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蒹葭》咪夏

20、红烛泪尽 绮罗斑驳

　　第二十章红烛泪尽绮罗斑驳

　　洞房布置得也十分精致，门窗上贴着精心剪出的大红双喜字，新房正中悬着彩灯，墙壁四周挂着字画。

　　洞房内，尹千兰独自坐在大的有些空旷的楠木雕花喜床上，手指轻轻抚过袖便滚花的纹路，一遍一遍，数着时间。她心底默念着，钟离央此时，应当在前厅接待贺客罢，他会不会喝醉呢？倘若一会儿他来了，她该做些什么呢？虽说前几日几位长辈女眷也对她讲起了洞房之事，只是她那时听得满面通红，哪里还记得几分，想到此处忽又觉得赧然，自己怎么尽想些有的没的呢。

　　屋内十分安静，耳中听着龙凤烛燃着的轻响，便有有几分莫名的心安，便又开始数着时间不作他想。

　　前厅里却是十分喧闹，此番婚典宴请了江湖各门派重要人物，天亘乾寂共同邀请，收到请帖的人哪个不是欢喜万分，所以此刻更是一派宾主尽欢的景象。

　　钟离央本就是千杯不倒的海量，今日但凡有敬酒的他都不拒绝，从头到尾，唇角都挂着一丝不变的微微笑意，若是细看则会觉得那笑容缺少点什么，只是他容貌太盛，没有谁会细细端详他，只除了安静坐在一旁的顾蔚兮，谁若是向他敬酒搭话，必然会有人若有似无地拦下他们，所以顾蔚兮便落得清静，一人独自握着酒盏浅酌着，目光却一直跟随着端木辰。

　　端木辰原本同南修霖几人坐在一桌，后来几人见钟离央喝酒时来者不拒的模样，便有些忧心，几人一道替钟离央挡下了不少酒，顾蔚兮此时目光便也滑过了不远处的钟离央，方要错开目光，却正好与钟离央目光相对，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许多，感受到了许多，可却又觉得那都是幻觉，因为他不懂，不懂那眼神里的含义。

　　顾蔚兮不以为意，垂眸继续思索盘踞在心底的问题，为何会对端木辰，产生一种莫名的情愫，他究竟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呢。

　　微微皱眉，许多日来，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那日失态的缘故，也无论如何都忘不了那个浅蓝色的身影。

　　却忽然感觉有人走进，微微错愕之后抬首，见来人竟是钟离央，他眼中溢着笑意，喝了不少酒，此时也是微醺浅醉的模样了。

　　“今日乃是我大喜的日子，顾兄不打算敬我一杯么。”钟离央开口，声音带着微微喑哑，声线低沉。

　　顾蔚兮怔了怔，举杯斟满，抬手正对钟离央手中酒盏道，“是我的不是，我敬你。”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愿你与兰儿连枝相依。”

　　钟离央面色微微一动，掩住心底的涌动痛意，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便鬼使神差地来到他面前，他明明就是看不懂，或是装作不懂，那么自己究竟在希冀些什么呢？

　　心底苦笑一声，道出一句，“多谢。”

　　端起酒盏同顾蔚兮轻轻碰了碰，随手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仿佛锋利的刀尖，入喉便划得他伤痕累累，可他还是想喝，唯愿一醉，暂忘情思。

　　喝完这一杯，钟离央身形微微晃动，端木辰连忙上前轻扶一把，暗暗道，“师兄，别再喝了。”

　　钟离央却甩开他的手，顺手拿起桌上的酒壶，便又要给自己斟酒，端木辰和南修霖在旁轻言劝阻，他却半句不听。

　　借着酒劲儿，钟离央忽然俯身附在顾蔚兮耳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真的不懂我的心思么？”说罢便起身，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着愣在一处的顾蔚兮，又是一饮而尽。

　　说出来，不论结果如何，此生，便无悔无憾，钟离央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他本无心于他。

　　就这样吧，你若无心我便休，从此天涯不相逢。

　　夜深月色轻，钟离央静静站在新房门外，脑中是十万分的清醒，如今就连喝醉，也已经是一种奢望了么？门内的女子，无暇剔透地仿佛未经雕琢的美玉，而如今，他又要如何面对她的款款深情？

　　伸手覆在门上，却又似乎不敢推开，他怕自己再去辜负谁，只是不辜负又能怎样？定了定神，伸手推开房门，一眼便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影，依旧静静坐在床边。

　　钟离央缓步走近她，苍白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在她身侧轻轻坐下，缓缓掀开盖头，一张灵秀动人的脸便映入他的眼眸，双瞳翦水，羽睫微颤，淡妆相宜，唇线隐约，微微垂首，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心底轻叹一声，钟离央别开目光不再看她，看着洒满谷豆钱币的婚床，微微皱了皱眉，起身整理一番，床上总算是干净了，他抱起一床被褥走向外间矮榻，留下大半张空床和一个冷峻的背影，“早些睡吧。”

　　尹千兰震惊不已，许久才回过神来，两行清泪便不由自主的滑落而下，沾湿了精致的嫁衣，她无声地哭泣着，心中似乎装了太多感受，一时间压抑的她几乎窒息。

　　呆呆看着眼前快要燃尽的龙凤花烛，感觉这就像是莫大的讽刺，什么何始花烛夜，轻扇掩红装。

　　她的幸福，她的希望，在这一晚，在她的新婚之夜，被狠狠地撕成碎片，零落成最卑微的尘土。

　　银字笙调落，心字香浇错，唯余一夜寒露凝，红烛泪倾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