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行更远》锦城阿呆

19、厨娘

　　将配好的进补药材打了包，按师傅的吩咐，赶在午时前送到当朝国丈，司徒周宗府上。白驹过隙，这已是我在南唐的第三个冬至。三年前的秋天，我在牛首山救了一位被蛇咬伤的许大夫，后来便拜在他门下学医，在南唐的日子总算稳定下来。
　　药材交到周府厨娘手中，交代好炖煮的注意事项，我便退出周府。走下大门台阶，看见从门外停放的一顶轿中走出一位梳双丫髻，穿窄袖浅绿色短衫，着翠绿长裙的少女，身量不足，鹅蛋脸，唇红齿白，大约十四岁上下。我侧身立在大门边上，心中激动:“莫非她就是周宗的小女儿，史上有名的小周后？”
　　她向我走近，嘴角半含笑意，眉眼露出的神情像是在说：“我认得你。”
　　我俯身向她行了个礼，心中疑惑：“她如此细看我，难道是察觉了我女扮男装？”继而又想：“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应该不至于有这么犀利的眼神。
　　看罢，她便轻盈地迈着步子进了大门，我转身正要下台阶，又见她回眸甜甜一笑。
　　回到药铺，师娘送了午饭过来，简单扒拉几口饭，我又收拾好药材，赶着送往郑王府。

　　见到郑王府的厨娘，我又惊又喜，差点失手丢了药材，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位少妇打扮的厨娘竟是当年听我讲“悠嘻猴”的云儿。我们相拥喜极而泣，都不敢相信会有重逢之日。云儿拉着我到厨房后门寂静处，两人互述这些年的遭遇。
　　云儿婚后两年，大宋兵马常来犯蜀，丈夫周正被召入伍，三个月后战死在剑阁，留下云儿和一岁的儿子。而保宁局势也不稳定，周家二老同孙嫂商量后打算迁至成都。不想途中遇上强盗，抢了钱财不说，还掳走女人和小孩，辗转卖到人牙子手中，孙嫂感染风寒病重离世，后来云儿和孩子又被带到了唐国，云儿被卖进了郑王府，孩子却被卖到了别处。
　　说到孩子，云儿已泣不成声，我们又抱头哭了一回。
　　云儿抹着眼泪说，因她做得一手地道的川菜，被派在厨房做事，为了从失去孩子的悲痛中走出来，闲暇时她就学做淮南菜，尝试着将川菜和淮南菜融合，新做的菜品深得府中大小喜爱，半年前她做了这厨房的管事。而府中上下都和颜悦色，云儿也未受半点委屈，现在算是苦尽甘来。
　　我也简单的说了说这些年的漂泊。我假扮男子也不是办法，云儿便建议我进郑王府，跟她一块做厨娘，虽是做奴才，但好歹有她帮衬，日子也不会艰难。
　　既然能与云儿重逢，往后两人相互照应，也不负当初相好一场。别过师傅一家，在云儿的帮助下我顺利进了郑王府。
　　云儿擅长烹饪，而我有奇思妙想，又略懂医术，我俩堪称完美搭档，新创的菜品不但口感好，样式独特新颖，而且营养搭配合理，让府中的王妃、夫人们耳目一新。再加上在郑家当丫鬟的经验和这三年的漂泊心得，我已学会察言观色和左右逢源，自然在郑王府里过得顺风顺水。

　　繁花绽放，人间四月，这日大管家来厨房传话，说是郑王命我和云儿近日只管潜心研制开胃健脾的菜品，手中其他事务交由旁人操办。隔日郑王的身边丫鬟白灵过来交代，自立春后，宫中圣尊后一日吃的少过一日，服下太医们配制的汤药仍是觉得腹胀没食欲，御膳房绞尽脑汁做的菜，圣尊后也不甚喜欢，所以郑王和王妃希望我和云儿能为圣尊后烹制出与皇宫里不一样的口味，就单从民间的“新奇”二字，也多少能让圣尊后有不一样的感觉。白灵还透露，或许郑王会带我们俩进宫。
　　能得到郑王和王妃的赏识，得归功于我们俩为郑王做的牛奶粳稻粥和鱼香茄子。前些日子听白灵聊起郑王因费心于国事，晚睡早起，偶尔失眠，精气神似有不足，食欲也有所不振。于是我想起大学选修《营养学》时，讲师曾做了两期《红楼梦》养生食谱的专题，开讲曹雪芹在书中提及的有证可考的养生食谱，其中讲到王熙凤操持秦可卿丧事时劳神过度，就靠吃牛奶与粳稻熬制的粥来调理。中医也讲粳稻属平性，无论体寒体热，老弱妇小都能食用，不伤肠胃又提气养神。
　　翌日我和云儿不到卯时便起床熬粥，辰时前叮嘱白灵端了牛奶粳稻粥伺候郑王食用。几日下来，白灵拉着我乐呵呵的说郑王夜里睡得沉了，精神也好上许多。为了促进他的食欲，我又做了鱼香茄子。这道不见鱼却口齿留有鱼香的著名川菜让郑王好奇不已，吃得更是津津有味。隔日又做了我改良的甜皮鸭，再送了两次山楂粥。一周下来，已把郑王的饮食调理回正轨。王妃赏了白灵和我们厨房的下人们几匹绸缎，郑王则由此记住了我和云儿。
　　不过，白灵说有可能会宣我和云儿进宫，这可不是件好事。电视里演绎的宫廷争斗残酷可怕，我和云儿这进宫给圣尊后做饭，要是有什么闪失，估计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可真得细心琢磨为圣尊后献些什么新奇的菜品，不求有功只保无过。一夜深思熟虑，死了千万脑细胞，天微亮时才和云儿商量定下方案，为圣尊后呈上：牛奶粳稻粥，鱼香茄子、丁香鸡和开水白菜，都有助于开胃健脾。
　　丁香鸡这道菜是将鸡块、丁香、陈皮、葱姜用少量的油翻炒，加了醋、酱汁、盐炒均匀，再加入清水炖，香味扑鼻，其中丁香入药能暖胃，治疗慢性消化不良。开水白菜是另一道大名鼎鼎的川菜，别看名字取得简单朴实，说是开水，实则是味浓而清香的高汤上汤，用母鸡、母鸭、火腿、干贝、肘子等上料吊制，而白菜也只取其间那点发黄的嫩心。最后，对于这道传统名川菜我又给了点创新，希望到时候能讨圣尊后欢心，这人一高兴，自然也能多吃点。
　　安排妥当，心中倒又有些期待，要真能进宫，想想，千古词帝李煜，娇美周后都在那座皇宫里，或许我有幸能见上一面，也不枉来这个时代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