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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   隔日上午,非常意外地又收到了叶砚送来的一把花。
      依然是很大一把白色的花,而我依然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花非常美丽,一种粉粉的白,每朵三到四个长圆的花瓣,中间伸出淡黄色的蕊,衬着细细直直的绿色叶子,样子有点像百合,也有点像蝴蝶兰。
      花束上还是没有任何留名,但我知道一定是叶砚送的。
      除了他,谁能想得到这样浪漫的花招。
      不禁感叹,也怪不得这么多女人爱他,他的确懂得女人心。
      我把花插在了瓶里,它们正在怒放,还带着几滴晶莹的露珠,屋里开始有淡淡的香气飘散,很淡雅,闻着比上次那个晚香玉更清新些,幽幽地沁人心脾。
      虽然叶砚送花的原因令人琢磨不透,但这花倒真的是好花。
      那么,看在花的面子上,是不是应该给他打个电话?我寻思着。
      可是,那样会不会显得我太不够矜持了?我又寻思。
      ……
      站在那里想了半天,猛然间感到有点不太对劲。
      什么时候我开始变得这般犹豫不觉起来,仅仅为了一把花,还有一个不相干的举止莫名的男人。
      真是可笑,在男女情感之事上,我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了,此刻却像个初涉爱河的小女孩,前思后想,举棋不定,令人耻笑。
      我决定不再于他的身上浪费自己的思想,有这功夫,还不如思索一下哪种黄和绿配在一起会更适合我的画呢。
      拿起手机,干脆给他发了个短信。
      只有一句话:“谢谢你的花。”
      谁知道短信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许久也没见回音。
      我自嘲地笑,瞧,你还想来想去左右不定了半天,其实人家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真是庸人自扰。

      中午,我打了个电话给阿汤介绍的那个画廊老板。
      听声音是个很傲慢的中年男人,讲话还算客气,或许是看在阿汤的面子上。
      约好下午三点在画廊见面。
      放下电话,我就开始换衣服做准备。
      虽说是卖画不是卖人,可毕竟第一次见面,印象分很重要,把自己收拾得清爽一点并不吃亏。
      而且,这是个男权的社会,身为女人,无论从事何种职业,无论取得多大成就,别人最先注意的,还是你的容貌和身材。
      很悲哀是不是。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啊,谁也无力改变。
      我还记得以前有个画商说过,“女画家也是漂亮一些的占便宜,因为买画的人都会愿意自己家里挂着的作品是出自一个美女之手。”
      所以,这几年什么美女画家、美女作家、美女书法家一类的称谓数不胜数。
      无他,皆因前面加上美女二字就更能引人耳目。
      美的力量是无穷的,因此才会有那样多的女人成日里拼命节食美容,恨不得能改头换面,变成一个人人艳羡的大美人。
      我一边感叹,一边在衣柜里找出自己最好的长裙,又耐心地将头发编好,然后非常认真地化了个几乎看不出来的淡妆。
      我不擅装扮,总觉得化妆比画画要费劲得多,因而格外羡慕那些轻轻松松就能将自己修饰得美艳动人的女孩。不像我,只要一拿起眼影腮红之类的东西就开始踌躇,不知道要往面孔的哪个部位涂抹才更合适。
      好容易弄好了,自己对镜审视半天。
      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嗯,还好,虽不是国色天香,却也不至于会吓倒男人。就这样吧。
      带着去年印的一本小画册,又拿了一大包最近完成的作品图片,然后穿鞋出门。先走到村口,打了个三轮摩的到最近的汽车站,再坐车前往地铁站。
      天还很热,艳阳高照,暑气蒸腾。
      可是街道上依旧是人流如织,车来车往,地铁站里更是挤满了各色人等。
      我满头大汗地靠在车门上,暗暗叹气,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呢?难道大家都像我一样,必须到这个城市来讨生活么?
      其实这个貌似繁华的现代大都会真的并不宜居,有钱还好说,没钱的人那真叫活得一个辛苦不堪。这几年杂志上开始流行一个口号,叫做“逃离北上广”。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吧。
      不宜居也不易居,每年不晓得有多少人挨不下去,可是也不晓得又有多少人重新涌了进来。就像是,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科场。
      人这一生,真是不知要经历多少座围城。

      两点五十分,我准时到达画廊。
      先在门前理理头发,又用手帕拭去额上的细汗,这才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上了楼,找到经理室,抬手轻敲了两下门。
      里面有人回应,“请进。”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张巨型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个中年男人。
      我没敢细看,礼貌地微笑着,主动招呼道,“您好,韩先生,我是尤加,阿汤的朋友,上午跟您通过电话的。”
      他扫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略微点点头,指着桌前的沙发让我坐。
      我坐下,尽量放松自己的状态,等他先开口说话。
      这位韩先生果然很傲慢,衣着得体,长得也不差,可是看人的时候眼神十分冷漠。
      他问我的第一句话是:“尤小姐也在美院任教?”
      我感到一丝尴尬,但仍然面带笑容,“不,我是职业画家。”
      “哦,那么,你和汤老师是同学?”
      我觉得更尴尬了,“不,我们只是朋友。我不是美院毕业的。”
      “那你是哪里毕业的?天美?”
      “不,我毕业于临江艺术学院。”
      “临江艺术学院?没听说过。怎么,临江也有艺术学院?”他诧异地皱起眉头。
      “是,临江艺术学院,张清松老先生正是在那里任教。”他这句话问得太可笑,我明显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但仍然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只知道八大美院。”他淡淡地说。
      我无奈,只好保持沉默。
      他没再向我提问,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瓷杯喝起茶来。
      我耐心地等了几分钟,见他还是没说话,于是,便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画册和图片,站起身递了上去,同时非常客气地说:“这是我的作品,请您指教。”
      他接过来随手翻看着。
      我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继续安静地等待。
      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他开口问我,“尤小姐主要画花卉?”
      “以花卉为主,也画些人物。”
      “哦。”他应了一声。
      过了片刻,他放下画册,抬头对我说,“是这样,尤小姐,我们这个画廊呢,打算走比较高端点的路线,我们希望能跟美院有前途的青年教师签约,或者是,作品较为新潮的画家。当然,你画得不错……”他非常敷衍地随口夸赞我一句。
      我的心开始沉了下去,我想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没看上我的作品。
      “这样,你把东西先放在我这里吧,如果有需要,会随时跟你联系。”
      “那我就先回去了,打扰您了,韩先生。”我起身告辞。
      他根本没站起来,只是坐在那儿冲我点点头,就不再搭理我了。
      我的心里充满失望屈辱之情,然而脸上却无法显露,依旧客客气气地道了谢,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画廊的大门,我站在树阴下,有一阵子的恍惚。
      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去往何处?
      看着街道上匆匆走过的那些衣着光鲜的时尚男女,突然感到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疲倦感。
      在这个社会上生存,真的很不容易,除了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王子公主,其余每一个人都要这样努力地艰辛地推销自己吧。只不过推销的内容不同而已,有的人推销产品,有的人推销货物,有的人推销口才,有的人推销智慧,还有的人推销自己……
      谁也不比谁高明多少,人人都是推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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