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瓶子里的人

11、第五章第二部分

　　正如每个周五下午一样，顾文影坐一桌子人中间，美其名为“Brain Storming”，也就是头脑风暴的部门会议，她虽然算是这个部门的决策者，这种太多人参与的活动，她却是一向不擅长的，尤其是今天，她与一个特殊的客户有约，而最近繁忙且收获颇丰的投资业务让每个人都热情高涨，主攻国内基金业务的Chuck还正在滔滔不绝当中。
　　前台的小秘书推门进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Shane，有人找你。”
　　顾文影点点头，对旁边的人道：
　　“我有事出去一会儿，待会儿Chuck说完，你告诉他们继续。”
　　在走进办公室前，顾文影斜瞄了一眼玻璃墙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理了理在一天的繁琐工作之后，变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身上只穿着件黑色薄毛衣和牛仔裤的李文清正大字型地，毫无形象地仰卧在她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她不禁皱眉，每次见到李文清，她都穿得这样单薄，这孩子仿佛天生就是不怕冷的一般，可是在严冬里，这样的装束总会勾起她的同情心。
　　“顾文影，”李文清见她进来，嗖地一下就从沙发上坐起来，
　　“我把钱带来了，喏，给你。”她边说着，边踢了踢脚边一个黑色的大书包。
　　顾文影狐疑地看着地上的包，难不成李文清是带的现金？她本想打开看看，可是李文清那大咧咧的，唯我独尊的态度实在让她不舒服。
　　“里面应该有二三十万，我就给你了。”李文清继续踢着脚边的袋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带的现金？”顾文影坐到办公桌后面的位子上，才开口问道。
　　“对啊。”李文清点头。
　　“我这儿不负责银行业务，”顾文影在心里叹口气，她也疏漏了这一点，李文清毕竟还未成年，很可能根本没有银行账户，
　　“我先帮你找银行部的小蔡，他会帮你先把这些钱存到银行里。”
　　“哦。”李文清随口应着，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用一通内线电话说明情况之后，银行部的小蔡很快地就出现在顾文影的办公室门口。
　　“顾经理。”西装笔挺的男人进了来，小蔡是银行部的经理，还不到三十岁，虽然都同样叫经理，顾文影和他的级别是差了不止三级。
　　“嗯。”顾文影答应了一声，“这边有位客户需要开立银行账户。”
　　小蔡的眼神很快就落到了李文清的身上，然后便再也没移开。
　　顾文影等了足足一分钟，小蔡的眼睛却还是直勾勾地落在李文清的身上，她只得开口提醒：
　　“这位是我的客户，李文清。”
　　“噢——你好，我是银行部的主管蔡中。”小蔡的眼神仍然是放在李文清的脸上和身上，那模样，显然是少看一秒钟都不愿意。
　　顾文影没由来地对这位银行部主管有了些厌恶的情绪，看来不管在多么温文尔雅的外表之下，男人始终是男人。
　　于是她又看向那个粗鲁的孩子，那似青铜雕刻般的脸，不符合年龄的深深的眸子，还有那紧身衣服包裹着的年轻的身体，她才忽然意识到，李文清本身所具有的，激醒他人欲望的特质，也难怪蔡中会眼睛发直。
　　李文清对蔡中的自我介绍恍若未闻，反而跷起二郎腿，打起哈欠来，好像房间里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蔡中就这么尴尬地站着。
　　“文清，你先跟蔡经理到营业部去一趟，蔡经理会帮你把现金先存进银行，完了再来找我。”顾文影没奈何地当着传声筒。
　　“哦，好。”李文清点点头。
　　“那就交给你了，蔡经理，还要麻烦你办完之后把账户信息发一份到我邮箱里。”顾文影对蔡中道。
　　“好，没问题。”
　　“哎，”
　　李文清冲蔡中喊了声，那是顾文影第一次看到李文清脸上这样狡黠而轻蔑的笑容，那表情像极了一只抓住老鼠的猫。
　　“什么菜，你把这个提着。”李文清踢了踢脚边的黑色书包，站起来就走。
　　看来李文清的粗鲁，是对每一个人的，顾文影不禁摇头：
　　“这孩子脾气就这样，你别介意。”
　　“没关系，没关系。”蔡中却出乎她意料地，丝毫不介意地走到沙发前，拎起李文清的书包，跟在她的身后。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蔡中和李文清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时，顾文影明显地观察到，在被这样无礼地对待之后，蔡中看李文清的眼神，仿佛更加热烈。
　　顾文影回到会议室里，继续刚刚的会议，等到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李文清正张牙舞爪地躺在她那张黑色的大会客沙发上，一见她进来，便刷地一下子坐起来，动作快到让顾文影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从像壁虎一样爬躺着到坐着，李文清就只花了一个动作，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你下班了？一起吃饭。”李文清边说着，边拧着脖子，摸着自己的脑袋，往周围一遭左右瞄着。
　　“好，那你等我一会儿。”顾文影答应着，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小蔡把你的账户信息给我了，投资方面的手续我下周帮你办。”
　　“哦，好，晚饭吃什么？”
　　顾文影怀疑李文清根本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她想起上次在文家吃饭的情景来，便答道：
　　“附近有家牛排馆挺不错的，吃牛排怎么样？”
　　“好啊。”果然，李文清马上就高兴地一口答应。这孩子就是一肉食动物，孩子，顾文影想起李文清的年龄来，她的外表和性格常常会让人忘记，她仅仅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也许连自己都犯了把李文清当成年人看待的错吧。
　　顾文影边想着，边心不在焉地将挎包里的东西收拾好，便带李文清下了楼。这间牛排馆离公司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她便带着李文清步行过去。
　　“往前直走，过了前面的红绿灯，黄色的房子就是。”
　　李文清几乎是一出办公室就咋呼呼地走在她前面，她便干脆告诉李文清怎么走，李文清走得极快，还好她穿早就习惯高跟鞋快走，要不然还跟不上了。
　　看着前面的李文清快走到路口时，她刚想开口让李文清等绿灯，这家伙居然步子一停，乖乖地站在路口等着。
　　她也追了两步，同李文清并排站在路口等着，这个小路口的红灯特别长，正当她在盯着马路对面那个还有一百多秒的倒数显示屏时，马路对面，一个灰色的身影落入她的眼帘，那熟悉的侧脸和身材，她的脑海里瞬间就浮出那个人的名字来。
　　顾文影在下意识中迈出了步子，想要往对面走去。
　　就在顾文影几乎贴身擦上过往疾驶着的车辆之时，一股大力将她向后拉去，灼人的热力从她的腰间传来，就这样的一个瞬间，她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唇上就压来一片灼热，甚至趁着她猝不及防之时，直接侵入她的口中

　　“啪”

　　这清脆的声音在空气回荡着。
　　顾文影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她不是没有经验，只是这太突然，更何况，还是大白天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更不明白的是，这小孩到底是发什么神经。
　　但是这一巴掌，她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劲儿，左手掌火辣辣地疼着，提醒着她。
　　退了两步远的李文清沉着脸，捏着拳头，顾文影可以明显地看到李文清正咬着牙，十足像一只被激怒了的，具有攻击性的动物。
　　“你干嘛打我？”李文清在不远的地方冲着她吼着，嗓门沙哑着，那从喉间蹦出的字句，好像在预示着她随时准备跳起来，咬上谁一口一样。
　　顾文影觉得李文清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发现频道的电视节目里，那些吡牙咧嘴，横着尾巴，弓着身子警告敌人的野狼，不同的是，她丝毫没有产生害怕的念头，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李文清的声音更大了，却已经不再捏着拳头。
　　“我说啊。”顾文影直起身子，忍住笑，摆出一脸严肃，“那你干嘛亲我”
　　“这……”李文清眼神闪烁，晃着脑袋左顾右盼起来，最后扭着头，向右看着，沉默了几秒，，
　　“我喜欢你。”
　　这几个字李文清说得用力而清楚，可是说话的李文清没有看着她，却是皱着眉，目光固定地落在远处某个地方。
　　顾文影愣住，当时的李文清眼里有种明确的，坚定的意义，她想起在李文清亲吻她的前一瞬，她也有看到李文清的眼睛，清澈的，而又为着什么而略为失神。
　　她不明白那一刻的感受，是心动，还是李文清碰触了她不设防线的内心的柔软之处，唯有一点顾文影肯定而明白，那一刻她所感知的，直闯入她心底，烙下抹不去的记忆刻痕。
　　即便心动，她对于只有十七岁的李文清直白的语言，却是无法回应。

　　尴尬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着。
　　“哎，绿灯了。”
　　李文清的声音打破了这让她不知如何应对的沉默，她看到李文清脸上又恢复了那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自大神情。
　　“快点过马路，我饿了。”
　　她听着李文清大声地嚷嚷着，刚才的小插曲，似乎已经被李文清抛在了脑后。
　　只是在过路口的时候，李文清拉住了她的手腕，那看起来瘦瘦的手指，紧紧地，有力地箍在她的手腕上，传达着顾文影无法忽略的在意。
　　就是在那个时候，顾文影开始渐渐理解在倔强和叛逆外表后的那个李文清，或者说，她误认为是那样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