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啊烦人！》雏鬼

3、第三章

　　在言六轻描淡写的声音里，王五知道了一个故事。
　　一个不美好的故事。

　　那时候戚少商是连云寨大当家，寨下兄弟个个有情有义英勇豪放，他率寨中众人屡屡挫败辽军，威猛气魄，令人钦佩。
　　只是这个英俊潇洒的男子，心里一直有个解不开的结——武林第一美女息红泪。
　　在大婚当日被他撇下的息红泪，伤心欲绝练成【伤心小箭】建起【毁诺城】扬言要杀掉戚少商的息红泪。
　　戚少商知道自己负了息红泪，所以他放弃连云寨只为能得到息红泪的原谅。
　　却不料变故突生，他莫名其妙得到一把【逆水寒】宝剑，莫名其妙被牵扯进一起密谋造反的阴谋中，也因此，认识了顾惜朝。
　　就在这旗亭酒肆。
　　一个青衣书生因为没钱付账所以在酒肆做工抵酒帐，戚少商点的杜鹃醉鱼，便是这青衣书生端上来的。
　　书生一袭粗布青衣兀自透露出雅致俊逸的风采，垂肩的卷发更是别有风情，连戚少商也忍不住向这素不相识的书生开口道：“这位书生倒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
　　书生微微一笑，却是戏谑的：“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而后戚少商也因为没钱付账在酒肆工作抵账，便与那书生相识，知道这俊美清冷的书生叫顾惜朝。
　　戚少商与顾惜朝一见如故，戚少商爱惜顾惜朝的才能，顾惜朝敬佩戚少商的气度。
　　再然后就有了两人终生难忘的旗亭一夜。
　　那夜，倾盆大雨。
　　戚少商舞剑，顾惜朝弹琴。
　　除了彼此，似乎天地间再无其他能入他们眼的事物。
　　只是那时候的戚少商没有想到，顾惜朝是来杀他的。
　　戚少商无意中得到的逆水寒剑中藏有当朝丞相傅宗书谋逆叛国的证据，傅宗书要夺回逆水寒剑，他骗顾惜朝说戚少商是朝廷钦犯，罪无可恕，让顾惜朝杀了戚少商，并许以高官厚禄。
　　顾惜朝把戚少商视为知己，自是下不去杀手，可是他也无法违抗相爷的命令，无法违逆自己想出将入相的心。
　　他是妓女之子，身份低贱，曾在国考中取得佳绩却因为出身贱籍被削去功名。他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无处施展，每个人都只会对他施以嘲讽与白眼。
　　他受尽了屈辱折磨却还是没有放弃，只为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让那些曾经嘲讽过自己的人，都跪倒在他脚下摇尾乞怜！！
　　后来他遇见了丞相的女儿傅晚晴，那个温婉美丽的女子，那个唯一不会对自己冷嘲热讽的人。
　　就像在落水时抓到了浮木，顾惜朝对晚晴的依恋深得可怕。之后他与晚晴成婚，却在成亲当晚被傅宗书派来杀戚少商。
　　相爷许他大将职位，只要他完成任务！
　　只要他杀掉戚少商，他就配得上晚晴，就不会再有人说他是靠妻子往上爬的没用男人！他就能得到权势，没有人再敢对他不敬！
　　于是顾惜朝利用戚少商对他的信任，进入连云寨并一举成为连云寨新寨主，在戚少商的保举下，寨中上下也无人反对。
　　只是，那之后的事情，戚少商一辈子也忘不了。
　　顾惜朝发动“杀无赦”计划，连云寨被屠杀殆尽！
　　戚少商被七大当家死命相护，逃出连云寨。然而到了最后，七个寨主只剩下老八一个。
　　再然后，便是那场把他们二人都伤得体无完肤的千里追杀。
　　霹雳堂，碎云渊，安顺客栈，神威镖局……戚少商一路逃，顾惜朝一路追，为了引出戚少商，顾惜朝不惜杀害无辜性命，因此结仇无数。
　　可是到最后，到了他真正能够杀掉戚少商的时候，他又下不去手。
　　顾惜朝甚至开始迷茫，他一直追杀戚少商到底是为什么。逆水寒剑中秘密早在碎云渊时便被晚晴知晓并毁掉，相爷也已经下令放弃追杀戚少商——
　　只是，他却放不下！
　　杀戚少商已经不仅仅是相爷的任务，更是他的执念！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执着，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戚少商挡着他的路！那是因为戚少商会碍事！！
　　可是为什么下不去手杀他？！为什么在连云寨以为他死去时心里会空空落落一大片？！！
　　顾惜朝觉得自己乱了，只有戚少商死去，他才能变回原来的自己！
　　这场千里追杀，除非有谁付出惨痛的代价，否则不会结束。
　　直到戚少商与顾惜朝合力挫败九幽神君时，他们如出一辙的剑法，他们契合到可怕的默契，他们无意中对彼此的信任与依赖……戚少商也开始迷惑，他本该是恨这个残忍的书生的。
　　可是他却恨不起来，甚至好几次都是剑已搭在顾惜朝的脖子上也下不了手，他希望一切都是一场梦。
　　没有千里追杀，没有血海深仇，没有阴谋没有暗杀，顾惜朝只是那个青衣翩跹好看俊雅的书生，只是与他戚少商惺惺相惜的普通书生。
　　息红泪说他变了，他以前是嫉恶如仇的九现神龙，如今却一次次让卑鄙阴狠的顾惜朝从手里逃脱。他以前对息红泪呵护备至百依百顺，如今却日渐冷淡好似看不见她的存在。
　　戚少商不反驳，却在心里暗自抵制息红泪那句“卑鄙阴狠的顾惜朝”。就算经过这么多事，他还是不相信顾惜朝是那种人，书生的眼角眉梢都透露着高傲而一尘不染的神色，怎会是十恶不赦的恶徒？！
　　但他却无法解释顾惜朝犯下的种种杀戮，他恨顾惜朝，他又杀不了他。
　　戚少商觉得自己乱了，只有杀掉顾惜朝为死者报仇，他才会变成原来的自己！
　　这场千里逃亡，除非有谁付出惨痛的代价，否则不会结束。
　　再然后顾惜朝奉丞相命带兵闯进皇宫，逼宫篡位！
　　戚少商在紧要关头赶到大殿，正看到以剑逼天子的顾惜朝。
　　那一刻戚少商心里除了恨，更多的是愤怒！谋反是怎样的罪名他清楚得很！书生连性命也不要做到这种地步究竟是为何！难道在他心里权势就真的那么重要么！！比命还重要？！！！！
　　戚少商怒不可遏，拔剑与顾惜朝在皇城对决！
　　两个人都拼尽全力，誓要分出个你死我活，可是当戚少商一剑砍到书生肩膀时，他的心却是惶惶然起来！
　　如果顾惜朝真的死了——
　　这样的念头掠过脑海，戚少商连忙收剑，顾惜朝却是挟着凌厉的气势又打过来，戚少商举剑去挡，顾惜朝便谨慎地后退，没料到落地时用力过度将息红泪掉落的熊牙震出——
　　那尖利的熊牙透过顾惜朝的脚底穿膝而过！！
　　剧痛之下，顾惜朝再不能动，诸葛神侯早已赶到现场，四大名捕也悉数到齐只待擒拿顾惜朝。
　　后来顾惜朝是怎样活下来的？
　　一个逼宫的贼子，是怎样活下来的？
　　——傅晚晴。
　　傅晚晴用傅宗书密谋造反的密信为代价，向诸葛神侯交换顾惜朝的性命。
　　她留着父亲密谋造反的证据，只是为了在迫不得已时能够证明顾惜朝是无辜的，他只是被傅宗书利用，其他一无所知。
　　因为，她欠顾惜朝的太多了。
　　那之后，这个异常温婉坚韧又美丽善良的女子，挥剑自刎。
　　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求铁手放过顾惜朝。
　　晚晴的灵堂之上，顾惜朝平淡地出现抱走了晚晴的尸体，戚少商没有阻拦。
　　他没法阻拦。
　　因为那个一向飞扬跋扈的书生，平淡地像是随时会死去，戚少商心里一阵难言的悲伤。
　　老八抑制不住满腔的怒火就要冲上去杀了顾惜朝，也被戚少商拦下了。
　　书生的身子摇摇晃晃像落叶，戚少商甚至担心他会不会就这样倒下。
　　息红泪将戚少商眼里的担心看在心里，眼眶慢慢变红。
　　那晚，息红泪在一直在院子里喝酒，喝到泪流满面。
　　她朝戚少商笑，这个武林第一美女，一边流泪一边笑：“戚少商，你又要负我了……你又要负我了……”
　　戚少商愣住。
　　有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可是他又不愿去明白。
　　也许从顾惜朝出现的那时候起，就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