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月（GL）》藩田同学

51、五十、南方

　　离开卓然，要从骑马开始。
　　晚月翻身上马，首先做的竟然不是拉紧缰绳，而是很舒服地将忆然搂入怀，贴着耳朵问她：“娘子是想路上走快些，还是慢慢走呢？”
　　这时一个路人从马下经过，看着晚月在大街上这般肆无忌惮地与一女子亲昵，不禁就是一眼蔑视。忆然瞧见那眼神，嘻嘻笑起声。“你要是不走快些，还想被这些人蔑视几遍？”
　　“不过是擦肩而过的人，谁管他们如何看我？”晚月就从忆然手里拉过了缰绳，又说：“既然你不决定，那就慢慢走好了。”
　　快也好慢也好，忆然不管，她只需要依在晚月怀里，由晚月带着她去到该去的地方就是了。

　　卓然的春天来得很晚，出了古道城门，又走上好一段路才让这两个人看见一些艳红。忆然指着那一丛茂盛绿叶中的娇花说了一句“我要那个”，晚月便下马过去，从为数不多的花儿中摘了一朵最美的回来。
　　忆然的高兴从翘起的嘴角上表现出来，下马把缰绳交给晚月，自己一手拿着那朵花，一手拉着晚月的手。“我们走一会儿吧。”
　　晚月笑道：“看来你果然中意慢慢走。”
　　忆然冲她挤个眼，娇花放到鼻边，呼吸中便混合了一股幽香。这样的感觉，忆然觉得很舒服，于是说：“其实，冬冷夏热才能体现一年四季，不是吗？”
　　“嗯？”晚月不明。
　　“其实……”忆然抿抿嘴，有些话她早就想说，只是一直都没有很合适的机会。“其实锦国南边的一些城镇到了冬天也没有太冷，比如响水城，那里不就挺好么？虽然我们不能回去那里，但是别的地方也可以啊，所以也没必要、没必要非得去别的国家，不是吗？”
　　“你不想走了？”晚月突然止步，如果忆然就承认了，她或许……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了。
　　忆然淡了表情。“我不是不想走，只是觉得离开了锦国，或许就再也见不到我爹他们了。”
　　“我知道了。”晚月将忆然拉得更近些，顺势就搂了一下她的腰，说：“那我们就不去那么远，我们就在锦国，反正暖和的地方到处都有。”
　　“唔……”忆然重新笑开，拿着那朵娇花去蹭晚月的脸蛋。“谢谢。”
　　“一句谢谢就够了？”
　　“不然你要怎么样？”
　　“你让我去不了那些南方小国家，总要对我有所补偿吧。”
　　“比如说呢？”
　　“比如说……”晚月一脸认真地思考，忽而伸手指向一处，说：“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忆然顺着晚月指着的方向望去，结果什么都没看到。正准备跟晚月问个明白，谁想一回头就被晚月吻了个正着。偷了一口香，晚月满意极了，却冷不丁地被忆然用花茎戳到了脸。
　　“啊！对不起！”忆然即刻就将花丢开，她不过是太惊讶晚月竟会在外面这么吻她，害怕别人看见，只下意识地去推，结果忘了手里拿着一枝花。
　　晚月捂着自己无辜的脸蛋，一脸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仿佛觉得自己是做了亏本生意。忆然帮她仔细看着戳红了的脸，一边幸好没有戳出伤口，一边又说她：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像个登徒子一样，光天化日做这种事情？”
　　“我这样就像登徒子，那你以往做的那些又算怎样？”
　　“我那是私底下才亲你好不好！”
　　“我也是没当着别人的面啊！”
　　忆然不禁白了她一眼。“你这人欠管教了，回头要好好治治你！”
　　好端端的一句话，竟被晚月听出了歧义，而后布满一脸邪魅，问道：“怎么治？”
　　“我还没想好，想好再说！”可是话说完，忆然才意识到晚月那表情存在的含义。那表情让忆然好是纠结，不想还好，一明白过来就真是不正经得很。到底是她说错了，还是晚月想太多？她还没想明白，晚月一直盯着她，越盯就发现她的脸垂得越低了。
　　晚月拍了拍她，故意特别严肃地跟她说：“你想多了。”
　　忆然那脸噌的一下红得要渗出鲜血了，急忙辩解好几遍，说自己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想！说完又轻恼地推开晚月，自己骑上马小跑而去。晚月惊讶极了，心想她怎么能这样丢下自己？喊她她也不理，晚月在后面追了一小段，最终只能无语地停在了原地。

　　忆然这几年的成长全毁在她骑马而去这件事情上了，也不知道她跑了多远，反正晚月跑不动，只能慢慢走去找她。身体不太好，此后或许要研究一下养生之道才可以，晚月如此想着，远远地就看着忆然骑着马小跑又回来了。
　　“你走得太慢了，我在前头等了你好久。”
　　刚到晚月身边，忆然就开始抱怨。晚月走着觉得热了，手掌扇着风跟她说：“我只有两条腿，怎么比得过一匹肥壮的马！”
　　“真是没用！”说罢，忆然冲她伸了手：“上来。”
　　“你才学会骑马多久，就要带人了？”
　　忆然挑高眉梢，说：“这话耳熟得很呢！”
　　“是吗？”晚月骑上马，顺势就将忆然纳入怀里，抱着能解解腻，她也有些累了。
　　千年雪莲，保命无虞，可是保命之后呢？晚月还是做不了太费体力的事情，不能跑，不能跳，否则照样会难受。

　　晌午时候她们就在路边一个茶棚歇息，吃了些干粮。晚月说，下午稍微走快些，天黑前应该可以到达老年那里。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下午才上路不久就遇上一场雨，雨虽不大，却耽误了行程。到了那个镇上，找到老年安排的住处时，又快到第二天晌午了。
　　准备了午饭，三人围在一桌同吃。晚月问老年：“路上需要的东西，你都准备妥当了么？”
　　“前日就都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那就后天吧，今明两天我想与忆然商量一下要去什么地方才合适。”
　　忆然插话进来说：“老年在这里打点好些天，我们却只住两天就又要离去，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愧对他了。”
　　话是忆然对晚月说的，回话的却是老年。“哪有这些说法？我是过来做离开的准备，又非要让你们在此安家。这住处不过问人租来，什么都齐全，也不要我多做什么。不过，离开锦国的路蛮长，不如边走边商量以后的事情。”
　　“我们不离开锦国了。”晚月说：“我们打算在锦国南边的某个城镇落脚。”
　　“这是为什么？”
　　“离家远了，总是会想念的，更何况都不能呆在自己一直生活的国家？”晚月无父无母，在青楼长大，后来过着四处奔波的日子，自然没什么牵挂。可是忆然会想念她的父母，她的兄长，会想念让她让她拥有快乐回忆的地方。
　　忆然不想离开锦国，她想离自己父母近一些——这便是晚月决定留在锦国的原因。
　　老年虽不知道她们为何不能去丘城，可是张鹤一再交代，丘城那个地方对她们来说是很危险的。既然危险，她们怎么可以留在那些和丘城一样同处锦国南边温暖地带的城镇？
　　“这样不妥。”老年把各种弊端讲了出来，等着晚月做决定。

　　晚月说要考虑一下，所以老年让她们单独呆在了屋子里。
　　忆然还是很想留在锦国，她说她在外面这么久都没人找到她，以后也多多小心，自然不用太过担忧。可她看见晚月此时那偏向沉重的表情，肚里纵使有千万条理由也都不好再继续说了。
　　从青蝶的时候开始，晚月总是尽可能地依着忆然的想法。所以这个时候忆然知道，若是能答应，她绝不会考虑这么久。
　　最后晚月决定离开锦国，出发日期还是后天，可是忆然央求着：“可不可以再考虑一下？”
　　晚月无言以对，起身走到忆然旁边，搂着她的脑袋靠向自己，动作温柔极了，说话声音更是温柔极了。“我们先离开几年，几年之后真的无后顾之忧的时候，我们再回来，可好？”
　　忆然不想回答，觉得有些委屈。晚月确实有些自私了，可那样的自私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不让忆然被弄回那个皇宫里，忆然怎么可以怪她？
　　“我知道你放不下父母，可是你父母也不希望你被弄回那皇宫里，不是吗？你还有两个哥哥，若是有需要，可以和他们联系，他们能来见你，甚至能带着你父母来见你。你若想去见他们，我们可以回来，易容成别人，我会陪你去。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唯独这件事情，听我的好吗？”
　　晚月没得到回答，只觉得自己腰间被紧抱住，忆然将脸埋在她腹部，让她看不见任何表情。

　　出发的那天早上，忆然突然提出一个要求——她要去荒城。她说，既然要离开锦国了，起码也要通知一下自己的亲人。丘城不能去，荒城总是可以踏入的。她说她并没有和晚月赌气，她知道晚月是为她好。
　　晚月说过，不管忆然要做什么，她都陪她去，所以忆然要去丘城，晚月侧身就告诉老年路线临时做点小调整，然后又说：“既然要去荒城，就多准备些钱吧。”
　　“做什么？”忆然问。
　　“买雪莲。”
　　“怎么还要买雪莲？”
　　“有时候不舒服而已。”
　　晚月帮老年往车上放东西，回答忆然时有些漫不经心。可她这般漫不经心，却让忆然担心极了，一把抓住她，忙追问：“你什么时候不舒服了，怎么没告诉我？”
　　晚月笑了笑，说：“没大碍，大夫不是说了么，不会死。”
　　忆然有些怒：“只剩最后一口气的状态也叫没有死！”
　　“忆然！”晚月皱起眉头，瞧她这一嗓子喊得老年都愣住了。“你别胡思乱想，我这样子再差，也不至于是只剩一口气的状态吧！再说，以前那样子都过来了，现在保了命，你怎么倒比以前还紧张？”
　　因为忆然觉得，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不该只换来这样的结果。她要一个健康的晚月，不单单是让她活下来而已。

　　三个人一直杵在车下，旁人看了定会觉得奇怪。现在只要定点差池都有可能惹来大祸，晚月害怕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她第一想到的并非让忆然安心，哄忆然开心，而是赶紧帮老年把东西都放好，随后拉着忆然坐上马车，随着马车颠簸上路，离开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