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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丫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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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船行至南平国国都江陵,船上的二掌柜和府里的大管家负责监督卸货,其余人等乘上马车回府。
落日余晖四洒,我轻轻掀起马车车窗的布帘,向外瞧了瞧,这街市比不上成都繁华,街边行人的穿着也没成都人华丽。行了一个多小时,看见街西有个朱红色大门敞开着,门两侧蹲着两个石狮,门前列着十来个下人。门上有一匾,写着“郑府”两个大字。
前面的马车停了下来,我跟书琴坐的马车也停住了。三两个佣人伺候着老爷夫人下车,茗月跟我扶着书琴下了马车。一个中等身材,面容娇好的丫鬟扶着二夫人紧随老爷身后进了大门。茗月扶着书琴跟在其后,我尾随。进了大门转了个弯,又是一道门,进了这道门便是庭院。一位身穿绛紫色宽袖裙服,脸上颜色略显暗淡,端庄体面的妇人,连同身边两位着碧纱裙,高矮不一的小女孩和一个呆呆的小男生,一齐迎了上来。稍小的女孩缠着老爷撒娇,大点的女孩拉着书琴问长问短,二夫人跟大夫人行过礼后,牵着小男生说着话。
发现我这生人,大夫人一双凤眼自上往下细细打量,表情着实挑剔。我连忙俯身行礼见过了大夫人。书琴告诉她我是在南充被他们救下的,只因伤重又无家人可依,老爷同意带回府在二夫人房里留用。又从内院出来一丫鬟,说是老夫人等老爷、夫人、小姐过去。我则被茗月带着退下。
简单用过晚饭,二夫人传话过来让我暂时与茗月同住。跟着茗月收拾妥帖,俩人坐在床上闲聊,她又告诉我有关老夫人、大夫人、少爷、小姐的喜好和脾气。老夫人慈眉善目,乐善好施,不大管家务事,喜欢清静,一心向佛。大夫人本是富人家的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出阁前自是娇惯些,所以不大容易亲近,自从儿子早夭,二夫人进门后又添了双儿女,大夫人郁郁寡欢,脸上少有笑容,持家颇为严厉。小少爷名叫致远,性子有些弱,总被房里丫鬟牵着鼻子走,也不爱说话,见到老爷、大夫人便低头不语,只跟书琴亲近。二小姐叫思远,精通琴棋书画,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个典型宅女,也只跟书琴亲近,虽有些娇傲,但待人友善。三小姐,唤作乐远,跟致远虽是一母同胞,性子却很要强,爱撒娇,爱哭闹。
翌日,二夫人唤我到她房间,安排我往后在致远的屋里做大丫鬟,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我原以为是给二夫人做贴身丫鬟,不曾想是要当她儿子的保姆,心里叫苦连连。
二夫人又叫来唤作姵如的丫鬟,让她先带我在府里转转熟悉环境,跟她学两日府中规矩,再去少爷屋里值事,这日起我跟姵如住一个屋子,期间她会指导我如何做一名上等丫鬟。姵如便是那日扶二夫人进门的丫鬟,是从小就跟在二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时不时会陪她出门做生意。
这上岗第一天,致远屋里的三个丫头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一个个都不正眼看我,连姵如宣布我将成为她们的顶头上司时,她们一个佯装浇花,一个低头玩手绢,还有一个直接出了房门。姵如交待完二夫人吩咐的要事就离开了。屋里也没人搭理我,百无聊赖,我只得在桌边坐下,托着下巴发呆。
接近中午,另一个丫鬟领着致远从书房回屋,我都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便被早上佯装浇花的丫鬟拉着去洗手擦脸了。这个丫鬟叫红莲,削肩细腰,一上午都撇着嘴斜眼看我。玩手绢那个丫鬟眉眼间略有姿色,名叫玉春,这会儿她从屋外进来,对领致远回屋的丫鬟说:“玉秋,老太太叫少爷中午去她屋里吃饭。”于是红莲吩咐早上站在屋外的丁香陪致远去老太太那边。
一眨眼的功夫,她们便出屋不见了。还真当我是空气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孤立,即便过去我是孤儿,也没人这么欺负我的,没关系,我本就是习惯自生自灭的人,得空再收拾她们。这会儿肚子也跟着唱起了空城计,我倒了一大杯水饮下,灭灭心头的火气。先去厨房找点吃的,再抽空找茗月,跟她打探下这几个丫头的秉性,该拉拢的拉拢,该打压的就想办法打压。
午饭后,回到致远屋里,玉春、玉秋和红莲懒洋洋地坐在桌边闲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只能强挤出笑容,对她们招呼道:“姑娘们好。”
玉春和玉秋还以微笑,红莲搬弄着手指,没反应。我继续说:“我这么个外乡人,嘴笨,手也没姑娘们生得巧,并无才能做少爷屋里的大丫鬟,我也是回过二夫人难担大任,二夫人说几位姑娘照顾少爷自然体贴,眼下添我过来,也只为多一个跑腿的人。老爷和二夫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当尽心报恩,不敢违背二夫人的意思。如今和姑娘们一处照顾少爷,还希望姑娘们多多关照,不要嫌弃我是个粗使丫头才好。”
红莲抬头轻蔑的看了我一眼,没做声。玉春倒是开口说道:“寒溪姑娘客气了。”
“往后还请姑娘们多多指正我的不足。”我正说着,丁香已领着致远回屋,红莲带着致远进里屋换衣裳,玉秋也进里屋整理床铺,待会儿致远要午睡。
玉春又说:“寒溪姑娘,这屋里红莲姐姐和丁香姐姐负责少爷的饮食起坐,我跟妹妹玉秋负责屋里的杂物,玉秋也常去书房伺候少爷,我闲着就做做屋里的针线。”
看来这玉春比较容易接近,先把她当突破口,跟她把关系拉近了,其他人再一一解决掉。于是我笑道:“想必玉春姑娘的针线一定精巧,不知道是否愿意教教我?”和云儿相处的日子里,我不单十字绣精进了,蜀绣也是入了门。
于是这一下午我就坐在玉春身旁看她绣荷包。伺候致远睡下后,玉秋出来跟我打过招呼后,出去打水洗头了,红莲和丁香一直在里屋,也不知道在干嘛。待玉春把一朵菊花绣好,致远也睡醒了,玉春放下手中活计,打水给他梳洗。
这时书琴带着思远过来找致远玩耍。致远还在梳洗,书琴便把我介绍给思远认识,还一个劲夸我有才情。思远虽然身量未足,形容尚小,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不弱。致远出来后,书琴又问他近日功课如何,他乖乖地背了一首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思远又考他可知诗中喻意,他又解读了一遍。书琴捧着致远的脸蛋直赞他聪明。三人围坐在桌边说笑,书琴绘声绘色地描述她在蜀国的见闻,思远和致远听的聚精会神。红莲和丁香对这些话题貌似没什么兴趣,早闪到屋外闲玩,玉春被红莲派到其他屋里办事去了,这会就留了玉秋、茗月和我在一旁候着。
茗月悄悄问我跟众人相处如何,我摇摇头说有点困难,她说这也是她意料中的,会帮我想办法。
晚饭时间,老爷那边的丫鬟过来传饭,书琴带着思远、致远过去了。
掌灯的时候,姵如过来请我去二夫人房里。二夫人问了致远这一天的饮食起坐,我一一汇报,听我说到致远流利背诵唐诗,还作了解读,二夫人很满意,又叮嘱我凡事要细心周全,不懂的就找姵如请教。末了还提醒我,红莲和丁香是大夫人屋里的人,遇事要让她们三分。想必二夫人对此二人是既不喜欢又无可奈何,或许就是希望由我来打破这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