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她和他的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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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轻拍着小叮当的后背哄他入眠，今天一天也真怪刺激的，就这么睡吧，做个好梦。俯下身在他额上补了个丝毫不情色的晚安吻，‘晚安，小叮当。’
‘你……你不会走么？’伸手抚上他的眼顺便抹去他的忐忑他的不安，依在他耳边轻轻的道：‘不会的，你的手里不是还牵着我的手嘛，我跑不掉的，因为你抓着我呢。’掩起的眸子都遮不住那发自内心的笑意。你要的不多，我给的太少，所以，对不起，对不起……
‘爹，爹，戚戚会背诗了，背给你听好不好，好不好嘛。’谁在我耳边嚷嚷，还专用那种嗲到不行的童音，简直是找骂！黑暗中伸出利爪虚空挠了几下，一阵仿若裂锦般的声响传入我的耳朵，完了，我不会把人家衣服给撕了吧，不对，撕的好象不是衣服，而是……那层窗户纸……
‘爹，爹，戚戚会背诗了，背给你听好不好，好不好嘛。’梳着娃娃髻，身着粉色衣衫的小女孩腿一曲，身子一弓就弹到了站在合欢树下翘首等待的男子怀里，过大的冲劲让男子趔趄了一下，随即扶着树干稳住，爱怜的拍了拍女娃娃的头，又掐了掐水嫩嫩的小脸，笑着问：‘戚戚喜欢哥哥吗？’
‘哥哥？’小小的脑袋歪在一边，丁零作响的头环也随之晃动，手里的书本早丢到不知哪去了，短胖的小手揪着爹爹的衣襟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哥哥可以陪我玩，陪我背诗，陪我写字吗？如果可以，我就喜欢。
‘喜欢，喜欢，哥哥呢。’小脑袋越过爹爹的肩四处张望，‘没有人，爹爹骗戚戚，’小嘴儿不依的堵起，气愤的瞪着爹爹。
‘娘娘等会儿就会带小哥哥回来，戚戚愿意等吗？’
‘愿意，愿意，戚戚愿意。’男子俯身放下小女娃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髻，‘那……爹爹去安排小哥哥住的地方，戚戚帮爹爹站这等小哥哥好吗。’
‘戚戚边背诗边等。’小身板挺的忒直，一步步蹭到丢在地上的诗经，小手一捞抓在手里，昂首对着爹爹保证。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互，不羡……鸳鸯只羡仙。鸳鸯……鸳鸯是什么，是什么……哎呀，不想了，明日问夫子好了，小哥哥呢，怎么还不来，啊呜……闭一下眼，就闭一下，一下就好……就好……’午后的合欢树下，粉衣小娃挂着口水，坐在地上，歪着脑袋，就这么……睡了过去。手上攥着的书卷越来越松越来越松，直到从短短的五指中掉了出来，当事人也不自知。
紧了紧怀中的小包袱，亦步亦趋的跟在那个女人后面进了门，爹爹让我唤她娘，我只有一个娘娘，是那个会搂着我说故事的娘娘，是那个会亲手做羹汤给我喝的娘娘，不是她，不是她，那爹爹呢，他为什么和娘娘一起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她们不要墨儿了吗，是不是，是不是墨儿不吵着要念书习字乖乖拈针绣花她们就会醒了，然后领着我，一起回家。
‘戚戚，怎么睡在这了，困了就回房去。’
‘唔，小哥哥，爹爹要我等小哥哥。’女娃娃撸了撸鼻子拱了拱嘴巴，呓语了几句，又没了声响。
少年看着那睡的昏天暗地的粉衣女娃皱了皱眉，弯腰拾起地上的书卷，识字不算多，但认识的也不少，这书，这字，为何身为男子的自己就不可以去读去写，而她，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娃娃就可以随意作践，这天，何其不公。
有人在叫我，好象是娘娘的声音，是娘娘不是小哥哥，爹爹叫我等小哥哥没有叫我等娘娘，所以……
‘怎么又睡着了。’面目周正的女子皱了皱浓眉，转身叮嘱身后跟着的少年，‘墨笛，你在这等一下，顺便……看看能不叫醒她，这孩子一睡就醒不了。’说完摇着头走了，心里暗暗盘算着这次拿什么吃食来才能逗醒女儿，香酥鸡上次用过了，这次得换别的吧。
少年静静凝视着那张酣睡的小脸，脸上心里都没有泛起一丝波澜，手上攥着的书勒出了几道折痕，突然，少年伸出另一只手，冲着那粉嫩的颊上就掐了过去，细瘦的指节使出了十成力，愣是把睡的正酣的女娃娃给‘唤’醒了。
‘哇，痛，好痛。’剔澄的泪水滚滚而出，滴在少年没有一丝暖意的指尖上，温暖了谁，没有人知道。‘哥哥，小哥哥，你是小哥哥对不对，’女娃娃哭了会儿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就是站在她面前的少年，哥哥好漂亮，戚戚好喜欢哦。忘却了颊上青紫的掐痕，欣喜的扑进少年的怀里，‘咚，’少年本想旋身躲过，却被女娃娃强大的扑劲连人带包的撞到合欢树上，巳月的合欢正是花开正艳的时候，粉色的花丝被两人这么一撞纷纷落下树来。
‘戚戚等小哥哥等了好久了，小哥哥，小哥哥。’梳着包包头的小脑袋在少年的脸旁磨蹭个不停，少年想推开身上那具软绵绵的身子，可那女娃娃短短的手臂却箍的紧紧的，怎么挣也挣不脱，树上的合欢花还在不停的落下，纤细的花丝随着风儿飘荡在园子里，间或有几丝落在树下二人的身上，头上。落英，缤纷。
‘小哥哥，我叫戚戚，小哥哥叫什么呢。’磨蹭中的小脑袋想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就连忙抬起头来问道，哇，近看小哥哥更好看，和爹爹一样好看，不，比爹爹还好看。少年厌恶的后仰着头，尽量避开那鼓炽热甜腻的呼吸。
‘我说了你就下去吗？’急切的想摆脱这软绵绵的物事，少年提出了交换的条件。包包髻侧向一边，零丁作响的头饰也顺势歪到一侧，恩，以后还可以抱抱嘛，现在还是小哥哥的名字比较重要。
‘好，小哥哥告诉戚戚，戚戚就下去。’然后以后再抱。
‘墨笛，苏墨笛。’
＊＊＊
‘墨笛哥哥，墨笛哥哥……’，长长的走廊上出现了一阵急促的呼唤声，听那声儿，似乎是个娇俏的女儿郎，可廊中那个唤作墨笛蓝衣少年却置若罔闻，任凭少女在后面唤了半天也不停步回头。
‘墨笛哥哥，等，等等我，我跑，跑不动了。’喘着粗气拖着双腿好不容易才追上墨笛哥哥的戚戚，扶着廊上的柱子不停的喘气，一只手紧紧的拽着少年的衣摆不肯撒手，‘墨笛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戚戚。’好难受，为什么墨笛哥哥老是不理戚戚，在人前还允我靠近，一避人就视若蛇蝎，避之千里，难受，好难受。
‘你来干什么。’墨笛看着身后紧拽着他衣摆的少女没好气的问，从小黏到大，还不够么。
‘墨……墨笛哥哥，我，我是来给你送书的。’说完从怀里摸出了几卷带着体温的书卷迅速塞到少年手里，‘快，快收起来，让爹爹看到了，爹爹又要说男子无才便是德这种话了。’少年低头翻了翻手上的书卷，一抹笑意浮上眼来，只为书，无关人。
‘谢了。’说完把书卷塞进衣袖，转身就要走。‘放手。’走了几步发现后面还跟了个跟屁虫，任谁都不会开心吧，‘墨……墨笛哥哥。’不想松手，不想，这次还追的上，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少年厌烦的看着身后那张清丽脸蛋，想着怎么样才能摆脱掉，‘我抱你一下你就撒手好不好。’交换条件，这几年经常做的事。我，我不是在做梦吧，墨笛哥哥他……他愿意抱我，愿意！愿意！我愿意！忙不迭的点头同意这个‘交易’。
‘然然，你，你看，你看，那不是戚戚和……和墨笛嘛，他们……他们……’男子惊诧的看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一个是自己的义子，怎么看……怎么别扭啊。
‘墨笛做女婿也不错啊，正好了了我一桩心事。戚戚十三，墨笛十六，再过几年就让他们成亲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女子似乎颇为欣喜这种场面，环着男子的腰就这么走了。
‘够了没。’敛目看着怀里的少女，不厌其烦。腰上的劲道越箍越紧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少女的馨香不请自来的钻进鼻翼，眼尚能闭而不视，鼻又岂能合上。‘墨笛哥哥……墨笛哥哥……戚戚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少女陶醉的靠在那具温暖的躯体上，眼里心里都被填的满满的。喜欢？喜欢是什么东西，像娘娘喜欢爹爹一样的喜欢吗，推拒的手臂凝固在当下，少年的脑中开始思考这个看上去好象很复杂的问题。墨笛哥哥没有再推开我，真开心，舔了舔干燥唇瓣往那眷恋已久的怀里又偎了偎，好想……好想就这样下去，不要漠视我也不要推开，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墨笛哥哥，这个……送给你。’把手里捧了好久的锦盒递了出去，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生怕他不喜欢。墨笛看了眼递到跟前的锦盒，余光瞟到身边众人兴味的目光，收还是不收？今天是陆爹爹陆娘娘替自己办的成年宴，似乎没什么理由拒绝。接过锦盒打开一看，一支墨黑的玉笛静静的躺在里面，摸上去沁凉无比，确是世间难寻的好物。‘……谢谢。’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憋出了句话。
‘然然，我现在说成吗。’坐在上座的男子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娘子小声问道。‘再看看，再看看，戚戚和墨笛都不知道，过一会儿再提。’女子端起酒水抿了一口，眼睛片刻不离自己的女儿和预备女婿。
‘墨笛哥哥……我敬你一杯。’忐忑不安的举起面前斟满了水酒的杯子希望能和他共饮一杯。对面低头端详着掌中墨笛的少年抬了抬头，看了满脸希冀的少女一眼，一言不发的端起面前的水酒一饮而尽。他喝了！少女咬着杯沿欣喜非常的看着对面一脸漠然的少年，他还愿意喝我敬的酒，他没那么讨厌我，想到这里，似乎就已经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咳咳，戚戚，我和你娘今天有件事要说，墨笛，你也听着，这事……和你有关。’
‘爹爹说吧，戚戚听着呢。’
‘陆爹爹有何事但说无妨。’
‘恩，我和你们娘商量了一下，就趁今天这个日子就给你们订上亲，等戚戚满十六了，再娶墨笛过门，你们看……怎么样。’
‘订订订订订亲，爹爹你，你是不是，是不是……’戚戚看了眼依旧沉默不语好象事不关己的墨笛一眼，想说的话也不想再说下去，墨笛哥哥没有反对，那我可以当他答应了吗。
‘戚戚，你认为如何，’恩，亲上加亲再好不过了，
‘我……我……’
‘陆爹爹，墨笛年纪尚幼，不想过早谈婚论嫁，’顿了一下继续说‘小儿身体突然有点不适，暂且离席，爹娘勿怪。’说完起身，离桌，她喜欢我，不代表我要喜欢她。没用的女人，不配当我的妻主。
‘墨笛哥哥……墨笛哥哥……’戚戚离席追了上来，攥住墨笛的衣袖，生生遏止住了他离去的脚步，‘墨笛哥哥……我，我不知道爹爹今天会这么做，不是我……不是我……’说着说着眼泪就扑扑的往下掉，墨笛厌恶的看着面前不挺掉眼泪的少女，使劲甩了下衣袖，挣脱她的手，向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回过头看着隐匿在黑暗中的少女一字一顿的说：‘我讨厌你的软弱，讨厌你的眼泪，讨厌你的纠缠，讨厌你的一切，我、永、远、都、不、要、再、看、到、你。’说完，没有一丝留恋的转身离去，宽大的衣摆潇洒的旋了个圈，披散的青丝在半空划了完美的弧，这一切，很美。
黑暗的小道上，小小的抽泣声戛然而止，一双眼眸愣愣的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剔透的泪水挂在眼睑上，不受控制的坠了下来，渗入干燥的泥土，眸里的色彩逐渐黯淡下来，被甩开的手无力的垂下。心里……好象很难受呢，我想喝酒，对，我要喝酒，喝酒，用杯子喝，用碗喝，用坛子喝，喝醉了，也许……就不难受了。
‘刘婶，小姐怎么这么久没来厨房，她叮嘱我买的材料都快坏了，坏了还怎么作为墨笛少爷吃啊。’小三收拾着手上的菜不住的抱怨。
‘三儿啊，扔了吧，以后……都用不着了。’
‘扔了？那些东西好贵的呢，扔了多可惜。’
‘反正，小姐是用不着了，要不你拿给我我炖给小姐吃吧，这么多天来越来越瘦，还天天躲屋子里不见人，小三，墨笛少爷那边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啊，照样看书，习字，偶尔还拿支黑漆漆的笛子出来看，看了几眼后又把扔回箱子的最底层，好好的笛子不吹买来干嘛，真浪费。’
‘主子家的事不是你我能说的，好好的择你的菜，把黄叶子全扔了听到没有。’
春去冬来，秋逝夏至
‘墨笛，你说你要……你要出去住。’男子手上的茶杯差点贡献给了大地。
‘陆爹爹，当今女皇治国有道，男子亦可入朝为官，墨笛已经考取户部一职，近日就可上任。’敛着眉目静静陈述这个已成定局的答案。说话人好似一块无暇温玉，尔雅有礼，眉目间却又距人于千里，好一个少年郎。
‘既然……’男子放下手里的茶杯，‘就随你吧。’
‘墨笛叩谢陆爹爹养育之恩。’俯身，叩首。
离家时小小的包裹布还是当年那块，几卷书卷，几件换洗衣物，一支通体墨黑的玉笛在包袱的最底层。顿步，回首，那个爱哭的女娃果真没来，应该高兴，应该高兴才对，笑吧，墨笛，为什么不笑，你离那个讨厌的女人越来越远了，你应该笑，应该高兴才对，笑吧，嘴角一撩就行……
＊＊＊
戚戚醒醒，醒醒啊，’谁在捏我鼻子，还那么用力！霍的睁开眼，好重……眼皮好重，揉揉，揉揉，好了点，‘小叮当……小桃子……爹爹……你们，你们干什么全这么看着我，小叮当你哭什么啊。’我睡相有那么难看吗，把他们全吓成这样。
‘戚戚，戚戚，怎么叫，都叫不醒你，我以为……我以为……’小叮当的眼睛肿的跟桃子似的，心疼……
‘我……大概太累了吧。’所以才叫不醒。‘小姐，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小桃子端了碗粥到我面前，舀了勺白粥就要往我嘴里送，‘我来。’小叮当半路截了碗过去，小心翼翼的把粥往我嘴里喂。恩，肚子是很饿，温暖的粥入了喉，全身一阵舒畅，哇，好爽。
‘小姐，你都四顿没吃了，来，再吃一碗。’哦，四顿……四顿！‘我……我睡了一天还拐个弯！’这梦……有那么长吗，梦中的陆戚戚还……还真TMD没出息啊！
‘爹爹，’我拉过床边的美人爹爹郑重的说，‘墨笛，我绝对不娶，绝、对。’没必要强求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他愿意飞我就放他飞，他不愿意，我也要把他踹上天。
－－－－－－－－－本章完－－右－－－－－－－－－－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