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律师和小结巴》叶叶

27、【番外二】离家記（完）

　　虽然总觉得这里跟一般的分部没什么区别，但也有种“不太一样”的味道。尤其是那个地痞流氓，在这么个几万人的小县城里，“联邦”虽然不是什么正义之师，但总是喜欢把那些明目张胆的弄得没脾气没声音，而现在竟然会任由他我行我素灭联邦的威风，实在不是这样的风格。
　　裴竣就这样带着疑问睡了一个晚上，然后在第二天早上裴竣就知道了答案。

　　W镇是个小阵子，早上不到九点钟总是无声无息的。裴竣在睡梦里被吵醒，看了下手机，才七点半。细心听了听，那声音似乎是从前厅里穿出來，大声叫嚷的那位声音怎么听都还有点儿耳熟。
　　裴竣看了看宝宝，睡得很熟，就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一下床起床气就爆发出來了，想冲到前厅一探究竟。哪个王八蛋一大清早不给人安宁！跑到了前厅，正见江月平三个人，身边还有昨日没见的“联邦”一小从随从，最重要的是，那个地痞流氓怎么也会在这儿！
　　裴竣臉色一下子就沉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別让自己给猜中了！

　　那流氓挑着眉毛看了眼裴竣，住了嘴，嘿哟一声，指了指他看着江月平：“这家伙是你们这儿的？昨日子得罪了老子，今天我带走了啊。”说着指示身边两人来拿。
　　裴竣还睡得稀里糊涂呢，一下子就跳起来，真反了反了！
　　江月平上前一步挡在裴竣面前：“南公子这可不行。您刚才说的事我们照办即可，这位我们是绝对不能给您的。”
　　什么“刚才的事”，什么“照办”，NND！
　　裴竣推开他，扯开嗓子大骂：“你TM嚣张到联邦来了，你谁啊你！”
　　江月平一把捂住裴竣的嘴。裴竣实在想不出来了，竟然让联邦也顾忌的，究竟是怎么号人物！不过是个镇长公子，看他样子也不像多大能耐啊。
　　想着裴竣也不说话，摔开江月平的手就往右厢房走，走到一般江月平冲上来挡住他：“裴小爷你想做什么？”
　　“拿枪扫他！你別挡着我。”裴竣一手往前，狠狠给江月平一肘，疼得他倒退了好几步。
　　江月平扯住他：“裴小爷我们进一步说话。你听过后在做决定。”
　　裴竣冷冷看了他一眼。

　　又让那南公子嚣张了一回，恭敬送出后江月平退下众人，亲自给裴竣倒了一杯茶。本来是没有这个礼数的，裴竣这回就算性子再差，也不得不给个面子。
　　“我原来是4区的堂长，被平调到这里，是老大的意思。”

　　这不过才是三个月前的事情。
　　都知道许占安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从小由于绑架而失去消息。前阵子许占安搞肃清，没想到无意中扯出千丝万缕，竟然找到了这个人。原来当年绑匪走投无路，讲孩子随便一扔就走了，当时W镇某村村长，现在的W镇镇长，因为没有孩子就捡回去养了起来。
　　裴竣知道许占安此刻也是相当头疼。联邦里的人，谁不是踩了别人的脑袋往上爬的？许占安坐稳了现在的地位有多少不容易！突然出來的这么个人，不杀，这个存在弄不好就成为属下背叛的那个借口或者要挟；杀了，被人说他‘罪不至死’，也是落了弑兄的恶名，而且那“兄”根本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
　　江月平就因此被许占安调到此处来看守这个麻烦的存在。
　　听完这事裴竣也没有长再说什么，沉默了一会，说：“江月平，今晚叫右厢房的人多喝点酒，我要下去一趟。
　　江月平微微一笑：“是。”

　　后来这个事情的处理就相当简单。白天闹了这么一出，当天晚上库房里少了一支枪。也不是什么好枪，是自己改的，枪管比较长，后坐力大，弹道初速度快，不过很细小，便于携藏。
　　第三天早上江月平刚起床，就听人跑出來：“江先生，库房有人碰过了！枪支总数正在清点。前两天来的客人突然不见了，事有蹊跷。”
　　江月平喝了口茶，说：“蹊跷的话，就去找人。”
　　来人应了声是，就退了出去。

　　那天中午，繁华特色街，名号“仙味”的餐馆里，一男人突然訇然倒下，太阳穴上乌黑弹痕血迹惊得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街对面二楼的茶楼里，一漂亮男孩背起一漂亮大包，右手抱起一两三岁小男孩，对着这里看了一眼，大摇大摆离去。
　　裴竣有这么一丝茫然。
　　那么久以来，自己陪许占安上床，帮许占安杀人，许占安的一个念头都逃不过他。被利用，他乐意，至少说明自己还有被利用的价值；而这么长久以来，自己却总是不确定许占安到底爱不爱他，不是许占安没有说过，而是……他们没有自信。说惯了谎话的人，有时也是会分不清自己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裴竣离家出走之所以来了W镇，是闹脾气，也是因为许占安前阵子常说，这里的特色街是“联邦”跟政府共同开发的结果，没事就过来帮他看看。这有意无意的暗示，就进了裴竣的脑子里，如果不是这次凑巧来了这里，许占安将来也会想法子让自己过来一趟，“碰巧”知道这些事实。
　　裴竣与那地痞有一层出人意料的关系。十年前，裴竣的舅舅因为那男人的母亲的叛离而凄惨死去，裴竣也多少有了点杀这人的资格。这么不远不进的关系当然大好，那人死了，大概所有人都会打马虎眼，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怎么会不知道那个混蛋脑子里想的？一听江月平的话，他就知道了许占安的打算，也做了个完美的了结。那么现在，他抱着宝宝，该去哪里？不管如何，W镇形式上的搜查也是不可少的。
　　很无助。

　　宝宝就算再乖巧，此刻也因为不安而哭闹起来，裴竣无奈，抱着孩子坐在车站边，为下一步做打算。正想着，手机就响了起来，取出一看，竟然是许占安发来的短信息。
　　裴竣看了下，短信息里是短短的几个字——
　　“可以回来了吧？坐车站边尾号98的VOLVO回来。”
　　裴竣看了就火大！你好，你行！还在盘算着你怎么就在我下火车时逮我，估摸是想我借此给你义务劳动下吧！好计策！现在活儿完了就要回来了？
　　按下拨通键，电话那头立刻就通了。裴竣不等许占安说话，当即大喊：“我告你我不回来啦！宝宝也不回来啦！你就跟那女人结婚去吧！”
　　原本没打算说最后这一句，但是不知不觉就出了口，搞得自己跟个嫉妇似的。挂了电话当即就后悔了，既然自己说不肯回来，许占安肯定也做了一贯的手段——关他账户，就算翻脸也得取了前再跟他翻啊！
　　裴竣恨得牙痒痒，到路边的银行刷了下卡，果然不出所料。想了想，突然抱着宝宝走到车站边那辆VOLVO窗前敲了下窗：“你出來下。”
　　里边的司机刚出來，裴竣就一肘敲到他脖跟，乘他踉跄了一下，立即上了驾驶位，把宝宝放在副驾驶座，就让车子呼啸而出。

　　如此这般，也不知过了多久，任凭车子乱开。用为数不多的零钱跟宝宝吃了晚饭，就重新上路。
　　许占安也算细心，竟然在后座安置了儿童座椅。裴竣把宝宝放在里边，就在路灯下茫然行驶，一直到发现自己的车子被跟踪为止。
　　裴竣细细打量，最后发现，那辆小宝马上坐的竟然是许占安，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想停车，又觉得没有面子，但是的确已经很疲倦。于是车子时快时慢，走走停停，许占安的车也稳稳当当地跟在后面，两人不下车也不交谈，如此这般行进了两三个小时。
　　怎么办呢。最终投降的还是裴竣。得想个办法。
　　就这么想着，竟然没有注意到前方十字路口直冲而来的黄沙灌装车。

　　事故的发生总是出人意料。
　　裴竣心凉到极点，突然感到车尾受到巨大撞击。突然明白是许占安在利用冲击的力量送他出十字路口，很狠心一脚踩在油门上。左边黄沙车的急刹声尖锐刺耳，一刹那几乎和自己的车子并列。高大的车体上的黄沙猛然落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裴竣不管三七先冲了过去，在黄沙车侧翻的瞬间逃出生天。
　　许占安——

　　车子撞到护栏上，裴竣才把车子挺了下来。后视镜里只看得到黄沙车翻倒的躯体，完全不见许占安驾驶的那辆小宝马。
　　裴竣的额头稍微撞出了血，车门略微变形。撞开了门，听到后座那个细微哭泣的声音。
　　宝宝。
　　使劲拉开后车门，看到宝宝被吓得大哭。
　　“乖……乖，没事了。”
　　没有受伤。宝宝抱着裴竣的脖子，却被他额头的血渍吓了一跳。
　　而更重要的是，裴竣知道了许占安的车在哪里。
　　活生生的埋在了车下。
　　“站在这里不要动。乖啊。谁叫你也不要走！”裴竣把孩子放在护栏一边，摸着他的脸蛋。
　　“好～”圆鼓鼓的眼睛注视着裴竣，抽抽嗒嗒，却答应得非常爽快。

　　当看到小宝马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几乎完全被黄沙车压扁的时候，裴竣的腿都软了。四周的人围上来，有人拨通了110和119。
　　“许占安？”声音里是哭音，“许占安！回答我许占安！！！”
　　对着黄沙车大叫，没有反应。静寂。
　　黄沙几乎覆盖了整个车体，看不出车内的情况。
　　裴竣拨通了电话：“阿宁，马上找50个兄弟和两辆吊车到E区五前路的十字路口，快……快！如果你还要你们老大活着！”最后几乎狂吼，眼泪刷地下来。
　　都是自己不好，如果自己早点服软，如果自己不要任性找麻烦，如果……

　　身边的人窃窃私语，驾驶座被压成这样，驾驶员生还的可能性很小。
　　裴竣也知道。血液冰冷冰冷的。
　　裴竣傻了一样想去推那个黄沙车，之后爬到小宝马上使劲把车顶上的黄沙往外推。路人多少知道两辆车的车主其实认识，考虑到安全问题就把裴竣拉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警车比自己人的车快了那么片刻钟。救援车辆缓后，警员却忙着做笔录。裴竣一句话都不想说。
　　“我求求你们先救人好不好。”从来没这么服软过。
　　“消防的车马上到，我们没有救援经验，不要乱动。车内几个人？”
　　“……一个……”

　　裴竣看着救援车辆到，救护车到，自己人的车到。
　　两辆吊车并排着想把黄沙车吊起，奈何角度问题，一次次失败。
　　裴竣跌坐在车前的路上，欲哭无泪。救援人员不知道裴竣从哪里弄来了这些车辆，不过相比于救人，他们更倾向于认为车主已经丧生。
　　不会的……许占安中了四五颗子弹都不死，怎么会死于车祸……不会的……
　　旁边阿宁静静地伫立，看着这个被悲剧击垮的男孩，“联邦”的“嫂子”。

　　……
　　时间在指缝间，连同生命溜走。阿宁把裴竣拉起来：“裴竣你现在不能这样。老大说不定没事。你別坐这里太危险了……”
　　裴竣抬头看了阿宁一眼，以前的嚣张乖戾消失无踪，满满地无助。
　　还是个孩子……阿宁知道了许占安总是对自己说，裴竣还是个孩子，如果做错了，你们宽容些。当时知道许占安出事，他第一反应真的是想打裴竣一顿，但是看到这样样子，脑子里就想起了许占安说的话……放这个老是惹麻烦在身边的小家伙就这么好吗？许占安，你有这么喜欢他？

　　突兀的手机铃声在裴竣的口袋中想起。
　　裴竣突然跳起来，摸出手机：“……喂？”
　　电话那头轻微但是带着笑的声音：“小……小刺猬，不要哭……我没死，不会死的。”

　　一个小时候的持续努力，总算是移开了黄沙车的庞大躯体，那个被砸扁的驾驶座上，可以看出许占安侧卧的身体。裴竣几乎哭着爬到车子边上，把车门拉开。消防人员用锯子锯掉方向盘，把许占安拖出來。那个唇色青紫的男人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尾声——

　　数日后的医院，裴竣终于从医生口中得知，许占安的伤轻得根本没有必要占用一个床位。说不定相比之下自己脑门上的创伤倒还要严重些。
　　裴竣气呼呼地踩着床边，把正在削苹果的许占安吓了一跳。
　　“你干嘛？”
　　“混蛋你吓唬我？明明没什么伤还……”
　　“苹果要吃吗？”许占安递过那只刚削好的苹果。
　　裴竣愣了愣，然后接过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我说……”
　　“我说我这是惩罚你一个星期。怎么样，这医院的饭菜好吃吧。”许占安恶毒地笑笑。
　　这几天，阿宁给许占安送来喷香可口的饭菜，也不给裴竣带一份。裴竣知道是自己的错，差点害得他们老大没命，自知理亏，乖乖地自己到食堂吃饭，一直到吃到一根小钢丝，几乎刺穿了自己的舌头。
　　许占安轻轻地抱了抱这个饱受惊吓的男孩，说他幼稚好还是莽撞好呢。
　　“我说，小刺猬，够了。別怪自己了。我已经罚了你了。今天晚上我们回去好好吃饭。过去的事情……不要多想。”
　　裴竣仰头看着天花板，好久才没让眼泪又掉下来。

　　是，许占安喜欢把我当小孩，凡是喜欢瞒着我，时不时利用下我，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不过，如果他不喜欢自己，又怎么会舍命救自己呢。没人这么无聊。
　　所以，不管怎样，我认了。
　　许占安，如果我们两个都还活着，就让我站在你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