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番外* 月下一凝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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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为什么娘娘都不到我们院子里来？老是去启爹爹的院子，娘娘是不是不喜欢音音，讨厌音音呢。’小娃娃蜷在父亲的怀里小声问道。
‘你娘……是个好人，’美丽的男子紧了紧手臂，低头看着怀里的娃娃，眼里弥漫上化不开的哀愁，‘是爹爹……对不起你娘，音音，一定要记住如果……如果不喜欢就千万不要妥协，如果喜欢就千万不要放手。’
‘音音记住了，记住了……’稚嫩的童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纤长的睫毛依在薄薄的眼皮上有一下没一下的颤动着，男子抚着娃娃的脑袋，轻叹一声，合上了眼。
一步错步步错，覆水如何能收。
‘月凝，你……还放不下嘛，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音音，我会当做自己的孩子疼的，十二年了，该过去的都过去了，月凝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少年的手还停在门上迟迟没有叩下去，弯曲的指节似乎冻结在那里，另一只手攥着的书本仿若粉蝶断翼就那么坠落下来，原来……原来是这样呵，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面色苍白的男人从屋里冲出来，看到门口的少年，脚步登时停住，时间仿佛已然凝固，屋里随之奔出的女人也僵在那里，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放弃，男子湿润着双眼透过一层水雾想看清面前的少年，自己的儿子，伸出的手被少年闪身躲过，泪水终究夺眶而出，顺着白玉般的脸颊缓缓滑下，一颗两颗，纤弱的身子倚在门上，无力的滑下，身畔的女子伸手想扶却又收了回来，无措的解释：‘音音，你，你误会了，不是那样，不是的，我是你娘啊，一直都是，以后也是。’少年仰起脸蛋，脸上带着一抹不真实的笑意，笑语嫣然，青丝轮转，白衣飘然，愈去愈远。
一段情扯出一世愁，孰对孰错。
湖蓝色的锦囊被一双手悄悄的挂在少年的脖子上，修长的手指抚上床榻上泪湿的脸颊，俯下身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手指流连在少年清丽的轮廓上，迟迟不舍离去。东方晓明，惊醒床畔的男人，眨了眨眼，透明的泪水坠下，滴在少年的脸上，他的泪痕上交叠着他的泪，他的人生亦交叠上他的人生。
幽深的井水啊，你能否埋葬掉不堪的过往，能否剔除掉深刻入骨的思念。沁凉的水涌进眼耳口鼻，竟感觉不到一丝惊惶，有的，只是释然，也许，早在十二年前就该如此了，音音，我的音音。
杨柳岸边，饮下诞子水，当日一别，阴阳永隔。时也，命也。
少年跪在白色的灵堂上，三天又三夜。白色的蜡烛孜孜不倦的燃着，燃起的青烟萦绕满室，抬起僵硬的手摸向胸前的锦囊，这是爹爹留下的，爹爹系上的。干涸的眼眶再次涌上泪水，俯身，叩首，一下，两下，额上染上红艳的血渍，不痛，真的不痛，痛的的只是心而已。
一缕芳魂，且行且远。
‘听说了嘛，刘家林家上门提亲又被轰出来了，你说这莫家究竟想找个什么媳妇儿？’
‘这儿子要搁我家我也宝贝起来，你是没见过人家那长相，唉，啥都甭说了，不是你我能肖想的，人家有才有貌又有钱，真要说配大概也就咱云落的皇上了。’
‘可皇上不都五十好几了，这梵音才一十六啊。是不是……’
‘嘁，皇上若看的上他是莫家的福气，入宫为妃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好事，年龄大点算什么，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不也就两两抵消了。’
‘瞧大姐这话说的，烙到咱心坎里去了，可惜咱没儿子啊，来，不说这事了，把这酒干了。’
邻桌的少年白纱掩面风姿卓越，身边的小厮也是眉清目秀。少年端起桌上的茶吮了一口，低垂的眼睫掩盖掉那双明眸里泄露的不屑。颈上挂着的锦囊一直未曾取下，或许这是世上唯一值得珍惜的东西了吧。‘湘檀，回家了，琴谱别忘带上。’
‘少爷，湘檀记着呢。’
‘娘。’少年跪在自己叫了16年的娘亲面前。
上座的女子痴迷的目光流连在那张脸上，‘像，真像啊，音儿，你……还恨你爹吗？’
‘梵音，不恨。’
‘来，音儿坐过来，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了。你爹……闺名杜月凝，当年也和你现在一样名满云落，无论是才还是貌，我和你爹是从小订的亲，我……很喜欢你爹，纵使后来发生了那事，我还是娶了他，音儿，你…是知道的，你不是我亲生的娃，你亲娘是谁只有月凝知道，他不说我们也不问，原以为总有一天他终能解开心结重新接受我，谁想，一等就是十二年，盼到最后等来的却是你爹的死讯，造化弄人啊。十七年前我们两家正准备办喜事，让我把月凝迎娶回家，我自是欢喜非常，月凝也没说什么点头同意了，那日他上山敬香，回来后就对我有点若即若离，我恍若不知依旧操办着喜事,月凝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只能当做看不见，希望赶紧找个好日子把事办了，月凝就能定下心来呆在我身边，一辈子。可人栓的住心是栓不住的啊，月凝……后来有了你。’女子凄楚一笑，上弯的嘴角盈满了酸楚。
‘未婚先有孕，我爹娘想退了这门亲，杜伯母也是这个意思，可……我不愿，我说我可以接受月凝和……他的孩子，就算不是我的。音儿，你说娘是不是很傻，明知道你爹不喜欢我却那么死心塌地，可是人心是栓不住栓不住的啊，放出去又怎么能收的回来。’
少年捏紧了胸前的锦囊，看着眼前流着泪笑说不介意的女人，她就是他的娘，他会唤一辈子的娘。
‘朕听闻莫家梵音姿容绝丽，品性纯厚，特立为妃，即日入宫。’
明黄色的卷轴决定了一切，反抗？少年回首看向身后的娘，民终斗不过官，更何况是一国之君。撩袍，俯身，下跪，谢恩，泪水聚在眼底挥之不散，爹爹，我一定会自由的。
‘你就是梵音。’一个女声从头顶传来。
少年着了宫装跪在地上，听到那声音没有抬头看，只是握紧了袖子里藏的发簪，不知道那尖锐的簪头划到脸上会怎么样啊，
‘不说话？那抬起头来。’
皱了皱眉，压下心里泛滥上来的厌恶感慢慢抬起了头，秀长的眼睫还是盯着那人的鞋子，不愿抬眼看她，不愿看那个打扰了自己平静生活的女人。
‘月凝……是你吗？月凝。’那女人盯着少年的脸呢喃。
少年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颤，抬起眼睫看向那个念叨着爹爹名字的女人，她怎么知道爹爹的，她……不是皇上吗？那女人痴痴的看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眼，迷恋的抚上那相似的脸庞，少年闪身躲开那双在他脸上肆意抚摩的手，双眸似火的瞪视着那个女人，就算她皇上又怎样，大不了，大不了，一死了之，爹爹说过，不喜欢就千万不要妥协，我不喜欢！不喜欢！所以你不要逼我，紧了紧手里握着的发簪。
‘你不是月凝，月凝不会那么看我，不会的，不会的……’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颓然的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里，不言也不语，
‘你……你……’怎么知道我爹爹名字的，少年想这样问，可话到嘴边却吐不出来，同名同姓那么多，也许是巧合呢。
少年沉默下来，右手下意识的抚着胸前的锦囊，湖蓝色的缎面上绣着一株绿柳，柳叶下停着一叶翩舟，锦囊内是些绵软的事物，不是没想过拆开看看，可若是拆开了还不原了可如何是好。
‘月凝，月凝，我是天仪，你……不认识我了？是啊，我让你等了那么多年，你怪我是不是。月凝，月凝，别躲我，别躲我，’那女人眼神迷离的拥着少年嘴巴贴在少年白皙的颈边不停的呢喃。
‘你，你放开我，淫贼，’少年奋力推拒着女人越勒越紧的怀抱，手里的发簪戳进女人的颈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你！’女人抹了把颈上渗出的血，神色一凛，登时没了刚才迷惘痴恋的模样，‘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你对我而言，不过是个替身而已，替身死了我还能找下一个，你……这个锦囊你，你从哪来的，你怎么会有，你怎么会有，这是月凝的，里面，对，里面。’女人看到少年胸前滑出的锦囊，瞪大了眼睛，疯了一般扑上去扯开封口，脆弱的绣线应声而断，锦囊里掉落出一卷青丝，两簇青丝相结在一起，牵牵绊绊 ，结成一只同心结，‘是这个，是这个，月凝，月凝是你什么人，这个锦囊怎么会在你这，你说啊，说啊。’女人捧着那结发泣不成声，少年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都发不出来，颤抖的伸出手拾起地上破碎的锦囊，喃喃道：‘月凝，是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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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身着白衣的男子警戒的看着屋里背对着自己埋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人，很少有人会来这里，除了每天来送事物的宫人，可看此人衣着又不像，而且……瞧那身形似乎是个女人，那人慢慢转过身低着头小小声的说：‘对不起啦，我肚子饿，就，就吃了你一点点的点心，明儿我送两碟来还你便是。’说完慢慢抬起了脸，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她沾了一嘴的点心渣，正好围了嘴巴一圈，衣襟上也掉了些点心屑，她……身上的衣服有点奇怪，不过，很好看，裙摆被扯起来扎在腰上，很随意的装束，让人有一种错觉，她刚摸鱼回来。奇怪的人，女孩乌溜溜的眼睛也在观察着白衣的男子，习惯性的歪着脑袋，大眼里闪烁着一些不明所以的东西，那种感觉就像……狗看到肉骨头，男子冷然的看着桌前的女孩，心里猜测这或许是哪个得宠大臣的女儿来宫里玩儿，只是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怎么也敢乱闯。两人就这样两两相望，瞬时两人的心思已经转了千百回。
‘有空必来归还点心，后会有期，’女孩首先跳脱出来打破僵局，近似逃难般落荒而逃，翩然远去的彩衣一会儿就消失在绿林深处。男子漠然的关上门，走到桌边看着吃的到处都是是点心，嘴角不禁浮上一抹笑意，有人饿成这样也真少见，放下手上捧着的忘忧，收拾起桌上的残局。
次日
梵音，也就是八年的的少年正在池边侍弄着那几株忘忧，突然听见人声从不远处传来，不喜见人的梵音闪身躲到假山后静待人走过。
‘小桃子，你，你也不知道从哪走是吧，笨，笨死了。’这声音……是昨天那个女孩，另一个声音传来，‘小姐，你不也不知道怎么走嘛，如果小桃子这也叫笨，那小姐也叫笨。’一个下人敢这么顶撞主子，怕是要遭罪了吧，‘吓，小桃子，以为我不敢收拾你吧，看招！’打耳光？还是用脚踢？
‘哈哈哈啊哈，哈哈，小，小姐，别呵了，小桃子，小桃子怕痒啊，哈哈啊哈哈。’这……种惩罚？假山后的梵音倚在山石上折起了柳眉，好……特别的人。外面突然没了声响，走了吗？梵音捧了株忘忧走了出去，却看那人躺在草地上，一袭鹅黄衫衣，乌溜大眼此时是合上的，嘴里叼了棵草叶，唇瓣裹着草叶上下蠕动着，阳光扫在那人脸上，仿佛镀上了层金粉，一阵清风抚过手上的忘忧，那人似乎嗅到了忘忧的味儿，慢吞吞的睁开眼，慢吞吞的坐起身，疑惑的四处看着，寻觅未果，那人撑了个大大的懒腰，抓过身后的头发，摘去发间夹着的草叶，站起身就要离去。
‘站住。’梵音忍不住从假山后跳出来，抿着唇看着那人，为什么，为什么她看上去那么开心，浑身就像浸在阳光里一样，眉眼弯着，唇角也时刻带着笑。那人顿住身形转过身寻着声望去，看到梵音眉间一皱，脚步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她的举动，梵音看的清清楚楚，呵。有什么不一样，昨日还是那样今日却避若蛇蝎。
‘我欠你的点心，我会还你的，只不过不是现在啦，那个，我晚上送去，不骗你！不相信我们拉勾好了，’那人突然又扬起笑颜，伸出小指比划着，拉勾？什么是拉勾，她……她刚刚不是避之不及吗，怎么突然又……‘不会？我教你。’那人抓起梵音的手拽出他小拇指，两只小拇指强迫性的勾在一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那人的手是热的……很暖。
右手执了笔沾了墨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或是画些什么，端着左手放到眼前看了又看，今天……今天自己是不是有点不知廉耻，竟然……竟然和一个女人那么亲近。八年都这么过来了，怎么突然这样……放下笔走到窗边，天黑了，那人说晚上来还点心，一盘点心而已，需要这么认真吗？倚在在窗边折了柳眉，八年平静无波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妥，心里泛起的些许涟漪或许可以忽略不记吧，既然已是一潭死水又何必搅活它，带出沉底的污泥岂不是污了现在清明的心神，轻吁出一口气，玉葱般的手指抚上窗边放着的忘忧，物似无情实有情，人似有情却无情。
月上檐边，未来……
月上柳梢，还未来……
月上中天，仍未来……
月光倒映在池水里，冷冽的水面把平静的月色分割的支离破碎，再妙的巧手都无法整合。什么时候自己也去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诺言了，爹爹不就是被一句承诺误了一生吗，可笑，可悲，八年的芳华一闪而逝，无怨亦无悔，与其回到宫外面对那些恼人的俗事不如借深宫内院安然的度过一生。
身后传来衣裙擦过草叶的沙沙声，静极的夜里这种声音显得格外突出，‘梵音。’那人站在边上好一会儿直到现在才开了口。她唤我，‘梵音。’，明亮的眸子和着月色竟显得无比纯澈，发丝稍显凌乱，脸上还带着几抹白色的污垢，像是面粉。为什么每次见到她，脸上都脏兮兮的呢。‘喏，我说到做到了哦，只不过这不是什么点心，是我亲自下厨做的，’她把手上端着的玉碟凑到我面前，上面掩着个同色的琉璃盖，夜风钻进盖里带出一股古怪的香味，那味道……很奇怪，她狡黠的笑了笑，慢慢揭开盖，一些白乎乎的面团用奇怪的形状躺在碟上，面团里似乎还包裹了一些什么东西，那香味就是里面包裹的东西传出来，雪白的皮肉下托着碧绿的碟底，很……好看。她又塞了双筷子到我手里，让我夹着吃，她说这是她自己做的，她说四国之中只有她一个人会做，她说的，我信。看着她神采飞扬的双眸和上弯的唇角，这夜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她说我们做朋友，她说我得了什么自闭症，她说煮鹤是冰块焚琴是黏糖，她说宫里很无聊，她说她是迷路才迷到我这的，从那晚以后她三天两头往这跑，每次来都带着食盒，食盒里装的都是她自己做的东西，当然最多的还是那种叫‘饺子’的东西。她让我叫她戚戚，不是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七，是凄凄惨惨戚戚的戚戚，她默了好些诗给我看，字，有点难看，可那诗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如果她说是出自己手我都信可她挠着脑袋告诉我那是她小时侯被人压迫才背下来的，她说她要拯救失足青年，我问她什么叫失足，她支支吾吾半天才告诉我失足就是整天不说话，憋在心里的意思，我知道，不是那样。她一说谎眼珠就喜欢乱转，而她告诉我失足的意思时眼珠就在乱转，黑耀石般的眸子在眼眶里兜来兜去就是不看我，我很想扳正她的脑袋让她只看我，只能看我，可她说，我们是朋友。
书桌上摆了一大堆她玩剩下的纸，上面画了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我不扔，有时候她被皇上召去，我就看纸上的画纸上的字，她喜欢画衣服，她说这叫设计，她盯了我一天，画了三幅画出来，说要帮我作衣服，我说不用，反正我不出去，她愣了一下后说要救我出去，磨墨的手顿了一下，我低下头不再说话，救？不用，没有人囚着我，只是没有出去的理由罢了，五年前那人说要为我寻段良缘算是补偿，我说，随我，出嫁之日就我出宫之时，所以，没有人囚我，也就不需要人救，除非，有人愿意为我披上嫁衣，可她说，我们是朋友。
后来，没有后来，她突然失约，直到隔日在池边碰到她，身后跟着两个俊俏少年，那就是她经常提起的煮鹤焚琴吧，她低着头走路，我挡在她面前，她挠着头问我吃了吗。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她说她昨天和皇上出宫，她说她教会她丫鬟包饺子可以照顾我的口舌，攥紧了拳头转身离去，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我们是朋友。
一日……
两日……
三日……
…………
记不清多少日没见到那弯的嘴角上扬的眉梢了，她留下的那叠纸被我压在案底，看不见就会不思念，我这么想，这么做，这么错。
再次见到她是在个奇特的情况下，她倚在一个少年怀里，双臂环着那人的脖子双眸带笑的看着我，那人用轻功带着她来回，我站在路边看着她和他愈去愈远直至不见。
只是朋友……只是朋友……
挽起发，着宫衣，拿出那人留下的遗旨，面圣。
撩衣，叩首，‘请皇上为梵音指婚，不求家世，不求人品，不求年岁，但凭皇上做主。’－－右－－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