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樱照雪》夏阳如雪

8、第七章

　　街边小馆内。
　　“听说了吗？樱旗的那位大人要纳妾！”
　　“哎哟，真是稀罕事，女人也能纳妾啊。”
　　“可不是吗？前段时间，那位樱旗的仰月大人四处征召年轻漂亮的女子，那些大户人家正室所出的小姐们都不愿意嫁给女人，老爷们就将庶出的女儿们送去，个个都是看重樱旗大人的权位啊。”
　　“哎，那和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话可不能说太绝，眼下樱旗的实力谁不知道，如果跟着那位大人，虽不能生儿育女，也能穿金戴银，享受荣华富贵啊！小户人家可是盼都盼不得的。我那侄子在神樱府当差，神樱府当真是富足，听说那些女儿们今天就要进府，进了府任由大人挑选，选不上的就留在府里当丫头，哎哟，能做神樱府的丫头都够气派啊。”
　　车粼粼，马萧萧，送亲的队伍从四处陆续而来，坐轿来的是各家小姐们，没有身份的就乘了马车赶来，快到正午时，神樱府门向内打开，忽听得门内一名侍者一声长唤：“各位小姐们，传樱雪大人口谕，进了这道门，从此便是神樱府的人，以后不论是做丫鬟还是主人，都要恪守本分，认真想好了便随我进门。”不多时，人群鱼贯而入，入了大门，便是一个大院子，亭台楼阁，假山池水，别致非常。由于人数众多，便在院中摆开了筵席，各家小姐在席中坐下，那侍从又朗声道：“各位小姐们入席已毕，家眷请从偏门领了赏银离开。”
　　婉照便是这许多小姐中的一个。她是孤女，从小父母双亡，姑母实在养不起她，便将她卖到绛楼一个分家做下人，至少图个饱暖。那时绛楼家少爷们的教书先生怜惜她，有空闲就教她诗词历史，婉照便梦想着等年满二十五，能出了绛楼家，开家书院，教几个小学生。她生的如花似玉，心思玲珑，深得家中夫人的喜爱。但不想公子也对她有几分意思，夫人纵使喜欢她，也比不过自己的儿子，于是索性将她认作干女，送到神樱府中。
　　婉照身着蓝紫色宽大礼袍，静静品尝杯中美酒。她的梦想算什么？连她自己都不属于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谈梦想？但她始终没法说服自己放弃，她只是单纯的想要一分充实，她对上天的祈求如此简单，可是上天还是折了她的翅膀。一入侯门深似海，这句话她在绛楼体会了十几年，只因那时还有梦想，始终隐忍。如今希望破灭，她却没有怨尤的资格。她微微一笑，似在自嘲。
　　“樱雪大人到。”忽听得一人朗声道。所有人都向声源处望去，只见樱雪在许多侍者的簇拥下大步而来。樱雪本生得标致，再加之气度不凡，纵使女子亦不能不崇拜仰慕。婉照却始终不愿抬头看上樱雪一眼，仿佛看见了，就会有什么东西要破碎了。
　　樱雪在主位上单独坐下，侍者们立于身后。一个大侍者弯下腰正恭敬的对樱雪说着什么，说完将一份名单递给樱雪，转身又对身旁的侍者丫头们吩咐几句，那些丫头侍者们便鱼贯向着众小姐们来了，掺茶、服侍了一会，那位大侍者宣布开席。众人知道樱雪大人正看着，都不敢举筷，生怕言行上的粗鲁会给大人留下不好的映象，待樱雪先动了筷，小姐们才陆续开动。席间竟连杯盘相碰的声音都听不到。
　　等众人用过了餐，樱雪朗声道：“各位小姐们离家来吾神樱府，千里迢迢而来，辛苦大家了。过了今日，大家就都不再是各府的小姐，何去何从皆要服从安排，不可擅自与家中联系，亦不可骄纵妄为，明白么？”
　　“明白了！”众人齐声道。
　　“大家今日早些歇息吧。”樱雪说完便离开了。
　　婉照被安排在竹园住下，竹色青青，溪水环绕，好一派南国风光。婉照静静在院中徘徊，忽见半壁颓墙，墙上开有一门，门上方有一扁，扁上书有“竹愿”二字。
　　“竹愿”婉照默念道。竹子有愿望么？如果有，竹子的愿望是什么呢？与自己一样的身不由己，一样的一文不名，这样的竹子，也可以有愿望的么？有气节又如何？人要它折它不得不折。婉照心中怅然，忧愁难解，摇摇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