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鬼声鬼色

24、第24章 谁是谁非?(上) “我和少宇

　　“我和少宇，并不是夫妻。”她看着门外的景物，怔怔地说，手袖轻轻抹去那眼里滚动的泪珠。
　　“是吗？”我将视线转向别院的门后，我知道卢少宇在门后守着。
　　“相反，我是他最恨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柳如飞自嘲的看着我，眼里满是无奈，缓缓地说：“因为我杀了他的妻子和儿子。你说他恨吗？”
　　“什么？”我惊讶的看着她，她竟然把他的妻儿都杀了？
　　“我是不是十恶不赦？”她笑着看向我，似乎明白我的心思，好笑的说，“为什么要杀？那是因为我嫉妒。我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若不行，宁愿毁了，也不想让别人得到。”
　　“你也太不可理喻了。”我惊讶地抗议说。
　　“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她莫名的看着我，眼里透露着玩味。似乎对我的无声谴责，毫不在意。
　　“那你说什么是幸福。”我渐渐收敛住自己惊讶的情绪，反问她。
　　“曾经，我以为让父亲颐养天年，安心生活，专心搭理七巧，一直平凡的生活就是幸福。”她自己沉浸在快乐的回忆中，唇角轻扬，带着一点温柔。
　　“可风忆青却打破了这个微小的愿望。”语调变得悲伤与痛苦。
　　“当卢少宇奉命来刺杀我的时候，我想过死亡。” 柳如飞调头看着我，笑着说。
　　“那你怎么会爱上他的？你会喜欢一个杀你的人？”我不解的问。
　　“你觉得残缺，美吗？”她仍顾自抚摩着自己的半边侧脸，说着莫名其妙不着边际的话语，不顾我异样的眼神，继续说着：“我喜欢昙花一现刹那的耀眼。这是他对我说的。当我看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他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他是第一个安慰我的人，也许他是第一个为我流泪的人。当我问他，以后你还会一直心疼我吗？我喜欢看他的笑容，他那低沉的声音答应着我说：我会。可当他知道我是柳如飞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他可以为了不是柳如飞的我，而想到休妻！可他不会为了是柳如飞的我而去背叛他的妻儿，反而挥刀刺向我。原来，柳如飞和他的鸿沟是不可因我而跨越的。对于一个杀手来说，和要杀的人是不允许有感情的。 ”
　　“你们当初刚认识的时候，是不认识的？”我慢慢抓住一点头绪，否则还不知道她说什么。
　　“对。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不知道我的底细。我骗他说我叫巧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风家派来杀我的人吗？刚开始我只是试探，谁知道自己会这样的陷进去。当他为我流下第一滴泪水的时候，我就陷下去了。是那样的深与无可自拔。” 柳如飞微眯着双眼，唇角的弧度弯得很好看。“才短短的十天，却让我觉得是最幸福的时候。幸福是什么？遇见他以后，我以前对幸福的定义，都一起推翻了。幸福就是和所爱及喜欢的人，携手度过一生。”
　　“他难道都不察觉吗？”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个暗水的杀手，对陌生人的底细防备，都应该会有所怀疑的啊？
　　“你以为我们七巧阁的人，是那么容易被看穿的吗？可惜，谎言终有揭穿时候。” 柳如飞微微的叹息，“他终是知道我是七巧阁的柳如飞，是暗水下命令要杀的人。所有的山盟海誓都似乎消失殆尽，留下的是那悲凉的责任。”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的妻儿呢？”我仍是不解的问。
　　“他不愿意休妻。要享受齐人之福是这么容易的么？况且，他还是要杀我的人。” 柳如飞低垂着头，呵呵地笑开了。那刺耳的笑声仍是回荡得声声震耳。语调转为尖利，愤恨的说：“他下不了手杀我，又不愿意抛下妻儿跟我走。就只有我来帮他做选择了。红线不是只靠月老来维系的。即使我和他之间并没有红线，我也要把我和他的红线牵紧。”
　　“你动手的时候，不想想他们都是无辜的生命？因为倒霉的与你和卢少宇牵连，就被夺去了生命。你真当别人的性命如此轻贱吗？”我微愠地看着她，眼里暗藏着怒火。我原以为她是一个好人。谁知道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看见他妻子和儿子心怀恐惧的看着我的时候，我的确有点犹豫。毕竟这是无辜的两条生命。可我？”她落寞又带着残忍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妖媚与丑陋在她两边脸庞上体现不同的色彩。她冷漠的说：“可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对于自己想要的幸福，并不想因此而退让。曾经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只希望平淡的生活，就可以很满足。可现在，我是一个贪心的人，如果要得到他，需要鲜血和残忍的手段的话，我是毫不吝啬的。”
　　“你这是强人所难。你以为卢少宇会心甘情愿跟着你？你以为他不会恨你？”我不屑的指责着她。真不知道她的心是如何做的。还有没有良知？
　　“他当然会恨我。”她不在意我眼里的不屑，手轻轻举起，手掌微卷，嘴角边微露出残忍，笑着说：“他恨我。不得不恨我。这不共戴天的仇恨只能让他更记住我。因爱生恨吗？那也由我来先起这恨！”
　　“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解的摇头，眼中满是惊讶。我疑惑的问：“你以为这样做你就可以得到你所追求的幸福？你这样做你就可以和他共度一生？你问过他自己的想法没有？他同意你这样做了吗？如果是真心喜欢一个人的话，你就应该牺牲自己，不要强求，只要他幸福就好了。”
　　“我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呢？我本来就是一个自私的人。若要得到，或是舍弃也是由我来先做。” 柳如飞眼神变得凌厉，透露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疯子！我怀疑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再也忍不住的站了起来，激动的说：“你这样做只会错得离谱！我问你，你得到你想要的幸福吗？”
　　“幸福？” 柳如飞好笑的说，眼里充满着悲伤与不屑，哼声说道：“幸福离我已经太远。早在我下手杀他妻儿的那一刻，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我得不到我原想追求的幸福了。可我和他还是会纠缠在一起。他会一直追逐着我，恨着我，记着我。红线若是这样牵的话，我觉得也还不错！”
　　我无奈的翻了翻白眼，这世上怎么有这种人啊？我又想起了当时在马车上卢少宇那时不自然的表情，是那样的无奈与悲伤，口中呢喃着说：“鸳鸯啊？”原来他们两个人之间有这么多不正常的纠葛。
　　“我知道我不该强求的。”她茫然的看着我，语气转柔，不似刚才的冷酷，略带激动的说：“我不应该让他恨我的。可我忍不住自己心里呐喊的声音啊？要夺回来，要夺回来！即使强求也要夺回来！我时时在想，为什么老天要我遇上这样的事？要杀我的人，却让我爱上了。我乞求过的平凡生活，却只有那么短短的数十天！只能成为遥远的记忆，如甜蜜般回味，又如粟罂般成瘾。我只自私地希望他的感情以及未来的一生，都是属于我的。”
　　“那恭喜你了。你得到他了。”我冷冷的说。强求的东西，有什么好结局吗？我想起了刚在客栈时候，见到他们时候，他对她所做的那些体贴与关心。若他真的那么恨她的话，若那时他表露的都是装出来，为了讨好她的话，那我只能说天下的戏子演戏都没有他那样的逼真。
　　“得到了吗？” 柳如飞嘴角轻扬，似乎带着些须哭声，“得到了啊？心呢？人在我身边，心却隔着好远。虽然是早料到的事情。可看见他，我的心却有莫名的悲哀。他心里真的有我吗？他那微微的笑容，真的是为我展开的吗？他能忽略心底的恨意吗？”
　　“你干嘛不去问他？”我不耐的问。对于她经常说话的自相矛盾，我觉得有点厌烦。难道她说的这些，是想博取我的同情吗？或是她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不敢问。” 柳如飞畏缩的颤抖了一下，脸上带着疲倦，无奈的说：“我知道他是恨我的。可在若月杀我的危急之时，却舍命救了我。那时我觉得我做的都不会后悔了，我欣幸，我以这样的方式纠缠了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消失了三年，现在又出来？”她认真的看着我，正色的问。
　　“我怎么知道？”我没有好气的看着她，原先对她的好感，都因为刚才她的言语，磨得差不多了。
　　“因为我活不久了。可七巧不能群龙无首。” 柳如飞怔怔地看着我。
　　“你也太小看你的组织了。你以为你七巧阁没有人才吗？还要托付给我。”我很赌气的看着她，埋怨的说，眼睛使命的瞪着那有金黄盖印的右手。
　　“你不知道的。七巧来自风家堡，受它的熏陶影响太多。他们也只遵从强者。如果是他们其中的一个人，他们都因为了解彼此而不服彼此。若是你，我觉得你一定可以胜任。不说你以前的名声，你在镇海塔的那一战也已经让他们如雷贯耳了。” 柳如飞笑着看着我，已无原先的激动，嘴角满是嘲弄，问：“你怕你没有能力胜任吗？“
　　“激将法吗？”我假笑着回视她，晃晃右手说：“我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利不是了吗？”
　　“的确！” 柳如飞点头，也不看我，咳嗽了几声，仿佛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又吐了一口痰进痰盂中。
　　看着她咳得如此难受，我忍不住好奇的问：“你为什么会活不久？是中毒了吗？”
　　“恩。我是中毒了。是天下奇毒—相思短。”她也不掩瞒，老实的说：“也许撑不过明天了。”
　　“不是吧？”我不确定地看着她，心里升起一股没落的郁闷，作日天机离我而去，今天也会轮到她么？
　　“相思短是我师父亲手调制的。连我这个他的得意门生对他调制的毒药也束手无策呢。” 柳如飞苦笑的说，“相思短？师父曾经这样告诉我，它无药可解。若对自己喜欢的人感到绝望的时候，就是病发的时候。当寸骨相思浸入心脉的时候，也是我将去之时。”
　　“对于我，已经没有幸福可言了。我真的很想生生世世的纠缠他的？可是，我已经没有信心了。他对我竟然无怒无怨？不知是他恨我太深，还是他演技太好？我竟然感觉不到他的恨意？当他体贴入微的照顾我的时候，我觉得很幸福和满足。可心里却是警惕与防备，还有恐惧。我害怕这些都是虚幻，当我松懈的时候，假象破灭，就会变成我挥之不去噩梦！” 柳如飞呢喃的说，眼里流露着动人的眸光，表情却是那么的感伤，早已泪流满面。她缓缓地用手擦过脸颊的泪花，逐渐激动的说：“你说我疯了？的确。我是疯了。我疯狂想霸占着他，想一辈子的和他纠缠下去。我并不想与别人分享。若说我自私、大逆不道的话，就让别人说去吧。我只想抓住我希望抓住的东西，即使抓住的它，并不是我所谓的幸福。”
　　“……”我沉默地看着痛苦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情的事情是分不清谁对谁错的。我不知道卢少宇是怎么想的？他就这样任由柳如飞胡闹下去吗？他究竟喜不喜欢她？
　　“我就是这样既小心翼翼又充满绝望的看着他，与他过着这平淡的三年。那虚幻的光阴，是我珍藏于心的满足。” 柳如飞凄美的笑着说，手轻轻地捂住心脏的位置，感叹的说：“毒已浸入心脉，将去之时，不长矣！”
　　我发现她手上一抹鲜红，是血迹。你流血了？我忍不住的惊叫，这才发现痰盂里满是鲜红。原来她刚才咯吐的不是痰，是鲜红的血。
　　她漠然的摇头，满面的悲伤，在躺椅上昏睡了过去，气息已经变得微弱了。
　　“快来人啊！”我紧张的向外喊道，一个人影已先我一步来到了她的面前。我怔怔地看着眼前那个紧张的人，如果说柳如飞适才说的那些是偏激与矛盾的混合的话，那眼前这个终是看不透。
　　正如柳如飞说她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可是他对她还是舍不得啊。那紧张与焦急的神情是怎么装，也装不出来的。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所有的对错，我们这些旁观者，是不能妄下判断的，只有他们两个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