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堂》恢复空间

22、第22章

　　“明天，会是怎样新的一天？”
　　明天，以前的ERIC从来不敢想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是没有明天的，或许是在永远的黑暗中，直到死的那一天。
　　可现在，即使身处黎明前最深的黑夜，他听身边人这么问自己，望着他的眼睛，如这样的夜，黑的纯粹，深的透彻。
　　就在他充满了爱和温柔的目光中，他仿佛看到了关于明天的希望。
　　明天，船就要开了。仿佛已等待了无数漫长时光，就在明天：成功，即是新生的开始；失败，则是彻底的终结……
　　在船舱呆的太久，好不容易坐到甲板上透口气。三月，海上特有的寒风阵阵，穿过单薄的衬衣，JIN忍不住冷的发抖。解下自己的衣服为他披上，ERIC看他又在出神，问他：
　　“你在想什么？”
　　“以后，我和你都是普通人，终于可以过平淡的生活了。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和你生日那天一样，我们一起开心地做饭，一起安静地看星星。普通，平淡，才是真正的幸福吧。”

　　这份简单却美好的憧憬，听的ERIC淡淡一笑，而那被牵起的回忆，更多是说不出的苦涩。
　　为什么，为什么从前他认识不到这一点。低贱的出身，苦难的童年，让从小争强好胜，心气极高的ERIC，一心只为出人头地。
　　为弟弟放弃大学后，他四处闯荡谋生。但在如今的社会上，没有学历，没有背景，即使他再聪明，仍然什么也做不了。更加不平，他的野心越来越大。只为出人头地，只为享受不同，只为得到所有人尊敬仰慕的目光，他苛求自己，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心狠手辣。
　　而在某次“意外”之后，这条“特别”的路被放在ERIC面前。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而他选择了接受：被培养，被训练，尽管极其残酷，但只有这样，才机会展现自己所有的能力，才有机会得到自己梦想的一切。
　　可真正拥有那些又如何？自从他的生命里遇到了JIN，一起体会过因权力地位而生的痛苦，他被彻底动摇了。想到这里，ERIC不禁深深叹了口气，为什么，当他终于认识到这一点，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所有人，都必须为曾经的选择负责，他，更是如此。

　　这一刻，ERIC的心莫名不安起来。一种可怕的错觉，伤感顿然而生：害怕自己已根本失去了那样的权利，无法去享受这种普通而平淡的幸福。无月的夜，只有远方灯塔，洒点点微光于海面，反射相映，隐隐的波光浮动。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的是你我呼吸，由简单舒平，直至混合上复杂与紧凑。
　　“ERIC……”
　　甚至不用回头，ERIC已从刚响起的熟悉声音，知道是谁。可他却猛然意识到不对，因为他们身后，正有比空气更加冰冷的，枪口对准。
　　心，一阵直落入深渊般的痛感。无奈，临最终，他们还是走不了。可是……他有不甘，更有不解。
　　“ANDY？为什么，为什么出尔反尔？”

　　“之前的我，只是疯了。现在的我，不想陪你们死！”
　　他的声调和语气似乎与平日不同，甚至有些奇怪……可惜，此时的ERIC却顾及不到这些。只听ANDY话说至此，异常冰冷的目光已经直转向了JIN。“杀了他！ERIC，只要杀了他，还可以挽回。”
　　“就如同，当时是你，是你对上面说，要杀了JIN一样吗！”
　　ERIC已经猜到了一切，他不是想不到：曾经，有一个SUNG千方百计阻碍在他和JIN的面前，如今，还有他……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比爱的私心更可怕。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也一样爱他。”
　　忽然，JIN开了口。三个人的复杂与尴尬。下一刻，ANDY的枪口已经分毫不差的直对向JIN，“ERIC，如果你下不了手，我来。”
　　“不要！”
　　ERIC的心几乎跳停，他想也不想挡在JIN的面前。“我既然爱他，就不会后悔！”
　　“那你们就一起死。”
　　如同最后的宣告，而在将要按下扳机前……忽然，ERIC猛冲了过去，这是最后的机会，猛夺ANDY手里的枪，用力拉扯间，下一秒，只听枪被对准天空，一声巨响震动。
　　趁这个分神的空挡，ERIC赶紧从身后抽出自己的枪。
　　还未对准即被一招挥上，巧妙闪过……即便ERIC的身手许久不用，却也依旧凶狠，直到他逐渐有了优势，可就在又一个闪身准备给出致命一击间，却见对方的枪又一次，直对准了JIN。
　　立即慌了手脚，ERIC甚至还没站稳前就回身去挡，可恰恰是这个机会，被对方全力的一踢，狠跌在地上前，手里的枪，也随之飞入海中。

　　失去枪，如同失去了所有胜算。此刻的ERIC，只是一把拉JIN到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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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面对的枪又一次被抬起。
　　他们都清楚，这是最后的怀抱。几近到手的幸福，再次被残忍剥夺。这一刻的现实，互望中，不说话，彼此眼里的神情，只有无力，心痛，绝望，还有……异常坚定的决心。
　　然后，ERIC坚决地闭上双眼。可就在面临枪响前的一瞬间，那如同被凝固的一瞬间，自己的身体，却被一个力量猛的转过……
　　他吃惊到来不及再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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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们走不了，我不想你死。”
　　他轻轻说，执着目光，转向那个方向，停留在那余烟尚存的枪口方向。JIN一直暗暗牢记着先前说的那几句话：如果自己的死，还可以挽回什么，如果自己的死，还能救ERIC。他选择自己死。
　　“你也不想他死，是不是……”
　　他在求他，是用自己牺牲换来的，最后的恳求。直到对方的默许，JIN这才欣慰地看回ERIC。“好好活下去，就当代替我，活下去……为了我们两个，活下去。”

　　“JIN，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ERIC，虽然我一直觉得活着没有意思……可是今天，我只舍不得你……”
　　他看向天上，东边已隐隐泛白，轻轻柔柔的云，好美。天，应该是快亮了，这已是新的一天了吗……忽然，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拉他回过神。燃烧，逐渐侵蚀的每一根神经，恍然间，很多东西在离自己而去，很多……于是JIN用最后的力气，摸上ERIC，颤抖着捏住他的脸颊，试图向上扳出一个弧度。“笑一笑，笑一笑。虽然你以前笑的很假，很虚伪。但是今天，再真正笑一次给我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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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猛的一沉。
　　下意识的回头，只是那处，始终不变的木然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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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RIC，对不起。原谅我一直的任性和残忍，我一直欺负你……可是，我是真的爱你，只爱你一个人……可惜，我们真的没有明天了。”
　　这是他留给他最后的爱，最后的不舍，想擦去他的泪，却留下自己的血。ERIC看着他的眼睛，那抹曾经最纯真的清澈，正在黯淡，正在失去以往的光彩。
　　“好好活下去，不要忘记我的话。答应我……我会在那里等你……”
　　ERIC不断摇头，使劲摇头……直到最后的点头。他抱紧他，很久很久，因为时间早已停止了流逝。不知在何时，他已半点听不见他那熟悉的呼吸，他已半点感受不到他那熟悉的体温。
　　他这才肯承认他走了，真的走了，连同他曾带给自己的天堂，也一起带走了。

　　海风依旧轻拂，水面依旧平静，已蒙蒙亮起的天，笼罩在这样安稳的气氛，如同经历一场浩劫之后的死寂，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RIC看着还躺在自己怀里的人，淡淡的苍白，和平时一样漂亮的脸庞，不过像是安静的睡着了，只是那合上的眼眸，早已没了半点生气。
　　从未有过的恨，恨自己，说什么要永远保护他，如今……颤抖着，他扶起他的手。那一道JIN曾刻意为自己烧伤留下的疤痕，刺痛双眼，当时的话又回响在耳边：
　　我只是想和你一样。从此，我们就是一样的了。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紧紧贴上他的脸侧，只有冰冷，又一道破坏了完美的残缺，但他再也感觉到疼了。闭上眼睛，全是他的样子，这时，他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可怕，更大胆的念头。
　　想着，不由的笑，越笑越大声，混合了越来越止不住的泪水，声嘶力竭，几近疯狂。

　　JIN，你说让我代替你活下去……我答应你！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不再有ERIC，只有JIN……
　　只有一个J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