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自繁华》陈醉生

4、第四章 镜中之人

　　我和思远顺路又去医院看了两个病号，赶上护士正往黄裳脑袋上缠纱布，丫龇牙咧嘴的样子其实挺可爱的。也许我多心了，就算她真的对丁晨有意思，丁晨也未必会与她牵手。这样想着便轻松许多，走上前去笑话这孩子的窘态。
　　“你就别笑人家了，你守着我那晚不是还哭的那么丑啊？”
　　“你怎么总提这个！丁小胆！”
　　“女生胆小天经地义，李讨厌！ ”
　　……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我开了灯，把衬衫从脑袋直接脱下来丢到沙发上。每次和他们在一起玩儿的越开心，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越失落，有时我真想就这么一个人呆着，不去希望，不去失望。看看这个家，乱的像被抢过一样。每天在这两百多平的地板上来来回回的游走，解雇那个唠叨的钟点阿姨之后，这里更加死气沉沉。怎样才能让它变得勃勃生机呢？我光着脚静悄悄的走进卧室，房间太过安静，仿佛弄出一点小的声响都变得不应该了。我扑通趴到床上，呈大字，被席梦思微微弹起又落下，床头的风铃不知疲倦的随风摇曳、泛起清脆的声响。我吃力的抬起头望窗外的繁星，盯着最亮的那颗。听说天上每颗星星都为一个人闪烁。我笑了。
　　许久，又重重的把头落到床上。
　　繁星如雨，人生如梦……
　　萦绕在梦里的各式女人把我爱的死去活来。昨晚颠覆了曾经长发温柔的恋爱对象。她摆脱她的男友尾随烂醉的我。她说“能吻我一下么？”我吻了，命中双唇。然后她走了。乖巧的回到她真正的男友身边。这是第一次与男人气质的女人恋爱。这算恋爱么？算的！至少在我的世界，我爱上了，并且她一定是爱我的。每晚都死心塌地的爱上一次千百年，我享受。她们是我的药。唤我睡，不要醒。我笑，轻柔的挽着她们走进每个幻境。这是在现实中得不到的美妙的慰藉。我愿一睡不起。
　　说人生如梦。现实里爱着的人一去不返，这和苏醒的梦终究只是“两个世界，相同的离去”这么简单。
　　因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周末总在自己规定的四点起床后把“规矩”死压在被子里几个小时以宣泄我最沉默的抵抗。多希望闭上眼能继续那场恋爱，可随之而来的确是——班导？！
　　我被噩梦惊醒，利马拨通思远的电话：“我梦到郎中坐在我同桌的位置上！”
　　“可能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别乱想了，等下我去医院看黄裳，你去吗？”
　　“就来。”我挂断电话，走进卧室的厕所，挤好牙膏放到嘴里。
　　我竟然发现——没有自己的影子……我恐慌起来，含着牙刷，低头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啊”的一声叫出来。不是梦，却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为什么呢？这时，余光扫到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和我样貌穿着一模一样的人，刷着牙睡眼朦胧的从镜子中的卧室走到镜子中的厕所。我们对视的那一刻，同时大声的叫了出来。我们两个的牙刷同时掉在地上，又同时去捡，我看得到他眼中有着和我一样的惊恐，和因为不相信而伪装的镇定。我回头看了看身后，没人！转过头时他也正同步转回身来，看来最近压力是真的大了，幻觉幻觉。于是左手拿起杯子灌到嘴里漱口，却发现，镜子中的自己嘴里也含着一口水，但他……根本和我不是用一只手拿杯子啊！ “噗——”我喷了一口水就往外跑，“有鬼啊——”我跑过卧室，跑出客厅，开了玄关的门就冲出去了。
　　站在楼下，我想了想，不对啊！他朝我喷了口水也跑了，我跑下楼了，那他跑去哪了？并且看他的样子是怕我的，那我怕什么？
　　想着，我又跑上楼去，回到卧室的厕所，这小子果然是跑了，看来跑的比我还远，现在还没回来呢。我冲着镜子怒喊：“人呐？给我出来！”
　　他唯唯诺诺的从镜子中的卧室走进来，明摆着怕我嘛！却又装作不怕的样子挺直腰板说，“凭什么听你的？”气死我了，我环顾四周，拿什么呢？随手操起玻璃杯子就往他身上扔，他用胳膊挡着。可镜子碎了，他却没事。他见此情景，手中酝酿起一团彩虹般的雾气，极力推向我，只听到镜子碎掉的声音，却也没有穿过镜子伤到我。我立起一块比较大的碎片，蹲在前面，“喂！”
　　他听见我喊他，也立起一块碎片蹲过来说，“干啥？”
　　“过来我摸摸！”
　　“那我也摸摸！”
　　我们两个把手放到玻璃上，却怎样也摸不到对方的脸。
　　“怎么回事？”
　　“不知道！”
　　“你是谁？”
　　“李响，你是谁？”
　　“我也叫李响啊！你家怎么跟我家装修的一样啊？你是不是住在隔壁啊？你怎么跟我长的一样啊？”
　　“我还要问你呢！大早上刷个牙差点魂儿都吓没了。”他不耐烦的答道，颇有哥的味道哈。
　　我对着他笑了起来，“我还挺帅的哈。”
　　“我也这么觉着，不过我怎么没想到有一天会见到你啊？没这印象！”
　　“你先知啊！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不是，我们镜子外面儿的人都先知，也就你们镜子里的人……”
　　“等等！”我打断了他的话，“请你搞清楚！我才是镜子外面的人好吗？”
　　“少扯，我还赶着去见朋友呢，没空跟你扯！希望以后不要再见到你，后会无期！”说着他起身走出厕所。我却不甘心的喊着“喂！你是不是去医院啊？咱俩同路啊！叫你李响太奇怪啦！我叫你……李响亮！叫你李响亮好不好啊？”
　　“懒得理你！”我听见关门的声音，便知道他是出门去医院了，这么说……嘿嘿，我在医院还能见到他！
　　我窃笑着，也穿好衣服，到冰箱拿块儿面包也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