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啊烦人！》雏鬼

4、第四章

　　言六的故事到这里结束了。
　　王五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冲撞，他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然而再追问下去，言六也是一无所知的了。
　　后来戚少商是怎样和顾惜朝在一起的，他们经过了怎样的挣扎，似乎只有当事人知道。
　　“好想知道后面的事情……喂！笑面猪！你怎么不把事情搞清楚啊！！！！”王五瞪向言六。
　　言六笑盈盈：“想知道你就直接去问大当家啊！”
　　“那不是找死！！！”王五哆嗦一下，他要是去问老板这些事情，不说老板会不会说他多管闲事，要是公子晓得了……想想就觉得可怕啊！
　　“怎么是找死？”温和爽朗的声音从从房外传来，“你们要是直接问我我也会说的。”
　　从门外施施然走进的，正是戚少商。
　　“老……老板？！！”王五吓了一跳，言六倒是很镇定，还是笑着：“大当家怎么在外面偷听起我们说话了？”
　　“你们说的是我的事情，可不能算偷听吧！”戚少商笑得明朗，酒窝深陷似是盛满了温柔，“不过重新想想那时候的事情，倒是又有一番感慨。”
　　于是从戚少商口中，王五和言六又知道了后续的事情。
　　王五觉得今晚是个适合听故事的晚上。

　　戚少商再见到顾惜朝时，距皇城一战已有一月有余。
　　顾惜朝在那之后就一直住在惜晴小筑里，生活起居都是铁手在照料。铁手欠傅晚晴的已无法再还，只好更加尽心尽力地照顾晚晴放心不下的顾惜朝。
　　戚少商去到惜晴小筑时顾惜朝在弹琴。
　　典雅古朴的小院子里，书生依旧一袭青衫飘逸，只是这一月的时间，却消瘦了那么多。
　　戚少商走进院子的时候，顾惜朝的琴音忽止。
　　戚少商想问他过得好不好，没料到书生抢先用戏谑的语气开口：“大当家的来杀我了？”
　　一句话说得戚少商怒火中烧，这书生的语气还是这么惹人讨厌！
　　“要是杀了你能让那些兄弟活过来的话，你早就死了千万遍了！！”
　　顾惜朝征愣了一会儿，表情变得很寂寥：“……是么？大当家的不杀我，是因为这个啊……”
　　“……”戚少商没想到一向趾高气昂的书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是心里却微微地疼起来“顾惜朝，我问你，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会怎样？”
　　顾惜朝站起身面对着戚少商，他的脸色显得苍白：“戚少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死不悔改！”
　　“为何要悔改？！顾惜朝自问没有做错任何事！！！”
　　“顾惜朝你不要执迷不悟！”
　　“戚少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顾惜朝的眼神透着彻骨的绝望，他就那样看着戚少商，“晚晴不懂，你也不懂！！！”
　　这是戚少商看到过的最歇斯底里的顾惜朝，他一时间沉默下来。
　　顾惜朝颓然地转过身，淡淡道：“我出生在青楼，是妓女之子。三天两头被打骂，被人污言秽语地侮辱，没有人关心我是不是在哭泣，是不是难过，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生病，那个虚有其名的母亲也只会拿我出气……我的童年没有幸福没有快乐，只有带倒刺的木棍，只有没日没夜的干活，只有家常便饭的昏倒……可是后来我明白，我想要的只有自己去争取。既然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关系我没有人注意我，那我就让他们不得不关注我，既然都爱嘲笑我那我就让他们再不敢嘲笑我，于是我努力学习武功，学兵法战术，学琴棋书画，学阴阳八卦奇门遁甲……我学成了。我有经天纬地的才能，可是之后呢？我还是没有任何生存余地。我考功名，因为出身卑贱被削籍。我投军，却只能做最低等的小卒。我苦心孤诣四年时间成书《七略》，却被人当笑话。他们骂我是疯子，他们嘲笑我是“千人尝，万人睡”的妓女之子，他们侮辱我诋毁我排挤我，我能怎么样呢？只有得到权势，只有这样我才能有尊严，我才不会被人嘲笑，我才能配得起晚晴，才能给她一个足以依靠能为之自豪的丈夫……”
　　他的语气太平淡，可是就因为太过平淡，听起来才格外让人难过。
　　戚少商只觉得心疼地难以呼吸，是的，他从来都不知道，这飞扬跋扈的书生有过这样的过去。他真的什么都不懂，书生之所以这样残忍狠戾，是因为从来没人给过他温暖。而唯一愿意予他温暖的傅晚晴，也已经不在世上。
　　直到这个时候，戚少商才终于明白，他对顾惜朝的感情，早就超出了界限。
　　戚少商不晓得怎样安慰他，他只好走到顾惜朝面前抱住他：“……以后我陪着你，好不好？”
　　他的语气太温柔，以至于顾惜朝突然就想沉溺在里面。从出生到现在，除了晚晴，从来没有人会这么温柔地跟他说话。所以他没有推开戚少商，尽管他觉得这样有些不对劲。
　　“戚少商，你不恨我？”毁了你的连云寨，杀了你的兄弟，对你千里追杀，一次次地欺骗你，你不恨我？
　　“我恨你！可是我知道我杀不了你。”戚少商放开他，定定地看着书生俊秀的脸，“所以我陪着你，你犯下的杀孽，你欠下的血债，我陪你一起还！”
　　顾惜朝愣了一会儿，居然笑了。明眸皓齿俊美无双的模样，眼角眉梢蔓延起来的笑意，和垂在双颊边的卷曲发丝，通通融成一幅醉人的画。
　　戚少商有些发傻地看着，突然间，他做出了一个让自己震惊万分的举动——
　　他吻上了书生带着笑意的唇。
　　他闭着眼，脸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而被他吻住的青衣书生，刹那间睁大了眼睛。
　　顾惜朝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身体先开始了行动，手掌一翻神哭小斧就砍向戚少商！
　　戚少商到底是身经百战的江湖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让了让身子，顾惜朝的小斧就扑了个空。
　　顾惜朝一把推开戚少商，俊秀的脸上染上屈辱的绯红：“戚少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宋朝时男风已不是稀奇事，许多达官贵人都在家里养着俊美的禁脔已供取乐。顾惜朝最初参军时，便遇到过军队长官对他污言秽语出言不逊，还动手动脚百般调戏。顾惜朝生在青楼，自小对这些风月事厌恶至极，更何况还是被一个男子言辞侮辱，不容多想，神哭小斧已飞出去取了那长官性命。
　　如今戚少商居然上来就亲了自己，自觉受了极大的侮辱，一时间也不多说，一掌打向戚少商。
　　戚少商哪里想到顾惜朝会这么大反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顾惜朝一掌打到了墙上，一阵剧痛让戚少商顿时火大，登时二话不说向顾惜朝打去。
　　其实要是真打起来顾惜朝是不输给戚少商的，两个人难分上下。只是这一月以来顾惜朝的身子虚弱很多，而且左腿又被熊牙所伤，哪里打得过健健康康的戚少商。
　　不出二十招的功夫戚少商已经制住顾惜朝的双手，将他整个人擒在怀里。
　　“顾惜朝！你怎么这么狠毒！刚刚我要是躲不过不就死在你的斧下了！”戚少商还心有余悸，眉头皱得很紧。
　　“大当家的要是没有言行不轨，我怎么会对你下杀手！”顾惜朝恨恨地看着他，“既然是大当家想死，那顾惜朝只好成全了！”
　　戚少商看着他，突然觉得对眼前这个倨傲的书生只有来硬的，软语温言根本不能和他沟通！
　　于是下一秒，九现神龙戚少商不怕死地再次吻上书生的唇。
　　顾惜朝只觉得血气上涌，如果不是双手都被制住他一定会杀了戚少商！！！！
　　而唇上覆着的温润又让他没有来的慌乱起来。
　　他从来没跟人亲吻过，就算是经常暗示他说丞相想要抱孙子的晚晴，也被他以“不出将入相，便不行夫妻之事”的理由拒绝，所以他与晚晴一直相敬如宾 。
　　他挣脱不开戚少商的钳制，心里越来越慌乱，脸上也通红一片，甚至连呼吸也忘记了。
　　时间像静止了一般。
　　什么？你问后来？
　　后来啊！九现神龙戚少商从江湖上消失，连当初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的顾惜朝也消失无踪。
　　据说江湖上许多正派人士都猜测是顾惜朝杀掉了戚少商，所以组成了联盟一定要手刃顾惜朝，可是一直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而名动天下的诸葛神侯与名下弟子四大名捕又向江湖上放出风声，说顾惜朝逃往辽境，得到了辽国君主的庇护。
　　于是大批江湖名人前往辽境寻找顾惜朝，也再没人想到戚少商和顾惜朝居然就藏在这偏僻的连云山水里。

　　戚少商说这些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洋溢着一种十分满足的幸福感。
　　王五也笑了。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满满的幸福，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可是能在这样的老板和公子身边，他就是觉得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好吧！小顾放下了野心和抱负的现在，我很爱。可是他们不可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