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行更远》锦城阿呆

59、如愿

　　除夕前接连落了两日大雪，寒意渐浓，安陵更是格外冷清。往庙里燃香诵经后，回到住所我便笼着暖手炉站在窗子底下，看着簌簌飘落的鹅毛大雪出神，心里念着的那个人此刻也会想我吗？
　　简单用过年夜饭后，我满腹心事，窝在榻上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看《三国志》。炭盆里木炭烧得哔啵作响，莫言跪在榻前为我捶腿，余欢端了阿胶蜜汤进来，轻声说：“小姐看书累了，喝点蜜汤可好？”
　　我放下书，接过蜜汤，抿了一口，见莫言打着哈欠，便说：“若困了你们就先下去休息吧，我再翻几页。”
　　“莫言你先去睡吧，我陪着小姐守岁。”
　　莫言拨了拨炭火，道：“奴婢不困。”
　　余欢道：“盆里木炭烧得差不多了，奴婢再添些来。”
　　瞧见余欢脚下棉鞋已是磨废的样子，又想着虽是过年，我们主仆三人却都穿着去年的冬衣，我不禁叹气道：“冬日里不见宫里送御寒的物件过来，这节下也不见赏赐，怕是圣上仍在怒我，倒是委屈你们跟着我吃苦了。”
　　“能跟在小姐身边，奴婢不怕吃苦。”莫言动容道，“前儿小姐不是梦见同四娘姐姐说话吗，奴婢曾听老人说起，梦见同死人说话，心里盼着的事定能如愿以偿。”
　　“梦见死人还能是好事？你这丫头诓我吧。”想起那个梦，心里几分伤感，和四娘玩笑的场景历历在目。
　　见我黯然，莫言又笑道：“天黑前从外头进来，听姑姑说庙门外的红梅今儿下午就开了大半，在雪地里映得极是火红艳丽，奴婢觉得这也是好兆头。”
　　我含笑说：“你的嘴愈发的能说会道了。”
　　“奴婢觉着王爷明日定会遣人过来看小姐，没准还是王爷亲来。”
　　我笑笑，因突然想到李清照的词，觉得正是恰如其分，就念道：“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小姐，王爷来了！”余欢欢喜的从门外进来。
　　我喜得扔开书忙问：“你说王爷来了？”
　　莫言起身，喜滋滋的说道：“小姐，可不正是如愿以偿了呀。”
　　“想着安陵荒僻冷清，怕你闷的慌，宫里午宴一结束，我便快马加鞭赶过来了。”赵光义笑呵呵的站在门外，紫貂雪帽上还有没化的雪花。
　　余欢忙接过雪帽又帮着解下披风，莫言端了滚烫的茶过来。
　　我从榻上起来，望着他笑道：“我正读三国呢。”
　　赵光义捧着茶走到榻前，笑道：“瞧你睡眼惺忪的，准是在打瞌睡。”他虽满目笑意，却因清瘦不少仍显些许冷峻。
　　我微微吐了吐舌头：“我可没打瞌睡。”
　　“王爷，小姐正念着诗呢。”莫言添着炭火笑道，“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我脸微微一红：“就属你这丫头嘴快，待会便叫余欢将你嘴堵上。”
　　莫言笑着作揖道：“小姐饶了奴婢吧。奴婢见王爷来了，小姐难得高兴，才一时多嘴，况且小姐的诗也是极好，奴婢只听一遍就记住了，情不自禁的念了出来。”
　　赵光义对莫言笑道：“你念全了让本王听听。”然后牵着我在榻上坐下。
　　我笑道：“看来是我素日里把莫言惯坏了，我才说一句，她就准备了十句的话在后头等着我呢。”
　　“依我看，需是你这般伶俐的小姐才能调教出如此善言的丫头。”
　　“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莫言，你就念给王爷听听吧。”
　　莫言便轻声念了起来，念得惆怅缠绵。
　　“念的好，诗作的更好，莫言，本王便将这块玉佩赏你了。”赵光义取下腰间玉佩赏了莫言。
　　“谢王爷。”莫言恭敬接了赏赐便同余欢一道退了出去。
　　我向赵光义摊手俏皮道：“王爷夸诗作的好，是不是也有赏赐呢？”
　　他握住我的手说：“一句‘一种相思，两处闲愁’道尽你心中愁绪，我亦如此，只是如今朝中政事繁重，赐婚的事还需再等等。你可怨我？”
　　我摇摇头，递上一块芝麻糕说：“政事繁重，你也该注意饮食休息，瞧你都瘦了。”
　　赵光义笑道：“不过是前些日子帮着皇兄处理几桩棘手的事熬了几回夜，哪里就瘦了呢。”
　　“你这时候过来，就不怕委屈了府里的夫人？”
　　“进宫经过梅园，想着那日在红梅下你如破春风的面容，我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见你，便顾不得其他了。”
　　我靠在他肩上笑道：“这样的儿女情长可不像你。”
　　赵光义轻轻揽住我的腰，笑道：“偏就是遇见你。”
　　两人便这样静静靠着守岁，过了子时，赵光义方才连夜匆匆赶回汴京。我送他上了马，才回后堂歇下，酣睡一夜，朦胧中像是见着一对红烛结了大大的灯花。

　　开宝元年二月，据闻已上下修缮一新的坤宁殿又将迎来新主，汴京城户户高悬金红灯笼为贺，新册封的皇后便是乾德五年被赵匡胤赐以冠帔的宋筱。
　　因为册封新后，赵匡胤自然心情好似从前，又有宋皇后替我美言，四月里赵匡胤便下旨将我接回皇宫。
　　然而回宫的途中却上演了一出惊险，我们遭遇了山贼的暗算。不过也是菩萨保佑，这四个黑衣蒙面大汉将护送我们的六个侍卫打晕，我们被蒙眼捆着下了马车后，像是天降神兵，未有任何打斗声，就感觉身边的大汉被制服倒地。原以为救命恩人会来帮我们解绳索，谁知半晌也没动静，我们仨扯着嗓子喊救命，倒把晕过去的侍卫叫醒了，这才被松了绑。只见三个山贼胸前都挨了一记飞刀，另一个估计也是负伤逃走。不见出刀相救的大侠影踪，我只能庆幸自己遇上了古代的活雷锋。山贼这事交由当地县衙查办，至于结果如何也没人向我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