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谁解春风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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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喜服，吉祥你帮王爷绾发，如意你帮王爷涂脂，时辰快到了，还在磨蹭！’宫里来的喜娘执了那色彩极度夸张的脂粉就要往我脸上涂抹。
‘这个也要抹！我不抹！死也不抹！’推开那个红的骇人的胭脂盒左右摇摆着脑袋试图躲开那只伸到我脸上来的手。
‘呀，呀，什么死不死的，大喜的日子不能说这话，王爷，让如意伺候您抹粉吧。’一个眉眼均细细长长的女官好言好语的劝说我稳住脑袋让她给我上妆。
‘我，我自己抹行吗，你们帮我穿衣服，对，帮我穿衣服，那喜服三层四叠的吉祥一个人不行的，’说完，伸手夺过如意手里的胭脂水粉，自己在脸上折腾起来，淡扫娥眉，轻点朱唇，模糊的黄铜镜面映出一张眉眼均带上盈盈笑意的脸蛋，放下铜镜仰面闭眼任由吉祥如意帮我绾发，着衣，耳垂上坠上两只沉甸甸的坠饰，零叮的碰撞声传入我的耳中，微微掀开了眼，一旁的如意见状机灵的说道：‘这一对儿络索也是皇上赐下来的，王爷带上一准儿的好看。’
那个年长的喜娘也绕到我身前帮我整理套上身的喜服，拢拢袖子，牵牵领子，生恐哪个漏了点什么，腰间的罗缨上被她系上支同心结，所谓‘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也就是这个意思了，大红的喜服上有八只成形的凤凰，皇上有九只，我低一级自然也就是八只，指节上被她们套上只琉璃合欢戒，和发上的簪，颈上的坠，腰上的佩相互呼应不可谓不细心。
‘小姐，小姐马备好了，迎亲的队伍也在门口候着，姑爷的花轿已经出了皇城内院正往城东的新宅去，老爷夫人已经先走了，小六，小七，小八，翠湘，纭荷她们也都跟在后面，姐姐们快点喽。’小桃子一嗓子啸着把本就紧张的气氛搅和的更是繁乱，不大的屋子里一堆人这么来那边去，吉祥如意各司其职装饰我的门面，年长的喜娘把我一身三层四叠的喜服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才拍板说好。
可还来不及让我揽镜自照，自我陶醉那么一下就被一堆女人拥到了大门口，小桃子站在那笑得春花烂漫，她的身后……我踮脚看去，好长好长的一条马车队啊，整的跟乾隆下江南似的，领头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打扮得比我这一身还华丽，我说到底是它结婚还是我结婚啊。
‘王爷，请上马。’年长的喜娘走到我身边低眉捻目很恭敬的说道。上，上马？那马还真是给我骑的？可你也要看我会不会骑啊，看过那么多古装电视剧也就知道走是驾来停是吁，具体细节可是一丁点儿不知道啊，慢慢走到那匹骏马身边，伸手顺了顺它的鬃毛，附在它脑袋边轻轻的说：‘帮个忙啊，千万别我扔下来，事成之后我给你吃最贵的饲料，住三室一厅的马房，只要你把我风风光光送到目的地。’
‘小姐，小桃子伺候您上马。’平时没个正形的小桃子这时候竟然单膝双手抬起合拢，整个人搭成个人梯让我踩着上马，瞧这架势，应该也是个老规矩，可现在让我踩着她上马，日后她不会往我吃的饭里下老鼠药吧。
‘请小姐上马。’小桃子又重复了一遍，我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那么多双眼睛逼上了马，颤巍巍的坐在马上，两只手攥着缰绳也不敢用力，小桃子站起身走到马前牵起了马绳，吆喝了一声马踱开了步向前走去，身后的马车队也跟了上来，吉祥如意每人挽了个装满水果的篮子跟在马身两侧，这时才发现我家门口的大道上都铺上了红色的毡毯，长长不知道延伸到哪里，整只车队就在这红色的毡毯上缓缓前进，周围有不少百姓围观，身后跟着的马车队不时抛出些用红纸裹着的吃食，鞭炮一路响个不停，我在马背上给震的七荤八素之余还要摆出一脸僵硬的笑容，那马倒镇定的很，一路安安稳稳的走着，相信亲见了这场婚礼的百姓们不被我的气势刹倒也要拜倒这这匹马的马鞍之下，高高挽起的发上插着支琉璃合欢簪悬着的玉坠儿有规律的摇摆，身上的红色喜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宽大的衣袖里灌满了风自然的鼓起，恩，很有种乘风归去的感觉。
‘小姐，那，那不是少爷吗。’刚离了魂就被给小桃子揪了回来，顺着她的手看过去，一抹蓝影很快消失在拥挤人群中，来不及窥其面容，抬手敲了敲小桃子的脑门，笑着说：‘还没老呢，眼就开始花啦，你看错了，不是墨笛哥哥。’是啊，看错了，不是他，我也希望不是他。
行到一个岔路口，小桃子勒停了马，松了马绳站到一边，我正纳闷怎么回事呢，就听见敲锣打鼓的声响悠远及近慢慢的行至眼前，十八人抬的花轿装饰的奢华无比，红色的软绸随着轿妇的动作上下翻扬着，垂下的绣凤帘遮住了里面的人，连依稀的轮廓都很难窥见。
‘王爷。’年长喜娘跪在马边，举着一只长长的绳鞭直至额顶，这又是什么意思，拽拽一侧的小桃子的发辫让她赶紧给我救救场，小桃子绕过马身接过喜娘手里的绳鞭递到我手上，小声叮嘱道：‘用喜鞭把花轿顶上的绢花卷下来，这路才能继续走下去。’说完，拍了一下马屁股，让那马带着我颠簸到了对面的送亲队里，攥着手心的鞭柄，那冷汗就嗖嗖的往下滑，再加上周围看热闹百姓的起哄声，更是濒临晕厥的边缘，我说，你来娶我嫁成不？这么折腾我实在受不了，送亲的唢呐什么的全停了下来，几百几千只眼睛就那么盯着我，嘴角弯起的弧度已经僵持在那里，真是只能进不能退，缓缓举起手上的长鞭把根部在手腕上卷了圈，缩短了鞭长，抿起唇眯起眼冲着轿顶的大红色绢花就挥了过去，长长的鞭舌激起花轿顶垂下的黄色缨穗，红色的绢花被带进那股力量中，手臂一收，绳鞭带着战利品飘然归来，呼……扬手抹了把额上渗出的冷汗，伴着周围响彻云霄的欢呼声和再度吹响的喜乐声回到了原来的队伍，这算什么来着？嗯，狗屎运是最标准的说法了吧。
迎亲的走在前面送亲的跟在后面，一路上沿着铺就的红毡毯缓缓地走着，取下的那朵大红绢花说是要系在胸口的衣襟处，图个什么好兆头，罢，爱咋折腾咋折腾，谁让是我娶他嫁呢。
‘来了，来了，快，快点上花仗。’沿着红毡毯走到了尽头，一幢喜气盈门的高宅大院出现在眼前，鞭炮声伴着我下了马，吉祥如意带着我走到花轿前让我用刚才的那支长鞭挑开轿帘把新嫁郎迎进门，里面坐的是梵音，是我娶回来的郎君啊，有些情怯的攥起手上的鞭伸向安然垂下的轿帘，越过轿檐上垂下的樱穗挨到帘边，手心渗满了汗水，滑溜溜的拿不稳绳鞭，周围的炮仗声更响了喜乐什么的也往天上吹，响彻云霄。
一咬牙一跺脚，挑开了轿帘，一旁随侍的喜郎迅速牵起轿帘挂到一边，喜娘接过绳鞭喜盈盈的唱喏道：‘新郎进门喽。’清亮的嗓音拖的老长，把我的一腔怯意全唱到了九霄云外。跨过轿杆，钻进花轿对上里面蒙了红盖头的人儿轻语道：‘梵音，我来娶你了。’
是的，我来娶你了。牵起他掩在红袖下的手指把手上的人一步步牵出花轿，大红锦织坠地长衣，翻飞叠起的裙裾轻舒的云袖，虽看不清面容，但这种冶艳的色彩穿在一向白衣着身的梵音身上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为什么要盖盖头呢，真想从底下先偷看两眼啊。看不清面目的佳人更勾起旁观者的好奇心，瞧热闹的百姓又往前挤了点，海珠带来的禁卫军充当了保安的职责，没让旁人滋扰到我们。
繁缛的仪式仍在进行，跪了天跪了地，拜了爹拜了娘包括小凝子，我都给她磕了个头，谁让她老人家以媒人自居再加上国君的身份，这大礼不行也得行。
‘再，再喝一杯才行！’接过这位大人递过的酒杯抿了一口，随即不动声色的倒到地上，开玩笑，我这么烂的酒量全喝下去还不给人直接抬下去啊。梵音先回了新房，撇下我一个面对一群狼，朝里的文官武官来了不少，个个呈上大礼投石问路，见我皆收入囊中就全部很坦然的登门贺喜，孰不知那些金金银银当天晚上就进了宫里，连带着的是一份详细的名册，至于以后如何那就不是我能管想管的事了。
‘尚书大人，您送的那份礼物，戚戚可是爱不释手啊，在此敬你一杯薄酒了。’说完，双手执杯仰脖饮下，视某人抽搐的嘴角于不顾，还算端正的脸面上那双浑浊的眼珠看着就让人讨厌，若不是顾及着场合手中的酒水就不是下肚而是上脸了，饮完这杯礼节性的酒放下杯子直接甩袖离去，少看一眼是一眼。
‘戚戚啊，转一圈也够了，还不想……’小凝子支起肩膀推推我，‘……回去揭盖头抱佳人。’拭着唇上沾染的酒液，没好气地白她一眼，‘那这场子你顶着，我功成身退了。’
‘行！哥们帮忙送佛送到西帮忙帮到底。’她突的拍案而起，端起酒杯冲着席下彼此交流感情的官员说：‘众卿，今夜是我云落皇儿出嫁之日，朕在聆音阁布了场戏，除了主角可以不去，其他人都随朕来吧。’话音落了她手上举的酒也递到了我的嘴边，‘饮干它，剩下的时间就是你自己的。’垂眸着看这满满一盅酒哭笑不得，喝吧，台阶都给了我不跳怎么行，豪情万丈的夺过那盅酒敞开喉咙吞了下去，席下一片拍手叫好声，怕是被我伪装出来的豪情唬住了，得失皆有，也就不好埋怨什么。
‘王爷吉祥。’刚推开门，就被一片人声哄了出去，好家伙，怎么我新房里也有这么多人啊。稳住脚步定睛看去，一屋子的喜娘喜郎跪的整整齐齐，红彤彤一片晃的我眼儿花。
‘都起来吧，今天辛苦你们了。’扶起离我最近的吉祥很客气的说，言下之意就是你们累了吧我也累了那我们就拍拍手解散自由活动行吗。
‘这……吉祥谢王爷，奴才们告退。’说完领着两队人俯着身鱼贯退出，面对仅剩床畔上一人的新房心情大好，终于折腾完了啊，掩上门走进房里，那怯意突地又涌了上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这……下面该做什么呢。
‘梵，梵音你，你饿吗，想不想，想不想吃点东西……’憋了半天才憋出这句话，说着我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嘴巴，太逊了，这时候应该说点柔情蜜意的话才符合剧情嘛。
‘嗯，是饿了。’始料不及的是端坐在床蒙着盖头的梵音真的随着我的话接了下去，一时窘意排解了不少，扑到桌边端了盘点心就往床边送，‘给你吃，折腾了一天是该饿了。’
‘可是……盖着这东西怎么吃呢？’梵音接过碟盘放到一边，指着他头上的盖头问道。
‘呀……是，是不方便。我，我帮你揭了。’说完伸出手去就要掀了他头上的盖头，临了，想起曾经看过的电视剧，揭盖头好像也有讲究的，是用，是用……眼角瞄到床柜上喜盘里放着的一杆秤后知后觉得想到，就是它了。
执起那系了红绸的秤杆，颤巍巍的往盖头下伸去，心跳陡然伸到百位数，酒意争先恐后的涌上脸颊，熏的我面赤耳红。触到盖头的边角缓缓地上挑，大红的镂空盖头随着我的动作滑到梵音身后的龙凤被上，软软的布料摊成一团，而在它下面掩了一天的容颜这时才显现了出来。
雪白的额角描了朵绯色的水芙蓉，娇艳的花瓣雕琢在那张脸上，看的我一阵心悸，眉若远山卧，眼如秋水横，顾盼间撩人心魂，慑人心魄。这是梵音？这真的是梵音！烛光下的朱唇闪现着惑人的光泽，微微上翘的唇瓣仿佛在诱人采撷。
‘还不把秤杆放下。’他站起身取下我攥在手里忘了放下的秤杆，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递到我面前。
‘又要喝……’我在心里哀嚎，嘴巴难受的撅起。
‘当然要，这是……’梵音举起手中的碧玉杯有点羞赧的说，‘……我们的交杯酒啊。’
‘梵音……’看着他无双的娇颜，彼此交叉了手臂，饮下了手中那满满的酒液，酒算什么，这时候就算端来鹤顶红我都照喝不误。
‘你……。’
‘你……。’异口同声的开了口，又一同闭了嘴。
‘你先说。’女士优先的条则此时我宁愿屏蔽掉。
‘更衣吧。’他说完迅速低下头妄图掩盖他漫上耳根的红潮。
‘好，好啊，这衣服穿了一天可难受了。’打着哈哈化解他止不住的羞意。
‘我帮你，你坐过来。’他牵着我的衣袖把我按在房里的梳妆台前，模糊的铜镜印出两张脸，两张通红的脸，掩下眉睫时不时偷看一下镜中的梵音，他拔出我发上的琉璃合欢簪，挽起的发流泻而下，铺满了他的手我的颈，梵音拿起桌上的玉梳一下一下的梳着，冰凉的触感舒服至极，在加上头上那双活动的手，让我惬意的差点打起呼噜。
‘梵音……’我看着镜中的人问，‘你开心吗？’其实我想问的是你是出于真心嫁于我，还是什么其他的因素干扰了你的选择。
‘为什么这么问。’
‘恩，因为我当时征求了你的意见，可是你没有回答我。’
‘如果……’他放下手中的梳子，靠在我的脸边看着镜中的我说，‘……没有你，这一生……我都不会出宫。’
一生？一辈子？这是，这是……
‘你喜欢我？’腆着脸皮不知羞的问出这句话，说完那脸上就跟中了三味真火似的，灼烧不已。
‘不……’梵音摇摇头，否决了我的说法，这心登时爬到地下室死都不出来。
‘那你，那你，为什么……’为什么愿意委屈自己，愿意嫁给我。
两只温热的手掌捧起我垂下的脑袋，一个湿热的东西附上我的唇瓣，慢慢的蠕动着，一股暗香盈鼻，差点催下来我的眼泪。
‘因为……’那个湿热的东西稍离我的唇瓣，依在我瘪起的唇上，一字一句的说，‘我爱你啊……’
那股馨香很快又贴了上来，冰凉的舌尖触到我热烫的舌尖又很快逃离，生涩的在我嘴里画着圈圈，好笑的揪紧他的衣襟，送来自己的唇舌，引导他如何相濡如何以沫。淡淡的酒香在彼此间流转，不知是谁挥灭了烛火不知是谁拉下了帷帐亦不知是谁主动褪下身上的嫁衣，交缠的唇舌，相扣的十指，纠缠的肢体，糅合在一起的长发扑散在红色的喜榻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圈，青丝交结，肌肤相贴，这一夜，春风踱过良宵。
－－－－本章完－－－－－－－－右－－－－－－－－－－－－－－－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