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离歌》其雨

3、第三章 在

　　在蓝风私人会所碧波荡漾的大泳池里，这对难兄难弟，望着彼此微微发黑的印堂，不得不感叹：兄弟就是兄弟，就连“时运不佳”这种事也往一起凑。
　　“沈乔，你知不知道那个刘南有多可怕？”
　　“就是那个工商局长的千金吗？”
　　“除了她还有谁让我如此害怕？兄弟，你不知道，刘南的外公是我妈的老领导，她和我一起在市府大院长大，初三那年，被她父母送到英国留学，直到上周六，我老妈突然得到她父亲的隆重邀请，与刘南见了一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两家一谈即合，非要结成这门亲事不可。而我对于她唯一的印象则是她是大院里所有孩子中最刁蛮最霸道的一个，小的时候我怕她要死，可以说我悲惨的童年几乎是在她的阴影笼罩下度过的，你说我有必要将这种悲惨继续延续到我未来的几十年中吗？”
　　“有那么夸张吗？”
　　“我只说一件事——八岁那年的冬天，我妈去下面的县区搞调研三个月未回。有一天我家老爷子在单位整理动力实验数据，我一个人拎着饭盒到市委食堂打饭，从食堂回来的路上一个不小心碰掉了大院门口一个堆得很丑的小雪人的鼻子，当时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丑得一塌糊涂的雪人是刘南堆的，可是那个混世魔女举着一只锋利的铁铲从屋里杀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我冲来，我沿着大院外面的马路落荒而逃，跑了足足二里多地，直到体力不支被路边的冰菱绊倒，摔得满脸鲜血，那个像假小子似的刘南看到我鲜血直流的额头，居然洋洋得意地扛着她的铁铲转身离开了，那架式就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面对被她轻易攻下的阵地和眼前成千上万的战俘一样不屑一顾、毫不动容。要不是路边一个好心的老者将我送到医院，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长到这么大。”
　　“呵呵，真是野蛮女友啊！”沈乔被这个小故事逗得笑得有些肚子疼。
　　“去！她可不是我的女友，让她做我的女友倒不如把我刺配到无人的荒岛，让我和猛兽做伴。”唐佳航愤愤不平又心有余悸。
　　“都说女大十八变，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你怎么知道人家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去见见，不碍的。”沈乔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说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哥哥以前可没少罩着你，你忘了当初我是怎么替你挡风遮雨的，你忘了——”
　　“打住，唐唐同学，咱能不能不提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了，我只是建议你不妨给你老妈一个面子，顺便看看当年的假小子是否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沈乔最怕唐佳航展开这种祥林嫂式的碎碎念。
　　“要去你去，你要有兴趣我一定极力促成此事。”
　　“哥哥你饶了我吧，你知道我家老爷子是怎么治理我的吗？”
　　“愿闻其详！”这次轮到唐佳航抱着肩膀幸灾乐祸了。
　　“你知道跟了我爸二十八年的那个司机老傅吧，现在老爷子将他派给了我，每天早晚他会准时接送我上下班，其间公司所有的商务活动及公务应酬，也必须由老傅的车来负责，我每星期回家陪他吃晚饭的次数不得低于三次，当然这三次的晚饭是用来向他报备我在公司的日常工作及工作业绩的，如果我的报备和老傅或者他安插在公司里其他眼线的描述有不相符的地方，老爷子将会对我有进一步的治裁行动。另外我的信用卡将暂停使用，我现在刷的是我家老爷子的信用卡副卡，这就意味着我所有的支出情况列表将在月底及时出现在沈董事长大人的办公桌上。”
　　“呵呵，你家老爷子真够天真的，如果你这个沈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管三叔四姨五姑六婆张张嘴，那他们还不得上赶着把钱借给你，这种经济治裁怎么难得住你这种富家公子哥呀！”
　　“唐唐同学，也就是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我估计其他所有可能把钱借给我的人现在都已经接到了我家老爷子的助理发出的特别告知函，如果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借钱给我，那就是和沈道正沈董事长的教子大政相违，如果和沈董事长的教子大政相违，就是和沈氏集团过不去，如果和沈氏集团过不去，就意味着在商圈里失掉大把的赚钱机会，相信不会有人会傻得在这种时候逆风而动的。唉，唐唐，我现在除了你，真的是再无一人可求了！”沈乔想挤出几个眼泪来，但是努力的结果是只掉下了几滴汗珠来。
　　“千万别！我可养不起你，要不你把你的座驾卖了，换点银子，也许能挺一阵子呢！”
　　沈乔用眼睛斜睨了一下唐佳航：“你到底听没听明白我现在的处境，我的座驾已经入了库，被收了钥匙了？”
　　唐佳航几乎乐翻了，没想到浪子沈乔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想想沈乔在老傅尴尬的注目下和一众女友调情的场面，他就觉得心情舒畅。
　　本来嘛，他沈乔就是太滋润了，打着心灵受伤的幌子，又仗着万千家财，成天左拥右抱，左爱右欲，把自己一切的荒唐浪荡行为归绺于家庭不幸。唐佳航看不出他有哪一点不幸，没有老妈的束缚，可以逍遥自在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恰恰是唐佳航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
　　“沈乔，你家老爷子的副卡信用额度已经非常可观了，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支出收收也好，如果这次真能让你回归正途，对你来说未必是件坏事。”唐佳航是真心希望他的这位好友能够拿起沈氏集团的接力棒，和他并肩在商场上一同拼杀一番，而且沈老爷子也是唐佳航衷心敬重的一位商界传奇人物，他所取得的成就从来就是唐佳航未来努力要达到的高度。
　　“唐唐，你今天是怎么了，你不是特别羡慕我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吗？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变傻了，你的新助理还没有找到吗？”
　　听到沈乔提到自己的新助理，唐佳航的心里又泛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不知为什么，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湄心在她的心里引起异样的情绪了。
　　“沈乔，你们真的觉得我像个同志吗？”唐佳航突然问了这么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呵呵，当然不是了，我知道这只是你给人的表象，唐唐你不妨维持这种表象，我觉得蛮有趣的。”沈乔顿了一下，“可是，唐唐，我倒是真想知道你心目中理想的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说到这个话题，沈乔的脸上写满了期待的表情。
　　唐佳航看着沈乔热切的探寻目光，突然发现，自己从未在这方面有过深透的思考。
　　一直以来，唐佳航醉心于事业的发展，从未在男女情事上投入过太多的热情。从小到大，在母亲辉煌地位的光环笼罩下，他容不得自己行差踏错半步，他为人正直善良、勤奋上进又有责任心，他是个有着良好家世的有为青年，是本市屈指可数的钻石王老五，对他投怀送抱的美女如过江之鲫，可是他对于这些只看到他光鲜亮丽外壳的女人从未动过心，他知道她们为什么要主动对她示好，她们中的绝大多数身世同样良好，和他结合无非是本着门当户对的陈旧观念，这种政治联姻式的婚姻包含了太多婚姻之外的东西。唐佳航想，如果他想和一个女子结合，那只是因为他爱这名女子，对于她身外的所有东西，他一点儿也不想理会。走过无数的风月场，也曾有过偶尔的逢场作戏，但是每次这种情事过后，他都会有一种深深地失落，因为他知道他始终没有遇到那个能让他怦然心动的女神。
　　今天沈乔说起他心目中理想的女孩子时，唐佳航脑海中居然跳跃出苏湄心那被光晕笼罩的身影来。
　　沈乔见唐佳航半天没有言语，好奇心成倍增长：“唐唐，你一定是遇到什么特别的事了！哦，天啊，莫非你恋爱了！”
　　这次轮到唐佳航斜睨了沈乔一眼。这个沈乔，每次八卦起来都要这样一惊一乍的，好像要让全天下都来和他分享他的发现似的。还好现在是上午，会所里没有几个人在游泳，而且他们离沈乔的距离非常远。
　　恋爱？唐佳航甩甩自己的脑袋，想把这个字眼从他的脑海里甩出去。
　　沈乔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唐佳航的一举一动，今天他的这位多年好友的确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莫非真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沈乔决定静观事态的发展。
　　唐佳航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他从椅子上站起，活动了一下身体，向水面一跃而起，犹如一条健硕的大海豚，在水花四溅中，将自己的身体深深潜入泳池里，等他再浮出水面的时候，人已经在泳池中央了，短短的十几秒，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沈乔，把你的女朋友借我一用！”
　　“什么？”沈乔没有听清。
　　“我说把你的女朋友借我一用，我要带着我漂亮的女朋友去见我的母亲大人和刘南去。”
　　“噗！”，沈乔刚入口的橙汁喷了出来。
　　“唐唐，这种老套的主意你也想得出来，堂堂大地产公司的CEO，就这种智商，come on，你的位置让给我，我来顶替你的职位怎么样？”
　　“沈乔，我不是开玩笑的，我不需要你的女朋友做什么，只要她和我做做亲密的样子，配合我在他们面前走个过场，余下的事就交给我那无事不能的母亲大人去解决好了，这段时间我会消失在她的面前，不管她的大网有多大，短期内我不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对于这件事我决不妥协。”
　　“你以为你那个精明的老妈会相信你带去的女朋友是你真正心仪的对象吗？你的小伎俩在她那里根本就如小儿的游戏一样幼稚。”
　　“我当然知道我老妈不会信，但我是做给刘南看的，我不信我带着另外一个女人出现在她面前，她会平静地对待这件事，只要她一露出她的魔女本性，我便在我妈那儿有了充分的理由拒绝这门亲事。”
　　沈乔身边也是美女如云，在这些美女中日复一日地周旋，他当然明白“山不见山”的道理，有时和三两个美人同时交往，最头痛的就是旧女友见到他手挽新人的场面。“战况惨烈”的时候，他会急招救兵来分别安抚，最近公司配给他的新助理那个叫小宝的小伙子倒是任劳任怨，救场的事也做得很到位。这么机灵的年轻人，不应该轻易将他放走，销售部最近想提拔个新主管，沈乔一想到少了小宝的维前维后美女们纷乱的秩序，愣是将这个任命给否决了。
　　“行啊，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我马上打给琳琳——我忘了告诉你了，我现在的女朋友叫杨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