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公玉仙姬

7、入冬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铺天盖地而来，白雪皑皑的云城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宁静。
　　阅微堂的胡大夫早已对玉府大小姐生病的事习以为常，因此当静儿来请他时，他只是不慌不忙的拿起药箱，还顺便询问了几句玉秋瓷的状况。
　　房间里的火盆烧得正旺，暖洋洋的直教人昏昏欲睡。胡大夫叫静儿打开了窗户，冷风立刻钻了进来，使半梦半醒的秋瓷不满的睁开了眼。
　　胡大夫把完脉，静儿马上为秋瓷盖好被子。
　　“胡大夫，我家小姐•••”
　　“放心吧，只是寻常的发热，和往年一样吃些药，小心的照顾着，不会有大碍。”
　　胡大夫提笔开药方，又嘱咐道：“只是别让你家小姐一直待在屋子里，房间要多透气，也不可让她吹风否则容易患风寒。”
　　“有劳胡大夫了。”
　　送走胡大夫，静儿把药方给另一名丫鬟去抓药，自己则守着秋瓷。
　　玉老爹之所以叫秋瓷回家，就是因为每年的冬天她都会断断续续的发烧，一病便是一个冬天。
　　冬天是秋瓷最不喜欢的季节，病恹恹的对许多东西都提不起兴致。若没有静儿陪她解闷，恐怕她也不肯老老实实的待在一处。
　　喝了胡大夫开的药，发了一身的汗，秋瓷觉得没那么难受了。静儿见她的眼里恢复了神采，忙道：“小姐是要看账本还是听趣事儿？”
　　秋瓷懒懒的道：“拿笔和纸来罢。”
　　静儿不解，但还是很快拿来了。秋瓷盯着纸，久久不知如何下笔。最终只写下了两个字，折好装进信封里。
　　“让小鸳拿回去给华卿。”
　　她真希望这个冬天快些过去，这样就可以不用待在屋子里了，还有，她不想给秦华卿看到她生病的样子，可是，昨天玉老爹却对她说•••

　　“你的病根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当时你娘怀着你时受了惊吓，大病一场，提早产下了你。你刚出生那会儿可是大病小病不断，你娘吓得提心吊胆，后来请了胡大夫，你的身子才慢慢好起来，却仍无法避免冬天发烧。
　　爹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你是女儿家，总要嫁的，爹希望你能找一个疼你爱你的人。你娘跟着经商的爹吃了不少苦，结果去得那么早，爹不想你再嫁一个商人，哪怕他现在待你很好。
　　女儿，趁你现在陷得不深，还是快些离开吧。秦家不是你的最终归宿，胡大夫早些年就跟爹说了，你的身子，恐怕无法生子，你若真嫁给他，说不定会吃很多苦，你要想清楚了。”

　　房间里静静的，偶尔有一些雪花飘进来，便立刻化了。
　　秋瓷看着窗外的雪景出神，脑子里盘旋了无数个念头，最后一个也没抓住。
　　静儿为炭盆添了火，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敲门声响起，却是小鸳冒着风雪赶回来了。她的鼻子冻得红红的，对静儿笑了笑，进得房间，说道：“少夫人，公子给您回信了。”
　　秋瓷讶然的接过信笺，她给秦华卿的信上只写了两个字：安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过来了。
　　素雅的信笺上同样是两个字：甚念。
　　没有称谓，没有署名，秋瓷怔怔的看着那两个字，炭盆的噼啪声、窗外的风雪声纷纷归于寂静，脑海里只有秦华卿的脸，挥之不去。

　　静儿看着秋瓷的精神一天一天的好起来，欣慰了不少。最大的功劳该归功于来回跑的小鸳，她一边要对公子瞒下少夫人的病情，另一边还要给公子带信。
　　她是很想知道信里都写了什么，可惜没那个胆。公子每天都会给少夫人一封信，但少夫人几乎很少回信，随着少夫人的病逐渐好转，少夫人看着信笺的眼神也越发的沉重起来，小鸳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一日，小鸳陪着秋瓷去账房回来后，静儿惊慌的跑来说：“小姐不好了，老爷出事了。”
　　秋瓷几乎站不稳，小鸳忙扶她坐下。“慢慢说。”秋瓷稳了稳心神。
　　其实是玉家的一批瓷器出了事，前一段时间玉老爹去景城购买一批瓷器，那是顾客急着要的，谁想运送瓷器的其中一艘货船在大风里沉了。
　　“爹呢？！”
　　“小姐放心，老爷乘坐的那艘无事，只是我们暂时没有货船去运回损失了的那批瓷器。”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商家讲究的是信用，如果不按时交货，玉家的名誉就会受损。
　　“离交货的时间还有几天？”
　　“还有五天。”
　　倘若直接从景城开船，只需三天，而从云城去景城再回来，五天是万万不够的。
　　“备车去颜府。”她记得颜家的商号主要在景城，那么就可以问颜家借船。
　　“可是小姐，你不能吹风的！”静儿担心道。
　　“放心吧，我又不是没病过。”语气是毋庸置疑的决然。

　　把事情简要的跟颜容说明后，颜容立刻吩咐下去。
　　“景城那边不用担心，瓷器会按时到达的。到是你那么着急的赶来，连小命也不顾了？”颜容摸了摸她的头，对于秋瓷的病情他也是知道的。
　　秋瓷知道颜容会帮她处理好剩下的事情，心下释然。“不亲自来，我到底不放心，当时我真以为爹出了什么事，吓得脚都软了。”
　　颜容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呢。”
　　秋瓷不说话。
　　颜容认真道：“玉叔叔对我爹说了，他想让你尽快离开秦府，然后重新给你找个好人家。秋瓷，玉叔叔都是为你好。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说过让我保护你一辈子，永远不许欺负你。我一直在等，想等你长大后让你一辈子生活在我的保护下，秋瓷，你愿意么？”
　　秋瓷垂下眸子，半晌才道：“我不知道。颜容，对不起。”
　　颜容苦笑道：“说什么傻话，你永远是颜府二小姐，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终究是晚了一步，从此步步错，再无回转的余地。
　　秋瓷抱着颜容哭得压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三声“对不起”也不知是在跟颜容说的，还是在跟她自己说，亦或是在跟秦华卿说的。
　　她的哭声渐渐吹散在寒冷的北风里，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