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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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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修长的身影旋风般转进来,伴随着银铃似的笑声以及一股扑鼻的香气。
“你今天没出去?”我笑起来,这份动静,除了隔壁住着的天晨,再无二人。
“这么热能去哪?你倒聪明,把席子铺地上。”她坐下来,“别说,确实凉快点。”
“你那屋不是有空调吗?”
“坏了。”她沮丧地说。
“这时候坏了?可真会折磨人。”我递给她一杯茶。
“就是说呢,我找房东让他给换一个,结果他说,换不了,自己想办法吧。”她忿忿道。
“可以了,最起码给你装个旧空调,我这还什么都没有呢。”我安慰她。
她点点头,转眼看到墙上的画,夸赞着,“新画的,很不错啊。”
“我也觉得不错,但还不是只能挂着自己欣赏。什么时候能够卖出去了,才是真不错。”我说。
“唉,如今我们评画的标准全变了,只有能卖出去的才是好的,想想真是悲哀。”天晨感叹。
“有什么办法?金钱社会,一切都以钱为标准。”我答。
“那倒是,没办法。对了,晚上一起出去喝酒吧,小朋前些天不是刚卖了几张画吗,说好要请大家喝酒的。” 天晨忽然兴奋起来。
“今晚不行,我还有个家教呢。”
“推了呗,这么热的天还做什么家教。”
“那怎么行?我还得靠它吃饭呢,最近衰得很,一张画也没卖出去,不做家教我喝西北风啊。”
“你说现在行情怎么这么差?我上个月给山东一家画廊送了五十张画,到现在一分钱也没给我呢,这些奸商,一个比一个狡滑。”她叹气道。
“还好了,最起码现在国画市场还算凑和,可油画却整个衰竭,没有人买画,连名家也频频流拍。”我也跟着叹气。
“听说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天晨道。
“是吗?你还知道这些,我从来不懂什么经济问题,只要不涨房租,我就觉得很好。”我感慨。
“我也是听那些画廊老板说的,可能糊弄我的也说不定。”
正聊着天,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今晚要上课的那家孩子母亲打来的,赶紧接听。
“尤老师,我想跟你请几天假。我们打算带阿杰出去度假,所以这两周的课就先不上了,等回来后我再通知你,你看可以吗?”她很客气。
“好的好的。”我连忙礼貌地答应,心里却涌起一阵失望,两周不上课,就意味着我要少拿两次课时费,本来就捉襟见肘的日子岂不是更艰难。
挂了电话,我禁不住一脸懊恼。
“怎么啦?”天晨问我。
“晚上的家教不去了,人家要出去度假。”
“那不正好,可以去喝酒了。”
“哪有心情,明天还得出去找活,不然吃什么?”我有些沮丧。
她半倚在墙上,伸手从我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熟练地点燃,“嗨,想那么多干啥,今朝有酒今朝醉。”
我斜睨她一眼,她今天穿了件露肩T恤,鲜艳的大花裙,波浪般的长发随意散落肩头,十个脚趾涂满了红色蔻丹,浑身上下充满了诱惑气息,连抽烟的动作都那么迷人。
老天,但愿我能像她一样洒脱。
不过她说得也对,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管它呢,什么也别想,先去放松一下再说。
天还没黑,暑气却消了几分。
我们一行人坐着小朋和老李的破吉普,一路咣咣当当冲到后海,找到常去的那家酒吧。
大家是邻居,平常各忙各的,有空的时候也会小聚片刻。都是和我一样追梦的人,异地他乡,这也是一种短暂的温暖。
小朋卖了画,所以极其慷慨,手一挥,顷刻间桌上摆满了各种果盘,冰啤酒一捆捆地搬上来,几个男人很快就喝得进入了状态,醉眼迷离,大谈艺术圈的趣闻轶事。
天晨最适合这种场合,早就蝴蝶一样满场飞了,花裙子不知吸引了多少艳羡的目光。
罗姐她们喜欢打牌,喊我参加,我笑着推掉了,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缩在巨大绵软的沙发里,慢慢地抽着烟。
面前的桌上也摆了瓶打开的啤酒,然而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比起酒,我更喜欢烟,烟会使人清醒,酒却越喝越醉。
不过,置身在颇有异国情调的酒吧内,听着音乐在喧嚣的人群中慢慢传来,像清凉的水滴,一下一下坠在心里,连日的疲劳也渐渐洗去。
这种时候,我几乎想不起来生命中那些令人烦恼的事情了。
可是,突然有人打破了我独处的宁静。
一个男人在我身边坐了下来,能闻到淡而清新的须后水味道。
我微感诧异,是谁?我们圈里的男人可没几个这样讲究的。
我扭过头去,看见一张英俊的脸,带着自信的微笑。
我愣了好久方才醒悟,这个男人居然是叶砚!
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在这儿碰到叶砚,这一瞬间我真以为自己喝醉了。
“真是你啊,远远看着就像你。”他先开了口,充满磁性的男人嗓音,带着一丝熟稔和戏谑。
我冷眼看他,没做声,心下颇有些疑惑。
他说话的语气像对待一个老朋友,可是,我记得原先在学校时,我从未跟他讲过话,我以为他不会认得我。而且,不是都说他人在广东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发呆,不爱讲话。”他看着我,笑了起来。
我更是诧异,真想问他,是否认错了人。
正在此刻,天晨跑了过来,“嗨,尤加,干嘛一个人躲在这儿?你朋友?怎么不招待人家?”她抱怨着,一边热情地递过两瓶啤酒,“想喝什么自己叫,记小朋账上好了。”然后又风一样飘走了。
我不免有些好笑,这个天晨,当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样豪爽,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朋发了多大财呢。
这时,我忽然发现叶砚的目光也一直在追随着天晨,直到她的身影融入纷闹的人群中。哼,岁月变迁,他的本性倒是一点也没有改变。
我轻咳一声,他收回目光,居然没有一丝尴尬,笑着赞叹说:“这女孩身材不错,这么标准的三围,在中国姑娘里面很少见。”
这句话倒让我不自在起来,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的脸皮厚度。
“什么时候来的北京?”他喝了口啤酒,闲闲问道。
“好几年了。”我淡淡地回答。
因为任蓝的缘故,我不太愿意理他,可能也不喜欢他的自负吧,尽管承认他是极其聪明的。
他似乎不在意我的反应,自顾自说下去,“我来这快两年了,原先一直在广州,刚来时真不习惯,天气干燥得很,现在适应多了。你呢,怎么样?还好吧。”
“还好。”我简单地答,不再说话,只是燃起一支烟,透过若有若无的烟雾打量着他。
英俊而干净的脸,精致的五官,依旧锐利的眼神,质地精良的衬衫,手腕上的名表。无一不透露出成功。看来校园里的传言是对的,他的确混得不错。
叶砚见我情绪不高,也没勉强,喝完手中那瓶啤酒,放下瓶子,拿出张名片,放到我面前的桌上,“有空联系我。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然后看了我一眼,又忽然笑了一下,站起来走了。
我抬眼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在门口消失,也看到了他的女伴,一个穿白色吊带裙的明艳女郎,挎着他的手臂,紧紧依偎在他身边。
很奇怪,居然不是他以前在学校时的女友,那个陪着他南下广州的女孩。
又一下子想通了。
这样的男人,不会在一个女孩身边停留太久的。
他是一只四处栖息的飞鸟,那个女孩不过是第二个任蓝。
小朋他们直喝到半夜才尽兴,一行人醉意醺然,连天晨都喝多了,拉着我的手,一直笑个不停。
结账时,小朋摸出钱包,却听到侍应生笑说:“你们的账已经有人结了。”
大家都觉得诧异,谁会替我们结账?
我在一边听着,心里突然动了一下,想起叶砚临走时那个玩味的笑来了,不会是他吧?
小朋很是扫兴,“谁结的啊?说好今天我请客的,怎么不给我面子。”
大家面面相觑,都一起望向侍应生,只听他说:“刚才有位先生走的时候把你们的账先结了,我来看看,单子上姓叶,是叶先生。”
果然是他,我想。
只是,我想不出他这样做的理由。
“叶先生是谁,不认识啊。”小朋还在那儿嚷嚷。
老李一挥手,“管他是谁呢,有人结账不好啊,省下钱来等会儿我们去吃烧烤。”
也是啊,大家都高兴起来,笑闹着出了酒吧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