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蒹葭》咪夏

19、婚衣靡荼 神离九天

　　第十九章婚衣靡荼 神离九天

　　五月初八，钟离央同尹千兰大婚，绵延的迎亲队伍如同飘飞的红色丝带，长的似乎看不到尽头，在蓝色天幕的映衬之下，令所有人为之停步、侧目、惊叹。

　　钟离央一身大红婚衣，骑着一匹栗色的高大骏马，面上不见丝毫波动，他只是那么安静地立在队伍最之中，身前是满面喜色的媒婆，身后是极尽奢华的八抬花轿，轿子四周的流苏长长地坠下，随着风轻轻漾起，花轿后是乐队，最后面是绵延亘长的礼盒队。

　　礼炮声起，乐队奏响，一瞬间，钟离央便觉得置身于一个热闹而又苍白的空间，茫茫的红色，望不到边际，心里又是空茫一片，乌黑的眼眸略略深陷，更显得面色雪白，嘴唇淡淡地泛着几丝粉色，今日他没有笑，平日里的亲切再也不见，苍白的面容散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令人不敢逼视。

　　几乎是无意识地，催动胯下骏马，引着长长的队伍缓缓前行，队伍行的很慢很慢，钟离央却觉得，两侧的景物却似乎都看不清明了，不，应该说，他的神思，早已不知飘往了何处，四周变换的景色，他丝毫未收入眼中，他只在心底隐约有一个认知，他今日将要，娶一个他并不爱的女子。

　　然而此时乾寂，却是一片喜色融融，尹千兰端坐在梳妆镜前，任由丫鬟们替她打扮，及腰的青丝被轻轻挽起，从今日起，她便再不是不经世事的少女了，她将嫁做人妇，嫁给她所倾慕眷恋的男子，她仿佛看到，美好的将来，向她温柔地张开了双臂，颊边轻轻浮起一个浅浅的梨涡。

　　“小姐，您瞧您都乐得满面喜色了，掩都掩不住啊。”尹千兰的贴身丫头明秋轻轻笑道，这明秋同尹千兰打小一起长大，两人情分更甚姐妹。

　　尹千兰脸一红，佯怒道，“你个死丫头，敢拿我调笑？”

　　只是她这模样显然缺少威慑力，看起来便是被说中心事的羞赧模样，明秋忍笑道，“小姐勿恼，明秋不敢了。”

　　“我瞧你就是皮痒了。”尹千兰瞪着眼睛气道。

　　“是是是，小姐别气坏了身子，今儿可是您大喜的日子。”明秋不再惹尹千兰，专心替她梳理头发。

　　许久之后终于打扮停当，只见那精致的云纹缀珠银簪，浅金色的蝴蝶金簪，斜斜没入发髻，额际缀着一弯镶钻银链，狭长的柳叶眉精心修得一丝不苟，打着浅粉的腮红，红唇如同浸了冷水的樱桃，鲜红而诱人，细长的银色耳坠宛如一泓浅浅的溪水，流淌到了肩侧。

　　此刻，她浑身散发着成熟温莹的女性气息，她还是从前那个尹千兰，可她，又似乎不再是昨日那个女孩了。

　　沉沉的凤冠被小心地戴好，大红的嫁衣上细细绣着凤凰与百花，这都是她一针一线用心的成果，此刻穿在她身上，猛然间便让她多了许多的风韵。
　　众人在旁都看的呆了，未想到尹千兰会如此的美，怪不得人们总说新娘是最美丽的女人，或许更多的美，是来自她眼中幸福的光彩罢。

　　吉时将至，便闻乐声由远及近，他来了，尹千兰心道，忽然便紧张地有点无所，手中的锦帕绞在手中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形容。

　　喜娘轻轻替她盖上红盖头，掩住了她眸中赧色，也掩去了她一身风华。

　　礼炮声响起，花轿稳稳地落地，钟离央下马，接过侍从递过的君昊渊亲笔所书大红迎亲简帖，入了堂屋向主位上坐着的顾霆宇行叩拜礼。

　　男女双方均无父无母，是故皆以师为父，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倒也是合情合理的。

　　喜娘搀扶着新娘缓步而出，大红的嫁衣刺得钟离央微微别开了目光，眸光一转，却见到静立一侧的顾蔚兮，他还是从前那模样，淡淡地看着面前的一切，白衣乌发，眸色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与钟离央目光相接，怔了一瞬便恢复了从容，只对他微微点头，目光中含着的，是几丝祝福和希冀。

　　他是真的不懂么，钟离央心底苦笑，那眼神传递的含义，竟是要他同尹千兰与子偕老么？轻轻扯了扯嘴角，压下心底的暗涌，轻轻移开目光。

　　花轿里外细密地洒满了谷豆，据说谷豆可辟邪，且借喻植物种子预祝新娘早生贵子。轿帘轻轻打起，两位喜娘小心搀扶着新娘，待他安安稳稳地坐上了花轿，金线滚边的绸制大红轿帘飘落般放下，阻隔了轿里轿外的一对新人。

　　鸣炮奏乐，乐队先行，新郎花轿随后，最后面是乾寂送亲的队伍，又是浩浩荡荡地排了几十丈不止。

　　回程换了一条道，所谓不可走回头路，亦是极缓极缓的一路游行般回到天亘，黄昏已近，一轮红日半隐在地平线下，映得半边天空都涂上了绯红，宁静而又沉默，带走初夏白日里的最后一丝温暖。

　　花轿停在堂屋门前，迟素凝与另一位灵气逼人的女弟子唐觅彤一道上前掀起轿帘，将新娘搀下轿来，傧相上前赞礼，宾客们向新郎、新娘身上散花，轻盈的花香，欢快的礼乐，笼罩着到场的每个宾客。

　　一根红绫，握着两端的人心思却大不相同，一个心如止水，面上淡淡应付着众人，心底却冰冷如铁；一个雀跃幸福，微红的脸颊埋在红盖头之下，感觉着身侧之人的气息，便觉着，这便是所谓幸福了罢。

　　两位新人足尖踏着满布的鲜花，缓缓并排前行，前方便是装饰一新的堂屋，门前一副对联加横批，堂屋中间高悬一方形彩灯，彩灯四面分别绘上“鸾凤和鸣”、“观音送子”、“状元及第”、“合家欢”图案。

　　香案上香烟缭绕，一对硕大红烛噼噼啪啪地燃着，香案两侧设着主位，一侧空着，一侧则坐着须发微白双眸灼灼的君昊渊。

　　亲友司职人员皆已就位，傧相二人开始赞礼。

　　引赞：新郎搭躬拱手延请新娘。

　　引赞：新郎新娘至花堂前。

　　引赞：新郎新娘就位至香案前。奏乐鸣炮。

　　通赞：新郎新娘向神位和祖宗牌位进香烛。

　　引赞：跪，献香烛。明烛，燃香，上香，储伏，兴，平身复位。

　　通赞：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接着便是三拜：一拜天地，二拜双亲，夫妻对拜。

　　两人各自裹在大红的喜服之中，隔着一条红绫，从此牢牢系在彼此生命之中，随着一声“送入洞房。”拜堂礼成。两人皆暗暗送了口气，不同的是，一个是因为一整日顶着厚重的凤冠此刻早已疲惫不堪；一个却是因为终于不必再众人面前戴着面具强逞欢颜。