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萧十一郎同人）》易书

10、第 10 章

　　连城壁的书房在无垢山庄一个很偏僻的院落，很安静。西北角的廊檐过后，便是葱郁的一片竹林，风瑟瑟而动，苍翠欲滴，自来附风雅、显清幽之士向来喜与竹居，连城壁也不意外。竹筏的廊桥下澄澈的潺溪刚没过光滑圆溜的卵石，初秋的节气，每日晨早，水面便会覆上一层薄雾，像是穿过石墙，透过那方小小的半拱形洞穴，从后苑河塘那里一路飘来。

　　此时，刚好午觉过后的时刻。天气凉了，午饭后，便无心沉于睡眠。

　　连城壁瞧了一眼青白玉，皱眉。

　　“等等，回来。”

　　连城壁对着走到门边的家奴轻唤一声，拿着毛笔的手顿住，并不抬头，想是在思量着接下来的话，来人听见轻唤，赶紧回身，躬身站在一边，静候着。

　　连城壁的声音向来极轻极低，说不上冷漠，也说不上淡然，温柔有点儿，漠不关心倒甚多。这时，言语中却透着那么一星半点的急切。但是，人家等着，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嘀咕腿好麻的侯着，他却没能像往日那样利索有序，及时给与答复。这对于说一句话时，便早已想好这一句话的后后后一句的无垢山庄少主来说，有些麻烦。

　　一直等了好久，少主都没有开口，本来就安静幽幽的院子里更加安静了，就剩下连城壁书写的沙沙声，他倒是悠闲。门边等待伺候的两位丫头不自觉的相视一眼，她们都是少见少主这般模样，不是应该赶紧有话说话，有屁放屁，然后走人的嘛！丫头一时心里偷乐。穿青衫的向里努努嘴，然后动作轻盈的捂住嘴，险些笑出声，一脸调皮，穿红衣的摇摇头，神色肃然，垂下的手从衣袖内伸出来，轻轻地挥了挥，示意不要闹腾，无声的动着口型，“当心少主听见，责罚你一年不许说话。”

　　青衫的姑娘撇嘴，挤眉弄眼，故作生气，也无声回道：“偏你们这些鬼玩意儿，少主才不会呢。”小脑袋向里望去，谁知这时她们恰巧抬头，吓了她赶紧缩回，吐舌头，拍胸脯，好险。

　　连城壁对着门外的青影一笑，摇摇头。

　　“先去问问那位十一公子来访何故？”连城壁嘴角微扬，说完，一笔重重落下，墨染白宣，又补了一句，“别说是我问的。”他怎么一说，头一抬，笑容半敛，眉宇间，实在俊美的极。家奴扫了一眼，张着嘴，心说少主半敛笑容的时候果然更好看，赶紧垂下头，不敢多看。

　　“是，少主。”那人出了门，这才疑惑的皱眉，对着两位姑娘耸耸肩，表示莫名其妙。

　　半会儿，连城壁整张帖子临摹完毕，贴身的两位丫头这才进来，一人端着铜盆，一人拿着绵柔的干毛巾，待连城壁洗了手，一人轻柔细心的给他擦手，青衫丫头这才想起什么，回头轻俏问，“枫姐姐，清露霜呢？”

　　“哦，在这儿呢。”红衫姑娘不慌不忙，从腰间掏出一个精致锦盒，里面是无垢山庄独方秘制的护肤佳品，揭开盖子，放在桌角，一股雨露清香四溢，青衫姑娘故作好香好香的使劲闻。

　　红衫姑娘笑她，心说得亏少主吃她这套赖皮样儿，换着别人，早就冷脸叫出去了。又想，庄内好丫头多不胜数，偏生少主就吃隶丫头这套，想着，自己却要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出不得一点半点儿错。

　　连城壁任由着青衫丫头轻柔地握住自己的手，细细地揉捏涂抹起来，姑娘是极细致的紧，连她们少主皮肤上每一个纹路都细细揉抹开来，完工后，不禁叹，“少主皮肤真好，又嫩又滑。”

　　红衫姑娘一惊，几近要洒了盆内的水，狠狠瞪着不知死活的丫头，难道它不知道少主最忌讳别人谈及他的相貌姿色吗？姑娘当然知道，就是不小心又说漏了嘴(说过一次，人家笑了，于是丫胆大了），好在连城壁仍就是一笑，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收回手去。

　　洗过手，红衫姑娘方沏了热茶来，放在连城壁手边五寸的地方。

　　谷雨龙井的香气四溢，每日的那时，他便要起身去后苑，待到茶水喝到第二口，回话的人来了。

　　他一本正经的道：“回少主话，十一公子说还欠少主您一次酒。”

　　“哦。”连城壁点头，起身，顺手把白玉腰牌递过去，“下一次吧。”

　　然后，转身踏出门外。

　　萧十一郎坐在门外的石坎上晒太阳，左边的石狮子正好方便他倚靠着，看门的汉子们一开始还打发他几句，伸脚去踢没踢上，伸手去打也没碰不到，沏茶了。现见少主居然有闲情回复他话，也当有些刮目相看，想少主近来都是不见人，少与江湖人来往，就是像赵无极那样的，少主也是冷眼冷语的。不知，这穷汉子却是什么来头。

　　这时，走近，靠着他蹲着，拍拍他的肩，笑道，“这位小哥儿。”

　　“嗯？”萧十一郎抬眼，扫了一眼，心底一笑，并不理会。

　　“您和我们少主什么交情啊？”那中年汉子对于他的冷淡视而不见，仍旧笑眯眯，一副八婆样儿，确实，他就是想知道些话头，好出去和人说嘴。

　　“酒友。”萧十一郎随口一说，想都不用想。

　　“旧友。”那人听岔了，心想他怎么不知道，他自打少主出生时就在无垢山庄了，从来不曾见过面前这位浮夸男子，不禁半信半疑，笑道，“可是笑话，我们少主向来寡言深沉，虽然为人和煦好客，为江湖人颂，但是甚少交友，你却怎有这般好命？”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调都上扬了，甚是惊讶。说完，把萧十一郎破烂衣衫再次扫过。

　　萧十一郎闭着眼，一笑，“秘密。”心想，我和连城壁什么关系，要来对你说？你却有这般好命？好笑啊好笑！

　　萧十一郎自来穿着随意轻便，说话浮夸轻佻，尤其动作灵动，神情狡黠，甚缺稳重，不得半点约束，活脱脱山野里难以驯服的小兽，他这时轻忽狡黠一笑，汉子更是半信半疑了，临走了还对着他嘀咕一句，“吹什么牛，奶奶的，爷还不稀罕听这鬼头。”

　　萧十一郎就是笑。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管别人说他什么，他都能当着没听见，用风四娘的话说，这是没心没肺，把自己看得太轻贱。

　　萧十一郎不可置否，就是笑眯眯，说，风四奶奶说的极是。

　　你喊我奶奶？萧十一郎。风四娘一拍桌子，秀眉立竖，“你。。你欺负人。。”，说完拔刀就砍。

　　“姑娘别生气，原是说的笑。”上前一步，赶紧挡着剑，低声笑道，“砸坏了桌子，可没钱喝酒了。”

　　瞧他模样甚是可怜，又贪酒成狂，馋嘴猫似的，风四娘破涕为笑，偏生自己这女妖怪就拿这人半点法子没有，一抹脸，“偏你这江洋大盗连喝酒的钱都拿不出。”说完豪气万丈的从腰带里掏出一包金银珠宝，往桌子上一丢。

　　是，是。萧十一郎连连赔笑点头，对于那珠宝视如不见，安安分分地掏出自己所有的铜板买了酒去，“所以，以后一定连自己老婆都养不活。”

　　“那我养你。”

　　萧十一郎不说话，除了笑，就是喝酒。一副没心没肺，一点听不得人话的模样可怕风四娘气死了，却是又打不得、骂不得，“喝死你。”

　　“才刚说养我，这会儿咒我死。”

　　“死了，我也养你。”

　　“死了，就不用养了。”

　　他自那日陪风四娘过完生日，夜间安顿好一切，就趁着半夜又逃了没影，只怕风四娘当真缠着自己给他找男人，陪她喝酒还行，找男人，他可不行。

　　于是，这才东躲西藏了好久，风四娘拿着大刀，到处找他。

　　他计算着，一个月后，他就要去关外躲一段时间，再顺道回谷底老家过冬。这时，便想来，和连城壁道个别，自己定要请他喝回酒，想着，那日，连城壁要自己命，自己说简单，这时本就玩笑话，但是，就是觉得疙瘩了，只盼着连城壁喝完酒便忘了才好。

　　逗留在门边许久，向着大宅沉厚的铜门一看，心道：倒底是无垢山庄的少主，自然好大架子。自己偏要来攀附，念及此，闭上了黑亮的眸子，换上一抹无所谓的淡笑。

　　拿着白玉牌，汉子走得脚边生风，今儿办事效率真低，一会儿多嘴的只当自己耍完去，告诉了大管家，可就死定了。少主的书房偏极，离大门却有好远的一段路程，抄了近路，左拐右进，穿过一方廊檐，越过偏厅，眼看着要到了。

　　“站住。”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你是讨什么差事的，怎的走到这里来？”

　　这片花园，原是一般人不许进的。

　　那人听见这声音，心下一宽，心知这是少夫人一同过来的贴身丫头，桓儿。少夫人心地好，听了自己的话，定然不生气的，这时，就听见少夫人缓缓道：“桓儿。”

　　桓儿心知她家小姐心善，但是无垢山庄的少夫人自然不能以善为要，不然，如何以来积威立足，眼见，那人知道是她们小姐，顿时松了一大口气的模样，她更是气急。

　　待听完那人的话，沈壁君默言，又缓缓询问，“那男子，如何模样？”

　　汉子想着离开，心里急，随口把萧十一郎的相貌一股脑儿说出来，心想，少夫人今日怎的这般多话起来，虽然急切，但到底还是欢喜的。

　　桓儿不知她家小姐什么心思，伸手过来扶住她。

　　沈壁君脸色不甚好，待听到少主子并没有答应那人去赴约喝酒，这才心下宽慰，但瞧着那人手里拿着的青白玉，又胸腔沉闷，心道，成壁如此贴身的腰牌也会送与那人，可见交情不是一般。又想，成壁说再说吧，此话并不似拒绝，他向来说话果断，并不会说出如此模棱不清的话语，她自快速的把事理了理，心里急躁，面上却悠闲极，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这才淡而缓缓道：“这园子你本不能进，无论何故，自不能越了规矩。我如不见，自罢了，今偏我又见了，少不得要罚你，若不然，便是我的错了。我念你初犯，不会罚重，你自去东首后院祠堂内，清尘禅坐半年，如何？”

　　“是，谢少夫人责罚。”苦着脸，心说，要坐着当和尚半年，这还不重啊！跟着少夫人的下人也是一惊，捏着手里的青白玉，“这。。”

　　“桓儿。”少夫人一句话，丫头便去接过白玉。沈壁君让几个人带着那人去见大管家受罚，又遣散了其他人去，留着贴身两个丫头，接过白玉，看了许久，心下纠结，丫头只当小姐念着那是少主的贴身物品，心生爱恋，念及此，不免对于少主冷落小姐的情形，一时伤感，“小姐。”

　　沈壁君抬头，澄澈的眸子一闪，这才肃然道：“你们少主是武林中声望的少侠英杰，又是无垢山庄的主人，如何能去和那等市井之徒结交。”言语中，甚是忧虑。

　　“是呢。”两个丫头点头。

　　沈壁君收起青白玉，对着丫头轻声吩咐了几句。丫头拍手，“好呢。”

　　说着，桓儿丫头去了。

　　走到大门内侧，躲在大门内，对着看门的招招手，对着那人低声穿了几句话，那汉子连连点头，笑得很得意。

　　出了门，那汉子便冷笑，伸脚要来踢，萧十一郎虽然像是睡着的模样，但却当下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有些不乐意，嘟着嘴，“你这人好没趣，偏来讨没趣。”说完，打了个哈欠。

　　“喂，你小子在这儿睡了一上午了，还不快滚？”

　　“我为什么要滚？我明明有脚，你怎么不滚？”萧十一郎很严肃的绷着脸，很不解。

　　“得了，少废话。”汉子挥手，懒得和他没完没了，“我们少主说了，酒不用喝了。大家身份有别，地位悬殊，志向不一，本是不应结交，想着，自此，大家理应各走各道，少见为妙。至于那些错交，还是不要对人提起的好，哼。”

　　那汉子说的话，原是丫头传的话没记太清，且，沈壁君只说了一句，后面那些话，却是桓儿自己添加的。

　　萧十一郎没读过多少书，这话他听着也刚刚好。懒懒地笑了一笑，飞上了屋檐。心说，自己这是来讨得什么没趣，连城壁又怎会再去和自己喝酒？想着，坐在酒楼喝酒时，就呆呆的，有些笑不出，这怕是他生来干得最蠢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