱会”
…… ……
韩娜坐在副驾上,透过后视镜看向望着窗外风景发呆的乔轻言欲言又止。前方亮起了红灯,司机踩下刹车停止行进。乔轻言打开车窗让黑夜渗透进来,夜晚的城市总是浮动着太多奢靡的华彩妄图吞噬掉整个黑夜。即使冬天,路上也还是有为了美丽不惜忍受寒风而穿着短裙和丝袜的女生,她们的脸上总是洋溢着一种只属于她们那个年纪的神采。算起来乔轻言也不过是二十一岁,花样般的美好年纪却被无尽止的世故和磨难殆尽了天真,冷静成熟的同她的年纪太过出入的,倒像是亏欠了这般好年岁一样。
让她好好想一想,想想她原本该是什么样的呢?如果不是那些变故,她会是怎样的?
―“喂,班长!叫你呢,班长!”
―“我有听到,你说就好了。女孩子这么粗鲁像什么样子!”
―“被打疼了?”
―“没有!”
―“疼就说呗,又不丢人。”
―“乔轻言,你适可而止了!”
―“好好好,我道歉,今晚请你看演出咯。”
―“什么演出?”
―“乔轻言的专场歌舞show,七点半,Breaking酒吧。”
那时候,乔轻言还是很爱闹的,她也有那样生动明媚的表情也会与人亲近。
那么,是谁带走了时光,改变了他们少年的模样?
“轻言。”车子重新开动时,韩娜唤醒了沉思的乔轻言说到“下个礼拜的金曲奖颁奖典礼结束后,就要开始准备录作中文单曲了,最迟在明年三月你就得去中国了。”
“真快啊。”乔轻言关上车窗回头看向韩娜“下次去到中国的时候,就已经是春天了吧。”
“说不定还是冬天。”
其实,也不是什么跨越不了的季节。冬天总会过去,总能看到花开。时间就是在这样无声息的交替中悄然消逝了。然后,我们就忘记了,是谁在人海中与你相逢,匆匆过路;惊鸿一瞥;许你一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