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没有你》宁若海音

5、第五章

　　< 十三 >

　　一切都如黑白的幻灯片，将每个足以停止心跳的画面一一痛苦的闪过。
　　司机惊慌一瞬的模糊的脸……
　　刺鼻浓重的汽车尾气和越来越远的车影……

　　她的脸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很苍白，连那只握住顾澄风的手也愈发惨白。
　　金默雨的手在颤抖，她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

　　好冷……好冷……

　　手心传来一丝温暖，顾澄风目光涣散，吃力的看着她，金默雨想叫路人过来帮助她！可是这条通往车站的小路平日连小猫小狗都很少见，周围是大片大片的野菜地，这时候农忙的人们也都回了家不见踪影了。
　　“不要害怕，打120……”顾澄风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金默雨立刻抓住那只手机，哆哆嗦嗦的按着那3个艰难的数字。
　　“喂……我们这里有一个车祸伤者，地址是齐湖路428号……”放下手机，金默雨恢复了一些理智，她十分小心的检查他的手臂和腿，轻轻活动他的关节，还好还好！除了有些破皮并没有大的伤口。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顾澄风已经在金默雨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倚着路边一棵枯木干不停的呕吐。
　　他礼貌的推辞着护士和医生的好意说自己没事了，只是受了点惊吓，抱歉他们白跑一趟。
　　金默雨怔怔地站在路边默不作声，短短的几分钟她觉得自己似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先生，你现在的呕吐很有可能伤到了头，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希望你配合我们回医院做一次详细的检查”，医生再次劝道。
　　“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造成你们的麻烦我很抱歉……金默雨同学，我们去车站，再晚就错过末班车了。”顾澄风很自然的拉起她的手，没有注意到那突如其来的微颤，径自向路的另一头走去。

　　“请等一等！先生！请等一下……”护士跑上来，手里拿着一瓶碘酒，一只镊子和几颗棉花，“破皮的地方必须消毒，否则会引起破伤风”。
　　金默雨停下脚步，几乎用祈求的目光注视着他。
　　凝视她半晌，顾澄风垂下眼睑，卷起了衬衣的袖子，一条青筋突兀的手臂上起了一大块皮，血丝、灰尘、紫白色混沌一大片。
　　消毒的过程很短暂，顾澄风微微皱眉，却连“咝咝”呻吟都没有发出来。

　　一定很疼吧……

　　“还是去医院打一剂破伤风针比较保险”，护士拧上碘酒的盖子，做出最后善意的劝告。
　　“谢谢，我没事了”，他看了眼手表，对金默雨说：“快去车站吧，只有15分钟了”。
　　“你不去车站吗？”她讶异道。
　　“今天是周五”，他似乎笑起来，“我住在学校里”。

　　月朗星稀，空气中有杜鹃，茉莉，野白菊的芬芳。
　　顾澄风看着她突然向前方奔跑！
　　那种无法言语的慌乱！
　　那种拼命想逃离自己的速度！

　　他的表情很淡，目光宁静，瞳孔似深潭。

　　金默雨回到家的时候，自然已经是正常饭点的几个小时以后了，远远的她就听见邓虹砸东西和咒骂她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上了楼，昏暗的过道，那盏照明灯从她记事以来就一直没有亮过。那些穿着廉价睡衣的女人睡眼惺忪，把着自己的小孩在自家门口的痰盂里尿尿，或者自己大摇大摆的坐在上面方便，毫不避讳，表情无知而麻木。

　　见到金默雨走过，她们只是故做无意的瞟一眼，这些女人平日多多少少和邓虹有过冲突，所以金默雨在她们眼里也是鼠屎一颗，或许将来有过邓虹而不及。

　　“这个小赤佬去哪儿卖了？！死掉好！死掉最好！！”邓虹唾沫横飞，骂骂咧咧。见沙发那头的男人无动于衷的看报纸，她连茶带杯砸过去，滚烫的茶水从金伟植的胸口立刻漫开。
　　这个终日在家唯唯诺诺的男人愤怒的站了起来！
　　“你闹够了没有？！有没有点层次？有没有点素质？你看你自己简直就是没教养的泼妇！”
　　“教养？，妈逼你跟我说教养？！□□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提了？!”她的每次话都要把金伟植捅死，“我警告你金伟植，你没本事让我住洋房开轿车，你就闭上你的逼嘴，你他妈就是一窝囊废！”
　　房间里弥漫着口水分子和不堪入耳的辱骂声，金默雨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这个感觉她并不陌生，但每当完完全全的摆在她面前时，她的心口就会泛起一阵酸且十分令人作呕的东西，而且一年比一年强烈。

　　金默雨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随时准备离开人世时的感觉？

　　邓虹看见了金默雨，她就像看到了猎物一般，一副时刻准备大肆嗜血一番的狰狞模样。
　　金默雨的唇色很淡，心里庆幸明后天是休息的可以不用去学校面对有的没的人惊讶和不怀好意的指指点点。

　　一切都如万物催生一样自然和熟悉，不清楚时间过了多久，直到感觉身体越来越凉，越来越没有力气时，她凝着一口气靠着墙壁站起来。
　　“打够了没？”她的声音轻的一吹就散，“以后别到处说我不孝顺。”
　　说完变跨入房门，并且反锁。

　　邓虹愣了愣，接着对那扇脆弱的木门一阵狠踢！
　　“你他妈的小贱人给我死出来！死出来啊！装死个枪毙句……赤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